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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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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宴,還在生氣啊?」

西廂房內,燭火搖曳。

蘇緋桃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站在床鋪邊。

一邊彎著腰整理著被褥的邊角,一邊時不時側過頭來,眼神溜溜地轉一下,看向坐在不遠處凳子上的陳陽。

她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在昏黃的燭光下,那笑意顯得格外生動,甚至帶著幾分促狹。

陳陽正坐在一張矮凳上沐足。

木盆裡的水溫恰到好處,蒸騰起淡淡的熱氣。

聞言,他臉色一陣尷尬:   超順暢,.隨時看

「翠翠那個小丫鬟,真是的……小小年紀,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越想越覺得鬱悶。

一個小丫頭,不好好琢磨怎麼伺候主家,打理院子,怎麼反倒關心起老爺和夫人為何分房睡這種私密事了?

還膽大包天地問出那種問題……

丫鬟就該做好丫鬟的本分嘛!

蘇緋桃聽聞了之後,卻是隨意地笑了笑,將被褥最後一道褶皺撫平,直起身來:

「你也別責備翠翠了。我看她做事一向麻利勤快,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對我們也是真心實意地關心。」

她頓了頓,走到桌邊,提起茶壺為自己和陳陽各倒了一杯溫水,聲音柔和下來:

「她那般問詢,想來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壞心思,就是單純地擔心……」

「自家老爺和夫人感情明明很好,為何卻常常要分房而居。」

「小丫頭心思單純,覺得奇怪,便忍不住問了。」

「我倒覺得……」

「她挺有心的,是真的把我們當作自家老爺夫人來操心。」

陳陽接過溫水,抿了一口,抬眼盯著蘇緋桃看了一眼。

燭光在她身後,將她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朦朧的光暈,臉龐隱隱綽綽,看不太真切。

唯有那雙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眸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直到最後。

蘇緋桃將床鋪徹底整理好,拍了拍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然後輕輕向著坐在椅子上的陳陽招了招手。

「天色不早了,水也快涼了吧?快些擦了腳,上床歇息吧。」

她的聲音自然而平靜。

陳陽聞言,這才慢吞吞地擦乾了腳,穿上布鞋,走到了床邊。

床上。

鋪著兩床被褥,一厚一薄,涇渭分明。

厚的那套暄軟厚實,被推到了靠牆的裡側。

薄的這套卻是蘇緋桃方纔在廂房角落,翻找半天才尋到的舊物。

雖還乾淨,布料卻已發硬,裡頭的棉絮也稀薄得很。

沒有多餘的床鋪,地上更是寒涼刺骨,打地鋪是萬萬不能的,眼下分明就隻能擠在一處了。

陳陽看著那兩床被褥,心裡剛生出幾分安定,就聽蘇緋桃的聲音響起來。

她抬手指了指靠牆的位置,語氣理所當然:

「你睡裡麵,這厚被子暖和,夜裡不遭罪。」

陳陽的目光掠過裡側的厚被,又落在外側那床薄被上,沉默片刻,卻是彎腰拎起了薄被的一角:

「不必,我睡這個就好。」

蘇緋桃愣了愣,挑眉看他。

「我皮糙肉厚,扛凍。」

陳陽說著,已經自顧自地將薄被往裡側挪了挪:

「你挨著床沿睡,蓋厚的纔不冷。」

陳陽慢悠悠地爬上床,手腳並用地往裡側挪動,直到靠到了床裡側的木擋板上。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那床薄被,入手確實有些輕飄飄,涼絲絲的。

「是有點薄……」

陳陽心中暗道。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將就這一晚。

明天蘇緋桃就要和翠翠上街,去為東廂房那邊購置一張新的床鋪,順便再買些厚實的被褥和過冬的衣裳。

這人間道四季流轉分明,如今已是深秋,寒意漸濃。

聽翠翠說,這座城池所在的這片地界,每到冬天都會下不小的雪,頗為寒冷。

這些事情,雖然對於修士本尊而言不值一提。

但在這人間道,作為凡人之軀,卻不得不提前考慮周全。

就在陳陽盯著床幃,默默盤算著明日安排時。

忽然間。

眼前的光亮驟然消失!

「嗯?」

陳陽一驚,隨即反應過來,是蘇緋桃吹滅了桌上的蠟燭。

緊接著,便聽到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是蘇緋桃摸著黑,輕手輕腳地上了床鋪。

陳陽能感覺到床鋪因重量而下陷的弧度,以及一陣細碎的扯動被子蓋在身上的聲音。

這床鋪確實很大。

即便是兩個人並排躺著,中間也還能空出好大一截位置,彼此甚至碰不到對方的被褥。

蘇緋桃方纔在整理床鋪時還打著哈欠,一副睏倦的模樣。

可此刻躺上了床,黑暗中,她似乎又來了精神,並不著急睡覺,反而主動和陳陽閒聊了起來。

聊天的內容與修行無關,純粹是這院子裡雞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牆角那株野菊花開了。

今天回春樓送來的那道八寶鴨,味道似乎比上次鹹了一點。

翠翠前幾天唸叨著想養一隻小貓看倉庫,但又怕貓兒抓壞了新糊的窗紙……

陳陽起初還有些心神不寧,漸漸地,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

直到窗外。

忽然傳來一陣陡然加大的風聲呼嘯!

嗚!嗚!

風聲淒緊,緊接著,哐當一聲脆響!

房間北麵的一扇窗戶,似乎被一陣強風猛地吹開,窗欞撞在牆壁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席捲過整個房間。

陳陽隻覺得身上一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窗戶被風吹開了!」

蘇緋桃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被驚擾的無奈:

「我去關一下。」

說著,便聽到她那邊傳來掀開被子的聲音,然後是窸窣的穿衣聲,朝著窗戶方向走去。

很快,傳來關窗的聲音。

腳步聲返回,重新摸黑上了床鋪,悉悉索索一陣後,恢復了安靜。

陳陽感覺灌進來的冷風消失了,房間裡的溫度慢慢回升。

然而,還沒等他重新醞釀睡意,蘇緋桃的聲音卻又在黑暗中響起了。

這一次,離他似乎近了一些:

「楚宴……」

「嗯?」

「你這床薄被……真的太薄了。方纔那陣風灌進來,我都覺得有點涼,你那邊靠著牆,會不會更涼啊?」

蘇緋桃的聲音裡帶著關切。

陳陽感受了一下,被窩裡確實有些涼意,尤其是腳底。

但他不想麻煩,便輕輕開口道:

「是有點涼,不過沒事,我縮著點睡,一會兒就暖和了。」

然而。

他剛說完,蘇緋桃卻又接著道,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顫抖:

「這快要入冬了,夜裡的風真是又急又冷……我這床邊,好像門縫那邊也有風絲絲地鑽進來,感覺……也有點冷颼颼的。」

她頓了頓,彷彿真的被冷到了一樣。

「要不……我們換個位置?我到外麵來睡?」陳陽下意識地建議道。

「算了算了……」

黑暗中,蘇緋桃立刻拒絕了:

「太麻煩了,還要重新鋪被褥……我往裡麵擠一點點就行,裡麵應該暖和一些。」

說著,陳陽就聽到了,床鋪木板傳來的吱呀聲。

在深夜裡,這聲音格外清晰。

他能感覺到,身側的床鋪微微下陷,弧度發生了變化,蘇緋桃朝裡麵挪動了一點距離。

很快。

邊上沒有了說話聲,重新恢復了安靜。

但陳陽卻清晰地聽到了,一陣細細的呼吸聲,就在自己身側不遠的地方響起。

那呼吸聲很輕。

但在如此安靜的環境下,彷彿就在耳邊。

陳陽下意識地,將身體往牆壁方向又縮了縮,手臂甚至已經貼到了冰涼堅硬的木床圍擋上。

幾乎退無可退。

「你那邊……還有風嗎?」陳陽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沒了……」

蘇緋桃的聲音裡似乎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這裡好多了,還是床鋪裡麵暖和一些啊。你也往中間靠靠,別貼著牆了,牆更涼。」

陳陽聞言,心中也是不由得感慨。

是啊,如今兩人都是肉體凡胎,沒有半分靈氣護體。

寒冷就是徹骨的寒冷,睏倦就是沉重的睏倦。

他偶爾甚至會思索……

如果這人間道也像地獄道那樣,進來後就再也無法離開,他們會不會真的就在這裡,以凡人的身份過完平淡的一生。

最終生老病死,化為一抔黃土?

就在他思緒飄遠之際。

蘇緋桃的聲音卻又忽然響起了,這一次,離得更近了些:

「不行啊……楚宴。」

「怎麼了?」

……

「我這邊是暖和了,可你那床薄被肯定還是不頂事。」

「萬一後半夜更冷,你受涼了怎麼辦?

「上個月,夜裡也是突然降溫,你早上起來不就差點染了風寒嗎?」

蘇緋桃的語氣裡帶著關心。

陳陽正想開口說沒事,然而話還沒出口……

忽然之間,他感覺到身上一冷!

蓋在身上的那床薄被,竟然被一股力量猛地掀開了!

深秋夜晚的涼氣瞬間包裹了他。

但下一刻,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另一床厚實柔軟,帶著暖意的被褥,便兜頭蓋了下來,嚴嚴實實地將他裹住。

那被褥上,還殘留著蘇緋桃身體的溫熱和一股淡淡的馨香。

蘇緋桃的動作太快了。

陳陽隻覺得一個溫軟的身體俯身在自己上方,迅速而細緻地為他掖好了肩頭,脖頸處的被角,確保沒有一絲縫隙漏風。

「還是得蓋厚些才行。這床薄的,就搭在上麵吧,兩層總歸更暖和些。」

蘇緋桃的聲音很近,彷彿就在他耳邊響起。

話語很輕,氣息似乎拂過了陳陽的耳廓。

陳陽側過頭,在黑暗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他感覺,蘇緋桃此刻就躺在自己身側,距離近得……可能隻隔著一尺?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呼吸帶來的細微氣流,以及其中夾雜的女子香氣。

那香氣並不濃烈,卻絲絲縷縷,甜津津的。

讓陳陽的心頭沒來由地微微一顫,彷彿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他就這麼維持著側頭的姿勢,朝著那個方向,在黑暗中靜靜看了許久。

直到那個方向,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小呼嚕聲。

「呼……噓……呼……」

聲音很淺,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安然。

「蘇緋桃?」

陳陽將聲音放得極輕,試探著問了一句。

黑暗中。

隻有那淺淺的呼嚕聲作為回應。

半晌後。

陳陽纔好笑地低聲自語:

「原來……這女人睡覺,還會打呼嚕啊……」

聽著那近在咫尺的呼嚕聲,陳陽自己也感覺到一陣濃重的睏意。

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沉,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

第二天。

當晨光透進窗紙,朦朧地照亮房間,陳陽才從沉睡中漸漸醒來。

腦中仍有些昏沉,身體卻被溫暖柔軟的馨香包裹著,又暖又舒服。

鼻尖縈繞的,是昨夜那股甜津津的氣息,此刻愈發清晰。

而懷中……似乎摟抱著什麼柔軟的東西。

陳陽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他瞬間徹底清醒,僵在了床上!

蘇緋桃整個人,正蜷縮在他的懷中,睡得正沉。

他的雙臂,不知何時,已然緊緊地環過了蘇緋桃纖細的腰肢,以一種近乎擁抱的姿勢,將她整個人摟在懷裡!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似乎也……糾纏著對方。

陳陽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下意識地就想把手臂抽回來,然而稍稍一動,卻發現手臂被蘇緋桃的身體壓著,根本抽不出來!

他隻能又用上了一些力氣,試圖在不驚醒對方的情況下掙脫。

然而。

就是這輕微的顛簸和拉扯,讓懷中的蘇緋桃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嚶嚀。

「嗯……」

她先是蹙了蹙眉,然後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朦朧的睡眼。

那雙迷濛的眸子,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陳陽的臉。

然後,彷彿慢了一拍,猛地睜大!

蘇緋桃也徹底醒了過來。

陳陽趁著這個機會,連忙用力,終於把手臂從她身下抽了回來,整個人猛地向後縮了縮,拉開了距離。

「我……蘇道友……我……」

陳陽連忙開口解釋:

「昨晚睡覺的時候,明明都是好好平躺著的,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怎麼會……」

他更加驚訝且尷尬的是,不光是手摟著對方,連腿也是……

反應過來,他連忙把腿也往後縮了縮,整個人手忙腳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在人間道,不僅失去了修為,似乎連心神意誌也變得格外容易被凡俗軀體的本能和情緒所影響。

這份慌亂,遠比他身為修士時來得猛烈。

「蘇道友,我、我絕非有意!實在是……睡得沉了,不知怎麼就……」

陳陽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然而。

蘇緋桃在最初的驚愕之後,卻並沒有表現出陳陽預想中的震怒或羞憤。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陳陽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

她的嘴角,忽然一點點地向上彎起。

「噗嗤……」

她甚至輕笑出了聲,眼波流轉,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你怎麼……這麼怕啊?」

她側躺著,用手臂支起腦袋,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僵坐在床內側的陳陽,語氣裡帶著一絲新奇:

「我還以為,楚宴你麵對什麼都鎮定自若呢。原來……也會慌成這樣?」

陳陽聞言,更是一臉無語。

蘇緋桃是劍主秦秋霞的親傳弟子!

關於淩霄宗白露峰一脈的修行鐵律,在東土也並非秘密。

白露峰上下,與秦秋霞一脈相承,修的是至純至淨的劍道,要求心念純粹,不染情慾。

而蘇緋桃,是秦秋霞唯一的親傳弟子。

是手把手教導,傾注心血培養的衣缽傳人!

其要求之嚴,可想而知。

這能不讓陳陽害怕嗎?

萬一蘇緋桃因此事心生芥蒂,甚至覺得自己褻瀆了她,那後果……

然而。

就在陳陽心亂如麻之際,蘇緋桃卻忽然開口了,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昨夜……暖和嗎?」

她說著,目光平靜地看過來,腦袋依舊枕在枕頭上。

陳陽看著蘇緋桃那清亮的眸子,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我問你啊,楚宴……」

蘇緋桃又問了一遍,聲音清晰:

「昨夜,睡得暖和嗎?」

陳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實話實說:

「……暖和。」

豈止是暖和,簡直是熱烘烘的。

蘇緋桃見狀,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笑容明朗而燦爛,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好的答案。

「那就好。」

她笑著說道:

「在東土,我是劍修,為你護丹,護你周全……」

那聲音輕輕的,卻帶著篤定:

「在這人間道,一樣如此啊。」

陳陽剎那間,心神恍惚了一下。

隻是就在這時,蘇緋桃卻又開口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疑惑:

「話說……你把手拿開一下啊,一直杵著我幹嘛呢……怪不舒服的。」

陳陽聽聞卻是一愣。

「手?」

他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雙手,在眼前晃了晃,一臉茫然:

「什麼手?我兩隻手……不都在這裡嗎?」

他剛才明明已經把手抽回來了啊。

蘇緋桃見狀,也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不是你手杵著我……那是什麼東西,一直硬邦邦地杵在我肚子上?還……燙得很呢。」

說著,蘇緋桃似乎是好奇,又似乎是為了確認,竟然直接掀開了蓋在兩人身上的被褥。

晨光正好從窗戶的縫隙裡透進來,斜斜地打在床鋪上,將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瞬之間。

蘇緋桃瞪大了雙眼,紅潤的嘴唇微微張開,臉上露出了驚愕。

「你這……」

陳陽也跟著她的視線低頭看過去。

然後,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石化。

「我……我……抱、抱歉……」

陳陽臉色倏地一變,耳根子瞬間燒得通紅。

他猛地向後彈開,手忙腳亂地在身側胡亂摸索,想尋些什麼來遮掩。

可那尷尬在晨光下無所遁形,薄薄的褻褲根本遮不住什麼。

他慌不擇路地抓起床上的薄被,胡亂地往身上一披,想要遮掩。

可這麼一弄,反而更加怪異。

他盤膝坐在床內側,那薄被披在膝蓋上方,輪廓更加明顯,薄被像是……飄起來了一樣。

陳陽低頭看了一眼,隻覺得頭皮發麻,渾身血液都要倒流了。

他連忙在腦海中瘋狂默唸清心寡慾的靜心法訣,試圖平復這該死的尷尬反應。

可這裡是人間道。

是真正剝奪了一切修為,將人打回最原始凡胎的地方。

那些清心法訣,在這裡根本毫無作用。

意念再強,也拗不過血肉軀體的本能。

這一瞬間,陳陽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尤其是,他注意到……

蘇緋桃已經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眼睛一眨不眨,紅唇半張著,彷彿在看什麼前所未見,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半晌之後。

蘇緋桃纔像是終於消化了眼前所見,悠悠地,用一種極其微妙的口吻感嘆道:

「嘖嘖……」

她上下打量了陳陽一眼,目光尤其在某個被薄被勾勒出輪廓的部位,停留了一瞬。

然後才慢悠悠地看向陳陽的臉,語氣裡帶著恍然大悟般的促狹:

「原來……咱家老爺沒有隱疾啊。」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更深,彷彿想起了什麼極有趣的事:

「難怪昨天翠翠那丫頭那麼說的時候,你好生氣哩。」

「快別說了!」

陳陽幾乎要抓狂,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也……也別看了!」

……

一刻鐘後。

陳陽終於穿好了衣袍,勉強恢復了表麵的鎮定,和蘇緋桃前一後走出了房間。

院子裡,翠翠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早膳。

清粥小菜,白麪饅頭。

兩人在石桌旁坐下,開始用膳。

隻是氣氛,總有些說不出的微妙。

蘇緋桃偶爾從桌子對麵看過來一眼。

那眼神裡似乎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讓陳陽心頭一跳,握著筷子的手都不自覺地緊了緊,感到渾身不自在。

他隻能埋頭喝粥,儘量避開對方的視線。

不過就在吃完了粥和饅頭,陳陽準備起身時。

一旁的丫鬟翠翠,卻端著一個白瓷小碗,笑盈盈地走了過來。

「老爺,這裡還有一碗湯,快趁熱喝了吧,對身體好。」

陳陽一愣。

平常早膳,他向來不喜歡吃什麼湯湯水水,覺得麻煩。

此刻自然是狐疑地看向了那碗中。

隻見小碗裡,盛著大半碗色澤紅潤的湯水,裡麵沉浮著幾顆飽滿的紅棗和零星的枸杞。

熱氣裊裊,散發出一股甜絲絲的氣味。

「這是什麼?」陳陽蹙眉問道。

丫鬟翠翠臉上堆著天真無邪的笑容,脆生生地答道:

「紅棗枸杞湯呀!最是滋補養身了。」

「昨夜老爺……咳咳,夫人吩咐了,說秋深露重,這是為老爺專門準備的滋補湯藥呢!」

「老爺快喝了吧!」

陳陽聞言,眼皮猛地跳了跳,連忙擺手:

「誰讓你準備這些東西啊?真是的……我不需要,端走端走。」

說著,他甚至將湯碗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讓一旁的蘇緋桃聽聞到了這裡,更是直接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來,肩膀都微微聳動。

她伸手,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那碗被陳陽嫌棄的紅棗枸杞湯,端到自己麵前,拿起湯匙。

一邊小口小口地喝著,一邊似笑非笑地看向陳陽。

「嗯,味道不錯,甜甜的。」

蘇緋桃點評道,然後對著翠翠點了點頭:

「翠翠有心了。」

「不過啊,我看你家老爺身強體壯,精神得很,確實是不用吃這些湯水了。」

「以後不用專門為他準備了。」

她說著,又舀起一勺湯,送入紅唇中,視線卻始終沒離開陳陽。

陳陽感覺到那如有實質的目光,臉上火辣辣的,更加不是滋味,連忙胡亂扒拉了兩口粥碗,然後迅速起身。

「我、我吃好了。今日天氣不錯,我出去走走。」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避開了蘇緋桃的視線,快步向院門走去。

用過了早餐,陳陽便打算出門。

他在這座凡俗城池中並無固定目的。

隻是喜歡隨意轉轉,看看市井百態,聽聽茶樓說書,感受這純粹的人間煙火氣。

至於床鋪的事情……

「放心吧,老爺!」

翠翠在身後高聲應道:

「我和夫人今天就去木行,布坊好好挑選!」

「一定挑一張又結實又好看的床鋪,再配上最軟和厚實的被褥,到時候搬回東廂房來。」

「保準夫人滿意!」

陳陽聞言,在院門口回頭,點了點頭,也略微放下了心,邁步融入了門外漸漸喧鬧起來的街市。

他先去茶樓聽了半上午的說書。

等到午時,肚子有些餓了,便去了常去的那家餛飩攤,吃了一碗鮮肉餛飩。

下午又晃悠到城西的戲園子,看了一出摺子戲。

直到日暮西山,天邊泛起橘紅色的晚霞。

陳陽纔在街邊買了些芝麻糖,用油紙包好,提著往小院走。

推開院門,便見到院子裡擺得滿滿當當。

新的厚棉被,幾套素雅的冬衣,細柄銀簪,甚至還有兩盆耐寒的綠植……

都是蘇緋桃白天和丫鬟們出門購置的成果。

陳陽見狀,點了點頭。

這些過冬的物什提前備好,也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晚上用了晚膳,氣氛比早膳時自然了許多。

蘇緋桃似乎將早上的尷尬拋在了腦後,又恢復了平常相處時的模樣,說起白天逛街的見聞,哪個鋪子的布料花樣新,哪個攤子的蜜餞味道好。

之後。

兩人又和往常一樣,去書房看了會書。

陳陽翻看著一本地方縣誌,蘇緋桃則繼續抱著話本,看得入神。

時辰漸晚,書房裡燭火劈啪。

陳陽合上書卷,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起身道:

「時辰不早了,我回西廂房歇息了。東廂房那床鋪……今日該是送來了吧?咱們今晚便不用擠在一起了。」

他心裡盤算著,今夜早些歇息。

然而。

他話音剛剛落下,一直安靜站在門邊伺候的翠翠,卻忽然脆生生地開口了:

「沒送來啊!」

「嗯?」

陳陽一愣,狐疑地看向翠翠,又看了看坐在軟榻上,剛剛放下話本的蘇緋桃。

而一旁的翠翠則連忙解釋道:

「老爺,是這樣的。」

「今天我和夫人去看了好幾家木行,那些現成的床鋪款式,夫人都不是很喜歡。」

「覺得要麼做工粗糙,要麼樣式老氣,不夠雅緻漂亮。」

「夫人說,想找手藝更好的老工匠,專門訂做一張呢!」

陳陽聞言,眉頭微蹙,看向了蘇緋桃。

蘇緋桃此刻也站起了身,麵色平靜如常,對上陳陽詢問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翠翠說得沒錯。」

「那些現成的床鋪,我看著都不甚合心意。」

「既然要買,自然要買一張稱心如意的。」

「我已經托人打聽城西一位老木匠的手藝了,據說他做的雕花床是一絕。」

「我想……再等兩天看看,或許能有更好的選擇。」

她頓了頓,看向陳陽,眼神清澈:

「所以……西廂房那邊,可能還要再湊合兩天。楚宴,你不介意吧?」

陳陽見狀,若有所思地看了蘇緋桃一眼。

又看了看旁邊眼神有些閃爍的翠翠,心中掠過一絲疑雲,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便再等兩日吧。你滿意最重要。」

於是,兩人又一次前一後,回到了西廂房。

陳陽看著房間裡那張大床,以及床上重疊的被褥,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道:

「對了,你今天不是買了好幾床新被褥嗎?要不……今晚我們用新的?也省得蓋兩層了。」

他想的是,即便同床,若能各蓋一床厚被,中間隔開。

然而,蘇緋桃聽了,卻立刻搖了搖頭:

「不行啊。那些新被褥,雖然是在布坊倉庫裡放的,但畢竟放了有些時日了,難免有些潮氣。」

「我問過掌櫃了,最好先放在日頭底下,好好曬上七八日……」

「去了潮氣,蓋著才舒服。」

她說著,還掩口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臉上露出倦意:

「今天逛街可累死我了,走了好多路,挑東西挑得眼睛都花了。」

「咱們還是早點歇息吧,別折騰了,就還像昨晚那樣將就將就吧,反正……」

「也就一兩天的事了。」

陳陽聞言,再次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蘇緋桃。

燭光下,她的神色坦然,眼神清澈,看不出絲毫異樣。

「也好。」

陳陽最終沒再說什麼。

很快,第二天清晨。

陳陽醒來時,又是一驚。

他明明記得,自己入睡時是規規矩矩平躺著的,雙手放在身側。

可一覺醒來,卻又變成了和蘇緋桃相擁而眠的姿勢!

甚至比昨天更緊密些!

蘇緋桃幾乎整個兒窩在他懷裡,睡得臉蛋紅撲撲的。

而那凡俗之軀,晨起時無法避免的尷尬反應,也再一次準時上演。

蘇緋桃醒來後,眼中的笑意比昨日更盛了幾分,甚至帶著點看好戲的狡黠,讓陳陽又是一陣汗顏無語。

不光是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直到第五天早上。

陳陽從睡夢中醒來,感受到懷中溫軟的軀體,聞到那熟悉的馨香時,竟然沒有像前幾日那樣驚慌失措地彈開。

他隻是靜靜地睜開了眼睛,保持著相擁的姿勢,甚至下意識地,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

然後。

他低下頭,看向懷中似乎也剛剛醒轉,正緩緩睜開眼的蘇緋桃。

四目相對。

陳陽的心跳依舊有些快。

但奇異地,少了那份慌亂,多了一種……平靜。

甚至是一絲暖意。

蘇緋桃的眼神先是有些迷濛,隨即變得清明。

她看著陳陽近在咫尺的臉,嘴角也慢慢彎起一個清淺的笑容。

兩人誰也沒有立刻動作,就這麼靜靜地對視了片刻。

甚至,在蘇緋桃又打了個小哈欠,往他懷裡蹭了蹭,閉上眼睛似乎想睡個回籠覺時。

陳陽也沒有推開她,反而調整了一下姿勢。

讓她靠得更舒服些,自己也重新閉上了眼睛。

彷彿……

已經習慣了這種親密。

這種自然而然的習慣,讓陳陽在片刻的安寧後,心頭猛然警鈴大作!

這不對勁!

……

第六天早上,當又一次在相擁中醒來,又一次與蘇緋桃平靜對視後。

陳陽終於忍不住了。

在用早膳時,他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

「翠翠!」

「你和夫人聯絡的那位老木匠……廂房的床鋪,到底還有幾日才能做好,送上府中來啊?」

「這都過去好幾天了。」

他的語氣平和,但目光卻留意著翠翠和蘇緋桃的反應。

而麵對自家老爺的詢問,翠翠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一種熟練的口吻答道:

「快了,快了!老爺放心,就這幾日了!那老木匠手藝好,慢工出細活嘛,夫人說了,寧願多等兩日,也要最好的!」

這話語,陳陽這幾天已經聽聞了無數次。

而每次他問蘇緋桃,得到的也是類似的模糊答覆。

甚至連小蓮,小裳,紅紅那幾個丫鬟,被問及時,說辭都彷彿統一過口徑一般。

含糊其辭,隻說快了。

陳陽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

他沒有再追問,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吃完早膳,便如同往常一樣,起身準備上街。

「今日我去城東轉轉,聽說那邊新開了一家書局。」陳陽對蘇緋桃說道。

「好,早些回來。」

蘇緋桃正在整理新買的一塊布料,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

陳陽轉身,走出了小院。

然而,他並沒有真的往城東去。

走出巷口,拐了個彎,陳陽便停下了腳步。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在思索什麼,然後,邁開步子,朝著與城東截然相反的方向。

城中幾家最大的木行所在街區走去。

……

而等到陳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

小院裡,蘇緋桃放下了手中的布料。

「翠翠!」

她輕聲吩咐道:

「去門口看看,你家老爺走了沒?走遠了沒?」

「哎!」

翠翠應了一聲,小跑到小院門前。

先是開啟一條門縫,探出腦袋左右張望了一番,然後又跑出幾步,在巷口看了看。

片刻後。

她小跑著回來,臉上帶著篤定的笑容:

「走了,走了!夫人,我看得真真的,老爺不見人影了!」

說著,翠翠還機靈地連忙關上了小院的房門,插上門栓。

蘇緋桃見狀,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計謀得逞般的狡黠,與輕鬆。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

然後,徑直走到了……東廂房門口。

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不多時,她又走了出來,手裡卻多了四個小巧精緻的繡花錢袋。

鼓鼓囊囊的,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走到院子中央,向著正眼巴巴看著她的翠翠、小裳、紅紅、小蓮四個小丫鬟晃了晃手中的錢袋。

陽光下。

錢袋上的繡花紋路閃著光。

「喏!」

蘇緋桃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過來領賞銀了!」

聞言,這四個小丫鬟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綻放出毫不掩飾的歡喜,一個個小跑著上前,從蘇緋桃手中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賞銀。

「謝謝夫人!」

「夫人真好!」

「夫人最疼我們了!」

小丫鬟們捏著沉甸甸的錢袋,歡天喜地,嘴甜得像抹了蜜。

蘇緋桃聽著她們的奉承,臉上笑意更深。

她環視了一圈,這四個被她收買的小丫頭,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口吻說道:

「記住嘍,在這家裡,我,是主子,你們,是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龐:

「家裡麵,可以偶爾不聽老爺的話,可以對老爺撒一點點無傷大雅的小謊。」

她的聲音微微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但必須聽我的話。我的話,纔是這個家裡最要緊的。懂了沒?」

「懂了!懂了!」

四個小丫鬟異口同聲,點頭如搗蒜,一個個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夫人放心,我們心裡清楚得很!這家裡麵,管帳的,發月錢的是夫人,我們自然聽夫人的!」

……

而這一日。

陳陽並沒有去城東閒逛,也沒有去什麼新開的書局。

他直接去了一趟城中規模最大,口碑也最好的徐記木行。

「客官,您裡邊請!是想看傢俱還是木料?」

掌櫃的見陳陽氣度沉穩,穿著雖不奢華但料子講究,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陳陽被帶著在店裡看了一圈。

店裡現成的床鋪不少,有簡潔實用的,有雕花繁複的,木料也從普通的杉木到貴重的紅木,花梨木一應俱全。

陳陽很快看中了一張床。

大小和家中西廂房那張差不多,木質堅實,打磨光滑,床頭和床尾雕刻著簡潔流暢的雲紋。

既不失雅緻,也不會太過花哨。

「嗯,這一張不錯。」

陳陽點了點頭,指著那張床:

「就這張了。今日能送貨上門嗎?」

「能!當然能!」

掌櫃的笑得見牙不見眼:

「客官好眼光!」

「這是上好的楠木所製,堅固耐用,款式也大方。」

「您留個宅府落腳之處,我這就安排夥計給您送過去,包安裝妥當。」

陳陽付了十兩銀子,留下了小院的地址。

至於被褥,他又去了一家老字號布坊,選了兩床上好的被褥,指定了蘇緋桃喜歡的素雅雲紋花樣。

同樣付錢,安排夥計隨後一併送到府上。

「都是放在乾燥通風的儲倉裡的,絕無濕氣,客官放心,拿回去就能直接用,無需晾曬。」

布坊掌櫃殷勤地保證。

做完這一切,時間才剛過午時。

陳陽抬頭看了看天色,秋日的天空高遠明淨,並無下雨的跡象。

但他沉吟了一下,還是轉身,朝著小院的方向走去。

……

「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陳陽剛推開院門,正在院子裡晾曬新買布料的蘇緋桃便抬起頭,有些意外地問道。

她放下手中的活計,第一時間迎了上來。

陳陽點了點頭,神色如常:

「今天看天色,午後說不定會變天,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就提前回來了。」

說著,他一邊走進院子,一邊很自然地把小院的院門,大大地敞開了。

「這……?」

蘇緋桃看著他這反常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而下一刻。

隻見幾個穿著木行號衣的夥計,推著一輛結實的板車,嘿咻嘿咻地來到了小院門口。

板車上,用粗繩固定著的,赫然是一張嶄新的楠木床!

「楚宴,你這是……」

蘇緋桃當即是瞪大了雙眼,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陳陽彷彿沒看到她臉上的變化,笑了笑,指著那張床說道:

「你不是說想找老木匠訂做更稱心的床鋪嗎?」

「那個可以慢慢做,不著急。」

「我看這張床也不錯,大小合適,樣式也還算大方,先買回來應應急。」

「總不能一直讓你睡不慣,或者一直擠在西廂房吧?」

他語氣溫和,理由也充分。

但說話間,他抬頭看向蘇緋桃時,卻清晰地注意到,蘇緋桃的眼神已經不太對勁了。

那原本帶著笑意的眸子裡,此刻彷彿有寒意在一點點凝聚,嘴角那點殘存的笑意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嘴唇微微抿起。

「被褥我也順路買了兩床新的。」

陳陽彷彿沒察覺,繼續說著,指了指後麵跟著來的布坊夥計抱著的兩卷厚實被褥:

「是你喜歡的素色雲紋花樣。」

「我問過掌櫃了,都是放在乾燥儲倉裡的,沒有濕氣,也不用特意晾曬了。」

「今晚就能用。」

他說著,又試探著看了一眼蘇緋桃的神色。

果然,蘇緋桃的臉色非但沒有緩和,反而更加陰沉了幾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幾乎能刮下霜來。

「蘇道友,是對這床……還是被褥,有什麼不滿意嗎?」

陳陽停下話語,試探著問了一句,語氣依舊平和。

蘇緋桃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著,目光從那張嶄新的床,移到陳陽臉上,又從陳陽臉上,移到那幾個等在門口的夥計身上。

院子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四個小丫鬟察覺到氣氛不對,一個個縮著脖子,躲在廊柱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半晌。

蘇緋桃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平靜得有些異常。

但那平靜之下,壓抑著怒火:

「楚宴……」

陳陽眨了眨眼,安靜地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又是一陣沉默。

終於。

蘇緋桃再次開口了,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冰冷的質問:

「你怎麼不乾脆……」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買一棟新的院子,直接搬出去住呢?」

陳陽愣住了。

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沒想到蘇緋桃會說出這樣的話。

蘇緋桃說完,看也沒看陳陽的反應,猛地轉身,快步就向著院子外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卻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怒氣。

「蘇緋桃,你去哪兒?」

陳陽當即回過神來,連忙問道,抬腳就想跟上去。

然而。

蘇緋桃剛走出兩步,便倏地回過頭來。

那雙寒星般的眸子直直刺向陳陽,聲音冷冽如冰,帶著幾分命令:

「我看見你就討厭!你不許跟過來!」

一瞬間,陳陽的腳步僵在了原地。

一下子停住了,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蘇緋桃走了兩步,再回頭一看,發現陳陽果然沒有跟上來,就那麼呆呆地站在院子裡。

她眼中的怒意非但沒有消減,反而更盛,幾乎要噴出火來,臉色都氣得有些發青。

「我讓你停下,你就停下?!」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忤逆般的惱火和……

委屈!

陳陽眨了眨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蘇緋桃麵若寒霜,狠狠地瞪了陳陽兩眼:

「好,好得很!好你個楚宴!你厲害!」

她伸手指著陳陽,指尖都有些發顫:

「你就站在那兒!不許動!也不許跟過來!聽到沒有?!」

說完,她不再看陳陽,猛地轉身,幾乎是跑著衝出了小院,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陳陽望著空蕩蕩的院門,呆立了半晌,最後隻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幾個麵麵相覷,不知所措的夥計,以及廊下那幾個縮頭縮腦的小丫鬟。

「翠翠……」

陳陽揉了揉眉心,吩咐道:

「你……跟上去,悄悄跟著夫人,看看她去哪兒了,別讓她發現,也……別讓她出什麼事。」

他頓了頓,看著翠翠還有些發白的臉,又補充道:

「不,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小裳,紅紅,還有小蓮,你們三個也一起去!」

「四個人一起,好好跟著夫人,確保她安全。」

「如果她要喝酒……儘量勸著點,實在勸不住,也看緊些。」

四個丫鬟聞言,如蒙大赦,連忙點頭答應,小跑著追出了院子。

陳陽這才疲憊地揮揮手,對木行和布坊的夥計說道:

「麻煩諸位,把床搬進來吧,就放在東廂房。被褥也拿進來。」

……

之後由木行夥計將新床在東廂房安裝擺好。

陳陽自己動手,將新買的被褥鋪上。

嶄新的床鋪,嶄新的被褥,東廂房瞬間恢復了它應有的樣子,甚至比之前更整潔舒適。

天色很快黑了下去。

陳陽獨自一人,在小院的石桌旁坐下。

桌上擺著幾碟白天剩下的糕點,但他沒什麼胃口,隻嘗了幾口,便放下了。

院子裡空空蕩蕩,隻有秋風穿過枝葉的嗚咽聲。

他坐在那裡,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燭火在石桌的燈籠裡跳躍,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越來越深。

陳陽的心,也隨著這寂靜的夜色,一點點懸了起來。

雖然知道這人間道相對安全……

但蘇緋桃一個女子,又是那般怒氣沖沖地跑出去,還不知去了哪裡……

他越想越覺得坐立難安。

終於。

他猛地站起身。

不行,不能再這麼幹等下去了。

他打算出門,去附近她可能去的地方找一找。

回春樓?茶樓?戲園子?

或者……

她會不會一氣之下,直接跑去城外的湖邊?

然而,他剛剛走到院門前。

吱呀一聲。

房門從外麵被推開了。

一瞬間。

隻見翠翠幾個丫鬟,手忙腳亂,氣喘籲籲地攙扶著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進了院子。

被攙扶的人,正是蘇緋桃。

她似乎是站立不穩,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靠在了翠翠和小蓮身上。

頭無力地垂著,一頭青絲有些散亂。

一股濃烈的酒氣,隨著夜風,撲麵而來。

「她這是……」

陳陽連忙上前兩步,眉頭緊鎖:

「去哪兒了?怎麼喝成這樣?」

翠翠一邊吃力地扶著蘇緋桃,一邊喘著氣解釋道:

「老爺……夫人、夫人她……今日出了門,就直接去了回春樓……一個人,點了好多酒,我們怎麼勸都勸不住……她、她喝了好多好多……」

陳陽聞言,心中一沉。

他看著蘇緋桃雙頰緋紅,眼神迷離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又是無奈。

「快,先扶夫人進去,去東廂房。」

陳陽指揮著,幫忙一起將蘇緋桃半扶半抱地弄進了東廂房,小心翼翼地讓她躺在了那張嶄新的床上。

剩下的小裳和紅紅,連忙去關好了院門,又跑去廚房燒熱水。

之後,便是翠翠和小蓮,細心地用溫水為蘇緋桃擦拭臉龐,脖頸和雙手,又餵她喝了些溫水。

陳陽就默默地站在床邊,看著。

燭光下。

蘇緋桃醉意朦朧的臉龐泛著桃花般的紅暈,長睫低垂,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紅唇微張,吐出帶著酒氣的呼吸。

平日裡那副清冷劍修的模樣蕩然無存。

終於。

擦拭完畢,又喝了些水,蘇緋桃的臉色似乎好了一些,眼神也慢慢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躺在嶄新的床榻上,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圍在床邊的四個丫鬟。

然後。

視線緩緩移動,落在了站在稍遠處的陳陽身上。

那雙因為酒意而水光瀲灩的眸子,在看清陳陽的瞬間,彷彿被什麼東西刺痛了,驟然變得寒冷起來。

比之前出門時更加冰冷,甚至帶著一絲……幽怨

「蘇緋桃,你……沒事吧?」

陳陽試探著向前走了一小步,輕聲問道。

蘇緋桃沒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陳陽,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陳陽都以為她是不是又醉得睡過去了。

然後。

她忽然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帶著濃濃的酒意,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哽咽和委屈。

幽幽地,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楚宴……」

「你為什麼啊……」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陽,眼眶似乎有些紅了:

「為什麼要……疏遠我?!」

聲音幽幽,帶著酒後的直白和脆弱,像一根細細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了陳陽的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陳陽渾身一震,嘴唇動了動,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他想解釋,想說沒有疏遠,想說隻是覺得那樣不妥,想說擔心她的清譽和師門規矩……

然而。

他還沒組織好語言,蘇緋桃卻像是耗盡了力氣,又像是酒意再次上湧,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

喃喃地又說了句什麼,便頭一歪,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她……沒事吧?」

陳陽看著沉睡過去的蘇緋桃,眉頭緊鎖,詢問還在床邊照看的翠翠。

翠翠仔細看了看蘇緋桃的呼吸和臉色,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

「老爺放心,夫人沒事。」

「就是酒喝得太急太猛,現在睡過去了,等睡一覺,明早醒來就好了。」

「我們在這兒照顧著,時間不早了,您先回去歇息吧。」

陳陽聞言,猶豫了一下,看著蘇緋桃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微蹙著的眉頭,心中五味雜陳。

最終,他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照顧好她。」

他低聲囑咐了一句,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這才轉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東廂房,回到了自己的西廂房。

然而。

陳陽卻一時之間沒有了睡意。

他沒有點燈,隻是摸黑坐在了窗邊的椅子上,推開了窗戶,任由深秋冰涼的夜風吹拂在臉上,試圖讓混亂的思緒清醒一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東廂房的方向。

那邊,窗紙上透出搖曳的燭光,人影綽綽,是翠翠她們在忙碌照料。

隱約還能聽到細微的說話聲和水聲。

陳陽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看著。

直到半個多時辰後,東廂房的燭光,終於被吹滅了,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那邊,傳來了房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然後是細碎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想來是丫鬟們做完事,回房歇息了。

小院,徹底陷入了沉睡般的寂靜。

「呼……」

陳陽見狀,長長地吐出一口胸中的鬱氣。

他緩緩關上了窗戶,走到床邊,躺了下去。

秋日越來越深,夜裡的寒氣也愈發逼人。

即便蓋著兩床被子,陳陽卻不知為何,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絲寒意,從心底泛上來,蔓延到四肢百骸。

雖然身體很疲憊,眼皮也發沉,但腦海裡卻亂糟糟的,怎麼也睡不著。

蘇緋桃醉酒後那句帶著哽咽的質問,反覆在他耳邊迴響。

不知不覺。

他也彷彿沾染上了從蘇緋桃身上帶回來的酒氣,意識一直處於一種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狀態。

……

時間,悄然滑向午夜。

子時。

萬籟俱寂,連秋蟲都噤了聲。

忽然間,陳陽聽到了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動靜。

「篤……篤篤……」

是敲門聲。

很輕,很緩,彷彿帶著猶豫。

但在這樣寂靜的深夜裡,卻清晰得如同敲在陳陽的心上。

陳陽幾乎是瞬間就驚醒了過來,原本迷糊的睡意一掃而空。

他眨了眨眼,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凝神聽著。

「篤篤……」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依舊很輕。

陳陽心中一動。

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股莫名的衝動驅使著他,猛地從床上坐起。

甚至來不及披上外袍,隻穿著中衣,快步走到門邊,一把拉開了房門。

房門開啟。

清冷的月光如水銀瀉地,照亮了門前站著的人。

陳陽的目光,驟然凝固。

門外,站著蘇緋桃。

她似乎也是剛從床上起來,隻穿著一身單薄的素白中衣。

一頭烏黑的長髮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在月光下泛著柔順的光澤。

她的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酒意紅暈,眼神卻清亮了許多。

夜風吹過。

她單薄的身形似乎微微瑟縮了一下。

「楚宴……」

蘇緋桃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她甚至沒有等陳陽回應,也沒有看他臉上的表情,便徑直側身,從他身邊走進了房間。

然後,目標明確地,朝著床鋪走去。

走到床邊。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還僵立在門邊的陳陽。

月光從敞開的房門照進來,勾勒出她纖細窈窕的身影輪廓。

「我頭疼……」

她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近乎軟弱的依賴:

「睡不著。」

她頓了頓,看著陳陽,用顫抖的語氣說道:

「你來給我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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