人間道,一處凡人小城。
城東角落,有一間不起眼的小屋。
灰瓦白牆,院中一棵老槐樹,枝葉稀疏。
這是陳陽上一次來到人間道時買下的,不為別的,隻為築基做準備。 超便捷,隨時看
不像過去與蘇緋桃同住的那處庭院,有花有竹,有琴有茶。
這裡簡簡單單,隻是一處容身之所,一處能讓他心無旁騖衝擊那道關隘的僻靜之地。
陳陽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院中。
塵土味撲麵而來,地上落著枯葉。
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隻陶碗。
碗身古樸,釉色溫潤,在透亮的天光下,泛著啞光。
陳陽又取出一隻水囊,將清水倒入碗中。
水麵平靜,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然後,他靜靜等待。
約莫半炷香後,碗中清水悄然發生了變化。
色澤漸深,水麵泛起極細微的漣漪,一股清冽的靈氣,隱隱飄散出來。
靈液,成了。
陳陽端起陶碗,將其中靈液一飲而盡。
溫潤的靈氣自喉間化開,緩緩流淌向四肢百骸,最終匯入上丹田。
那裡空空蕩蕩。
每一次來到人間道,他都會重複這個過程……
飲靈液,修至鍊氣十三層,衝擊築基。
而每一次離開人間道後,這費盡心力修來的境界便會跌落,一切重歸原點。
他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嘗試了。
但這一次,他感覺不同。
或許是經歷太多,心境已磨礪得古井無波。
也或許是反覆嘗試中,對靈氣的掌控越發精微……
陳陽閉目內視,清晰看見靈氣在經脈中流動的軌跡,每一縷都溫順如絲,精準地匯入該去的地方。
一日後。
陳陽睜開眼,眸中清光一閃而逝。
鍊氣十三層,圓滿。
靈氣在上丹田中緩緩盤旋,如雲霧繚繞,已臻至鍊氣期所能容納的極限,再進一步,便是質的蛻變。
「現在我已鍊氣圓滿了。」
陳陽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小院中格外清晰:
「接下來,需要做的便是煉製出一枚築基丹,然後……突破築基。」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院落一側的火灶房。
推開那扇簡陋的木門,陽光從窗外斜斜照入,落在堆疊整齊的柴火,以及灶台那口厚重的大鐵鍋上。
空氣中有淡淡的煙火氣。
陳陽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尊煉丹爐。
爐身原本該泛著靈光,刻有陣法紋路,但此刻在人間道的規則下,它黯淡無光,觸手冰涼,與凡鐵無異。
陳陽用手指輕叩爐身,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搖了搖頭,將煉丹爐收回儲物袋。
「在人間道,我的煉丹爐,已經沒有了靈性。」他喃喃道。
甚至,在他看來,這尊失去靈性的丹爐,或許還不如眼前這口鐵鍋好用。
至少鐵鍋厚重,受熱均勻,更適合凡火煆燒。
畢竟如今他的靈氣,僅僅維持在鍊氣十三層的水平,自身的靈火恐怕不足以支撐整個煉丹過程,必須藉助凡火。
更重要的是,他的下丹田道基,那塊頑固的道石,此刻已徹底沉寂,無法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靈氣支撐。
而中丹田中,那已延伸至四肢百骸的淬血脈絡,同樣靜默無聲,無法提供血氣之力。
但這般局麵……
正是陳陽所願!
「如果我下丹田的道石還在活躍,恐怕會對上丹田這處道基產生排斥……」
陳陽一邊思索,一邊彎腰往灶膛裡添柴。
枯枝幹柴塞入,他指尖輕彈,一抹淡金色的靈火躍出,落入柴堆。
嗤!
柴火被點燃,火苗起初微弱,隨即在靈火的引導下,迅速旺盛起來。
橙紅色的火焰舔舐著鍋底,鐵鍋漸漸升溫。
陳陽又取來清水,倒入鍋中。
水麵起初平靜,隨著溫度升高,開始冒出細密的白汽。
與此同時,陳陽掌心攤開,靈力湧動。
一株株草木靈藥的種子虛影,在他掌心浮現。
那是他早已熟記於心的築基丹所需藥材……
凝露草、月華藤、地脈根、洗髓花……每一種藥材的形態藥性,生長規律,都已刻入骨髓。
「種生輪轉。」
陳陽輕聲念道,靈力如春風拂過掌心。
第一輪催化,種子虛影迅速發芽,抽枝,展葉,在短短數息內走完一生的歷程。
最終凋零,重新化為一粒更加凝實的種子虛影。
然後是第二輪,第三輪……
每一次輪迴,那虛影便真實一分,藥性便濃鬱一分。
靈力穿梭其中,精準地調控著每一分變化。
陳陽額角滲出細汗,鍊氣十三層的靈力有限,這般高強度的催化,消耗極大。
直到第三十輪左右,陳陽終於停手。
掌心中,那些草木靈藥的虛影已凝實到近乎實質,藥香隱隱透出,雖不及真正的靈藥,卻已具備了**分神韻。
「串珠定性。」
陳陽指尖靈力化絲,細若遊毫,輕輕纏繞上那些虛影,如同串起一顆顆珍珠。
這是穩固藥性,防止在投入鍋中時潰散的關鍵一步。
他動作輕柔而穩,靈力絲線穿梭交織,將每一株靈藥都牢牢固定。
做完這一切,陳陽才深吸一口氣,將掌中那些被靈力絲線串聯的草木靈藥,小心投入已滾沸的鐵鍋中。
噗!
藥材入水,一股混雜的藥香頓時升騰而起,在煙火氣中顯得格外奇異。
陳陽全神貫注,左手控靈火引導凡火,右手則虛空點出,以靈力攪動鍋中藥液,使其均勻受熱融合。
鐵鍋厚重,熱力傳導雖慢,卻格外穩定。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窗外天色由明轉暗,夜幕降臨。
陳陽未點燈,隻憑神識感知鍋中變化。
靈力漸漸枯竭,他便放緩節奏,以凡火為主,靈火為輔,慢慢熬煉。
一夜過去,東方既白。
當第一縷晨光照入火灶房時,陳陽聞到了一絲與眾不同的香氣。
那是丹藥煉成的馥鬱丹香,雖淡,卻純正。
他眼眸一亮,熄了灶火。
待鐵鍋稍涼,他掀開鍋蓋。
鍋底,靜靜躺著二十餘粒圓滾滾的丹藥,色澤烏黑,表麵有細微的雲紋。
丹香微弱,雖不及用真正靈藥煉製的築基丹那般濃鬱,卻透著一股紮實的藥力。
「成了!」
陳陽眼中光芒閃動。
他清晰感知到這些丹藥中蘊含的築基藥力,微弱,但真實存在。
這是人間道中,第一爐煉製的築基丹。
成就的喜悅隻是一瞬,隨之湧上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悸動。
陳陽怔怔看著鍋中丹藥,思緒如潮水般翻湧……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還在凡俗山村中的自己,曾蹲在村口老槐樹下,聽路過說販夫講仙人的故事。
「我小時候,曾經聽聞過仙人……不懼寒暑,飲氣長生,朝遊北海暮蒼梧。」
「後來拜入青木門,才知曉那不過是凡人的想像。」
「真正的修行,是鍊氣、築基、結丹、元嬰……一步一重天。」
「氣入體內,需演化道基。道石,道紋,道韻……上中下三處丹田,便是修士的根基所在。」
「上丹田,還存在一條更為古老的道路……」
鍊氣十三層,天道築基,日月金丹,三花元嬰。
陳陽下意識抬頭,望向窗外。
此刻正是清晨,太陽初升,金輝灑落。
而在天空的另一端,殘月還未完全隱去,淡淡的影子掛在湛藍天幕的邊緣,若隱若現。
日月同天。
……
「我的時間,不多了。」
陳陽喃喃道:
「還有八天,人間道就要關閉。我必須在這八天內,完成築基。」
他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串手鍊。
那是當年在菩提教時所得,非金非玉,樸實無華,沒有任何靈氣波動。
但不知為何,佩戴它時,總會讓人心神安寧,即便在這人間道,這份安寧之感依舊存在。
陳陽將手鍊戴在腕上。
冰涼觸感傳來,心中翻騰的雜念,竟真的漸漸平息。
他閉目靜立片刻,待心緒徹底沉靜,才將手鍊摘下收回。
接著,他摘下了臉上的惑神麵,收入儲物袋。
又將儲物袋取下,放在屋內角落。
身上隻穿著一件最普通的青色布袍,再無多餘飾物。
他走回院中,在槐樹下盤膝坐下。
隻在周圍簡單佈置了幾道隔絕氣息,防止乾擾的陣法。
然後,他取出一枚剛剛煉成的築基丹,放入口中。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向上丹田湧去。
陳陽閉目內視,引導著這股力量,在空蕩的上丹田中緩緩凝聚……
一枚接一枚,築基丹被服下。
陳陽坐在院中,如老僧入定,一動不動。
中間下過一場雨。
春雨細密,淅淅瀝瀝,打濕了他的髮絲。
雨水順著臉頰滑落,他卻恍若未覺,依舊沉浸在築基的玄妙狀態中。
上丹田內,靈氣不斷匯聚。
一道朦朧的道韻逐漸成形。
它不像道石那般凝實具體,也不像道紋那般清晰可辨,而像一團不斷變化的雲霧。
其中隱隱有靈光流轉,彷彿在演化著一片微縮的天地。
陳陽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靜靜觀看那道韻緩緩成形,如同看四季更迭,日月輪轉,自然而然。
七日,轉瞬即逝。
第七日,正午時分。
槐樹下,陳陽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無悲無喜,清澈如古井深潭,彷彿隻是閉目小憩了片刻,而非經歷了七日七夜的築基修行。
然而就在他睜眼的剎那……
「嗡!」
上丹田中,那道韻驟然亮起!
不再是雲霧般的朦朧,而是凝實如一枚烙印,深深印在眉心識海深處。
一股截然不同的靈力自其中湧出。
不,那已不是簡單的靈力,而是蘊含了某種規則韻律的……道韻!
陳陽心念微動。
下一刻,他身形竟憑空浮起,輕如羽毛,向著天空飄去。
沒有禦器,沒有施展遁術,僅僅是道韻流轉,便托著他越升越高,穿過雲層,直至站在雲端之上。
腳下,是人間道那座凡人小城,屋舍如棋盤,行人如螻蟻。
遠處青山連綿,江河如帶。
清風拂麵,雲海翻騰。
陳陽神識掃過下方城池,平靜開口:
「人間道,築基成了。」
語氣平淡,不起波瀾。
煉製築基丹時,他心緒尚有起伏,但真正邁出這一步,成功築基後,反而一切歸於沉寂。
此時此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明之感。
並非突然變得聰慧睿智,而是五感六識,身心內外,彷彿被一道清泉洗滌過,通透澄澈。
眼所見更清明,耳所聞更細微,口鼻呼吸間,天地氣息似乎都自發向上丹田匯聚。
陳陽心念再動。
「翠寶印。」
周身綠光一閃,一道翠綠如玉的法印虛影憑空浮現,緩緩旋轉。
「蒼鬆印。」
第二道法印浮現,鬆紋古樸,氣息蒼勁。
「芳草印。」
第三道法印緊隨其後,草葉舒展,生機盎然。
三道法印,如三顆星辰,環繞陳陽身周緩緩轉動。
無需刻意催動下丹田道石,緩慢運轉靈力,隻需一念起,法印便生,如臂使指。
這與淬血大成後凝成的血氣妖影,有異曲同工之妙,卻更添幾分靈動道韻。
至於修為境界……
陳陽取出剩餘未服的築基丹,一枚枚服下。
道韻吸納丹藥之力,緩緩壯大。
與下丹田那道石永遠停滯不前的狀態截然不同,這道韻竟真的在提升!
一日一夜後,在人間道即將關閉,道途演變前的最後時刻,陳陽再度睜眼。
築基中期!
他甚至隱約感覺到,若自己放開限製,全力衝擊,或許能直接跨入築基後期。
但陳陽臉上並無喜色。
因為人間道,馬上就要結束了。
他並不知曉,離開人間道後,這上丹田的道韻,是否會像過去無數次嘗試凝聚的道基一般……墜落下丹田,功虧一簣。
一切,唯有回歸東土,才能見分曉。
陳陽不再猶豫,揮手佈下早已準備好的傳送陣法。
陣光亮起,籠罩周身。
四周景象開始模糊,人間道的小院,槐樹,天空,如褪色的畫卷般消散。
下一刻,熟悉而濃鬱的天地靈氣撲麵而來。
東土,到了。
然而就在陳陽身形徹底穩定,雙腳踏上東土地麵的剎那……
轟!
下丹田深處,那塊沉寂已久的道石,驟然甦醒!
它爆發出瘋狂的吸力,向下拉扯,要將上丹田那道剛剛成形的道韻,硬生生拖拽下來,吞併融合!
這一幕來得突然,但陳陽早有預料。
「不許落下去!」
陳陽心中低喝:
「給我……在上麵!」
他全力催動上丹田道韻,死死定住方位,抵禦著下方傳來的恐怖吸力。
體內氣息瞬間紊亂如沸!
兩股力量以他的身體為戰場,瘋狂角力。
陳陽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好在他提前佈下了隔絕結界,將此地氣息完全遮掩,否則這般動靜,早已驚動四方。
轟!
道石吸力一波強過一波,道韻則屹立上丹田,死死抗衡。
足足兩個時辰。
陳陽臉色蒼白如紙,汗水浸透衣袍,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那道韻……穩住了!
它沒有被拖拽下去,依舊牢牢定在上丹田。
「我道韻不墜落,你這道石……沒辦法了啊。」
陳陽拭去嘴角血跡,輕聲低語。
這道石太過霸道固執,似乎完全容不得第二處道基存在,過去無數次嘗試,陳陽都敗在它的吸力之下。
但這一次……
「我成功了……」
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下丹田道石吸力無功,竟陡然一轉,既然不能將道韻拉下來,它便自己……升上去!
「什麼?!」陳陽瞳孔驟縮。
道石化作一道流光,逆沖而上。
而上丹田道韻似有所感,亦向下沉落。
兩者在中途,轟然對撞。
「天地合?!」
陳陽腦海中閃過這個詞,臉色大變。
道石與道韻,如同天與地,本該各居其位,此刻卻瘋狂靠近,試圖融合。
而它們相遇之處,正是陳陽的……中丹田。
那裡,並非當年在齊國第一次嘗試三丹田築基時,那脆弱的道紋。
那裡,是天香摩羅紮根之所!
「糟了!」
陳陽話音未落,道石與道韻已狠狠撞入中丹田範圍。
嗡!
天香摩羅的淬血脈絡,瞬間被擠壓到極致!
若是當年剛剛種下天香摩羅時,那初生的血脈經絡,恐怕在這般恐怖衝擊下,早已寸寸斷裂。
但如今的天香摩羅,早已今非昔比。
地獄道中,吞噬十傑血脈,煉化血氣妖影。
多年來,日復一日服用補充血氣的草木靈藥,以最笨拙卻最紮實的方式淬血,溫養……
此刻,麵對這天地相合的毀滅性擠壓,暗紅色的淬血脈絡爆發出驚人的韌性,死死繃緊,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衝擊。
「噗!」
陳陽卻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天香摩羅雖未碎,但那恐怖的震盪之力,已傳遞全身。
他隻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筋骨肌肉如被重錘砸遍。
但這僅僅是開始。
道石與道韻一擊未能融合,竟被天香摩羅彈開少許。
下一刻,二者再度蓄力,以更兇猛的勢頭,第二次對撞而來。
砰!
陳陽身軀劇震,又是一口鮮血。
然後是第三次,第四次……
砰!砰!砰!砰!
每一次撞擊,都如巨錘擂胸。
陳陽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紅,全身毛孔都滲出細密血珠,轉眼間已成血人。
他起初還想運轉血氣,穩固中丹田,強行支撐。
但一個時辰後,血氣幾乎枯竭,隻能癱倒在地,咬緊牙關,硬生生承受那一次次毀滅性的衝擊。
起初,撞擊頻率極快,一息一次,如疾風驟雨。
後來,漸漸緩慢,四五息一次,如重鼓悶雷。
再後來,十幾息、幾十息一次……間隔越來越長。
陳陽躺在血泊中,意識模糊,唯有一絲清明死死守著。
他能感覺到,每一次撞擊後,道石與道韻都會稍稍適應一些,衝擊的力道在減弱,頻率在降低。
直到最後一次……
「嗡……」
一聲悠長不絕,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體內那瘋狂的對撞,戛然而止。
道石與道韻,如倦鳥歸巢,各自退回了上丹田與下丹田,靜靜懸浮,再無動靜。
而中丹田的天香摩羅,雖遍佈裂痕,暗紅光芒黯淡,卻終究……未碎。
陳陽癱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他勉強內視,感知體內狀況……
道石穩穩在下丹田,道韻牢牢在上丹田。
兩者之間,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涇渭分明,再無相互吸引,相互衝擊的跡象。
他不敢鬆懈,就這般躺著一個時辰,確認兩處道基徹底穩定,才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終於……穩住了。」
接下來的時間,陳陽掙紮著服下療傷丹藥,換去被血汙浸透的衣袍。
丹藥化開,滋養著千瘡百孔的內腑,但血氣的衰弱非一時能補回。
他又調息了一天一夜,才緩緩睜開雙眼。
這一次,他仔細感知體內狀況。
下丹田道石沉寂,上丹田道韻溫順,中丹田天香摩羅雖傷痕累累,卻在緩慢自我修復。
「上下兩處道基,總算徹底穩固,再無排斥了。」
陳陽喃喃自語,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但很快,他發現了新的問題。
他先嘗試運轉下丹田道石。
靈力自道石湧出,流經經脈,施展法術,順暢無礙。
但上丹田的道韻……毫無反應。
他又試著運轉上丹田道韻。
道韻之力流轉,身輕如燕,法印自生。
但下丹田的道石……紋絲不動。
「這是為何?」陳陽蹙眉。
他沉吟片刻,將神識收斂到極致,進入一種極度專注的狀態,同時催動上下兩處道基。
轟!
體內靈力與道韻之力轟然共鳴,一股遠超尋常築基的力量勃然爆發。
但僅僅維持了十息左右……
上丹田道韻,緩緩沉寂下去。
陳陽又嘗試了幾次。
每一次,都是十息左右,上下丹田總有一處會先沉寂,無法長久維持同時運轉。
「莫非這道基還有什麼缺陷?」陳陽陷入沉思。
他不死心,繼續嘗試。
第五次,第六次……第十次。
隨著嘗試次數增多,他敏銳地發現……
原本隻能維持十息的同時運轉,在第十一次嘗試時,延長到了……十一息。
陳陽眼中精光一閃。
「原來如此……」
他恍然明悟。
「這並非道基缺陷,而是我尚未習慣。如同天地初開,清濁雖分,卻尚未完全穩定,需時間磨合。」
「隻要不斷嘗試,同時運轉的時間便會逐漸延長。」
「起初十息、十一息、十二息……到後來,或許能長久維持,再無滯礙。」
「就如方纔那兩處道基彼此衝撞,起初劇烈,後來漸緩,終至穩定。」
想通此節,陳陽心中豁然開朗,喜悅漫上眉梢。
他不再耽擱,當即動身,返迴天地宗。
……
之後兩日,陳陽在洞府中閉關,嘗試服用丹藥提升修為。
但他很快發現,上丹田道韻的修為,服用東土尋常丹藥,提升速度極為緩慢。
思來想去,恐怕還是需人間道中,以陶碗靈液煉製的丹藥,方能快速提升境界。
畢竟他距離築基後期,僅一步之遙。
第三日,陳陽正在打坐,忽聞外界傳來訊息……
淩霄宗十萬群山的妖獸異動,結束了。
陳陽心中一動,當即起身,出了洞府,徑直來到天地宗山門外,淩霄宗館驛。
館驛前,已聚集了不少人。
陳陽尋了一處僻靜角落,靜靜等候。
不多時,天際劍光道道,破空而來。
淩霄宗的劍修們,陸續返回。
陳陽目光掃過,眉頭漸漸蹙起。
這些劍修,無論修為是結丹還是築基,個個臉色蒼白,神情恍惚,眼神中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彷彿經歷了某種超越廝殺,更深層的折磨。
陳陽心中擔憂漸起。
終於,一道熟悉的劍光自天邊掠來,輕盈落在館驛前。
紅衣如火,青絲如瀑,正是蘇緋桃。
「蘇道友。」陳陽上前一步,喚道。
蘇緋桃正與同門交談,聞聲轉頭,見到陳陽,蒼白的臉上頓時綻開笑容,眼中漾起驚喜:
「楚宴?你怎在此?」
「聽聞你們今日返回,特來等候。」
陳陽溫聲道,目光卻落在她臉上,那抹蒼白,與其他劍修如出一轍。
蘇緋桃笑意更深,與同門簡單交代幾句,便與陳陽一同走入館驛,進了她在此處的臨時居所。
房間簡樸,一桌一椅一榻,窗邊擺著兩盆綠植。
陳陽請蘇緋桃坐下,自儲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藥,遞了過去:
「蘇道友臉色不佳,先服些丹藥調息吧。」
蘇緋桃接過玉瓶,觸手溫潤。
她抬眸看了陳陽一眼,眼中笑意柔軟,也不推辭,倒出一粒養神補氣丹服下。
作為陳陽的護丹劍修,兩人關係早已超越尋常客套。
陳陽見她服下丹藥,卻不急著追問,隻道:
「蘇道友先調息片刻,不急。」
蘇緋桃點點頭,閉目運功。
半個時辰後,她緩緩睜眼,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
隻是偶爾,她會不自覺地抬手輕按耳側,彷彿那裡仍殘留著某種不適。
陳陽看在眼裡,這才開口:
「那妖獸異動……很兇險?」
蘇緋桃察覺到他眼中的擔憂,輕輕搖頭:
「無事,楚宴你不必過於擔心。」
「我怎能不擔心?」
陳陽語氣認真:
「那是十萬群山妖獸異動,你雖是道韻天驕,終究隻是築基修為。」
蘇緋桃笑了笑,寬慰道:
「放心,在淩霄宗內,我出不了事。白露峰弟子,凡事有師尊護著。」
聽她提及秦秋霞,陳陽心中稍安,點了點頭,又問:
「淩霄宗究竟是何情況?我看返回的諸位道友,個個臉色蒼白,神情恍惚,莫非此次異動格外慘烈?」
蘇緋桃聞言,笑容卻泛起一絲苦澀。
「楚宴,你誤會了。」
她輕嘆一聲:
「並非妖獸兇險……恰恰相反,這一次,全宗上下,無一弟子傷亡。」
「無一傷亡?」陳陽愕然。
他親歷過妖獸暴動,深知那鋪天蓋地的獸潮何等可怕,廝殺何等慘烈。
淩霄宗弟子眾多,十萬群山妖獸更是數不勝數,怎可能毫無傷亡?
蘇緋桃見他疑惑,無奈道:
「這一次的妖獸,哎……我都有些不知該如何說。」
她頓了頓,看著陳陽關切的目光,終究還是低聲開口:
「這一次的妖獸,並非廝殺之事。它們……一個個都在乾嚎。」
「乾嚎?」陳陽一怔。
「對。」
蘇緋桃點頭,眼中也浮起不解之色:
「漫山遍野,此起彼伏,嚎叫不休。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背後操控,但我宗上下探查許久,始終找不到根源。」
陳陽心頭猛地一跳。
一個名字,不由自主地浮現腦海……
通竅!
「莫非……是它搞出了什麼名堂?」陳陽心中暗驚,麵上卻不動聲色。
之後,陳陽留在館驛中,陪著蘇緋桃打坐調息。
直至她臉色徹底恢復紅潤,窗外天色也已深暗,星子點點。
蘇緋桃收功起身,走到窗邊望瞭望夜色,忽然轉頭笑道:
「楚宴,夜色正好,我們再去上陵城逛逛燈會,如何?」
陳陽聞言,卻搖了搖頭:
「你忘了?燈會隻持續那幾日,早已結束了。」
蘇緋桃一怔,隨即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了,這些日子被那些妖獸吵得心神不寧,連時日都記混了。」
近日妖獸頻頻乾嚎,那聲音直透心神,已震得好些同門心緒不寧,幾近失常。
她思索片刻,又興致勃勃提議:
「那也無妨,上陵城夜景本就秀美,城外還有一條大江,江水映月,頗為清雅。我們去那邊走走可好?楚宴,一起去吧?」
陳陽看著她眼中期待的光,沉默片刻,卻緩緩搖頭。
「算了吧。」
他聲音溫和,卻帶著堅持:
「我們不去上陵城。蘇道友可另擇一處能讓你靜心調息之地,我陪你便是。」
蘇緋桃愣住。
「為何……不去上陵城?」
她輕聲問,眼中閃過一絲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