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師們化作數道流光,朝著陳陽指引的西麵倉皇飛去。
楊屹川飛在最後,身形依舊有些跌跌撞撞。
陳陽的霧氣懸於半空,靜靜目送他們。
這些天地宗的煉丹師,原本並非如此孤苦無依。
在進入殺神道前,他們便與淩霄宗達成協議,由淩霄宗派遣精銳劍修為他們護道。
畢竟,煉丹師戰力普遍薄弱,卻身懷珍貴丹藥,是無數修士眼中的肥羊。
然而。
計劃趕不上變化。
淩霄宗派來的三位劍修,皆是門中劍主親傳,道韻築基的天驕人物。
心高氣傲,劍意淩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在最初聽到妖神教十傑的預警時,他們非但沒有警惕,反而嗤之以鼻,躍躍欲試。
「西洲妖修?淬血天驕?正好拿來試劍!」
他們如此說道,眼神中燃燒著劍修特有,近乎偏執的戰意。
這與小春花那隻是心裡嘀咕的不服氣截然不同……
他們是真敢上!
於是。
三位劍主親傳,便禦劍而起,主動遊弋,尋找那傳說中的十傑蹤跡。
也不知是運氣太好還是太差。
他們還真碰上了。
碰上的,還是妖神教三位妖皇弟子之一,以刀勢沉重霸道著稱的烏桑。
那一戰,陳陽遠遠看到了全過程。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決,沒有你來我往的纏鬥。
烏桑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
麵對三位劍氣沖霄的淩霄宗天驕,他隻出了一刀。
不。
準確說,是三刀。
但快得彷彿隻有一刀。
三道凝練到極致,暗沉如夜的刀意,幾乎同時掠過。
然後。
收刀。
三位道韻築基的劍主親傳,保持著前衝出劍的姿態,僵在原地。
下一刻,頭顱滾落。
鮮血噴湧如泉。
屍體墜地,濺起塵土。
烏桑看也沒看那三具屍體,甚至沒有去搜刮他們身上的儲物袋和飛劍。
他隻是走到一旁,尋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淬血調息。
彷彿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嗡嗡叫的蒼蠅。
陳陽的霧氣在遠處高空,靜靜看完了這一切。
心中並無太多意外,隻有一聲無聲的嘆息。
這些劍修,太過執拗,也太過低估了對手。
一方是西洲六位妖皇之一,豬皇的親傳弟子。
另一方,隻是東土淩霄宗,十三位劍主的弟子。
師尊的差距,某種程度上,便意味著傳承資源,眼界乃至起點的高低。
更何況,妖修淬血,本就擅長生死搏殺。
實戰之能往往遠超同階的修士。
此事之後,淩霄宗進入地獄道的隊伍失去領隊,頓時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
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能履行對天地宗的護道之約?
於是,這些寶貴的煉丹師,便成了真正待宰的羔羊。
這三年,全賴陳陽這牧羊人多費心照顧,才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狩獵者。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
一道高挑的身影,自東南方向飄然而至,落在了這處空無一人的寒熱池邊。
那是一名女子。
身段婀娜,穿著貼身而暴露的暗紫色皮甲,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的麵板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嘴唇卻是妖異的深紫色。
一頭長髮如瀑,垂至腰際,發梢隱隱泛著幽綠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繚繞的淡紫色煙霧。
那煙霧帶著甜膩的香氣,卻又讓人本能地感到心悸。
妖神教十傑之一。
荼姚。
雖非妖皇親傳弟子,但在陳陽這三年的觀察中,此女的難纏與破壞力,絕不輸於任何一位妖皇弟子。
或許正麵對決的殺傷力略有不及。
但她那綿延廣闊,無孔不入的毒瘴,卻是真正的噩夢。
好幾次,陳陽明明已提前預警,指引修士撤離。
卻因一些修士動作拖遝,或是遭遇地獄道中突如其來的業力風暴,判官攔路等意外。
僅僅耽擱片刻,便被荼姚追上。
毒瘴瀰漫之下,修為稍弱者瞬間斃命。
修為高深者也如陷泥沼,戰力大減,最終難逃被屠戮淬血的命運。
此刻。
荼姚站在池邊,蒼白的手指輕輕拂過氤氳的水汽。
她環顧四周。
空蕩蕩的山穀,隻有殘留的靈力波動,和匆忙離去的痕跡。
她那雙泛著紫意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顯然。
又撲空了。
她沒有立刻離去,反而伸手,緩緩解開了身上那件暗紫色皮甲的係帶。
皮甲滑落。
露出大片蒼白如雪的肌膚。
她毫不在意,赤足邁入滾燙的赤紅池水中,任由池水漫過腰肢,胸口。
浸泡片刻。
她忽然慵懶地翻了個身,由坐變躺,斜斜浮在池水之上。
修長的雙腿交疊,微微翹起,腰肢如蛇般輕輕扭動,挺起飽滿的胸脯。
她側過頭。
眸子精準地望向陳陽霧氣懸浮的方位,聲音帶著一種沙啞而勾人的韻味:
「陳判官……」
「何必躲躲藏藏?」
「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嘛。」
話語似嗔似怨,眼波流轉,風情萬種。
但陳陽透過霧氣,卻能清晰感受到那紫眸深處冰冷的恨意與殺機。
這三年,他如同幽靈般在地獄道遊蕩,一次次破壞十傑的狩獵。
早已成為這些妖修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們自然惱火萬分。
原本,按照他們的計劃,進入地獄道這片獵場,本該是肆意屠戮,高效淬血的饕餮盛宴。
可因為陳陽的存在,狩獵變得異常艱難。
往往剛鎖定一處據點,還未靠近,目標就已聞風而逃。
隻留下一座空池。
大規模的血食,在最初的狂潮過後,便幾乎斷絕。
他們不得不像荒野中真正的野獸一樣,四處遊蕩。
搜尋那些落單,或是訊息閉塞的零星修士撿漏。
效率大打折扣。
這些妖修也並非蠢貨。
他們很快察覺了陳陽這霧氣化身的特性。
速度奇快,難以捕捉,似乎也無法被常規手段傷害。
試探過幾次,無功而返後,他們便轉變了思路。
開始有意識,分頭在地獄道中搜尋。
試圖找出陳陽可能隱藏的……
本體!
在紅雲籠罩的常規區域內,他們幾乎掘地三尺。
各種探測秘術,追蹤神通輪番上陣。
可惜,一無所獲。
陳陽對此並不太擔心。
地獄道廣袤無邊,而那無垠之地,位於試煉區域的最深處,修士極少涉足。
更別提這些外來妖修。
即便他們真的誤打誤撞,找到了青銅大殿所在。
那十座大殿外的無形業力屏障,以及內部更加恐怖的規則鎖鏈,也絕非他們能夠輕易突破的。
不過。
陳陽心中,一直有一件事縈繞不去。
需要驗證!
此刻。
麵對荼姚那充滿誘惑與試探的姿態,霧氣中,陳陽那刻意偽裝,沙啞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荼姚,本判官……也並非完全不講道理。」
話音未落,荼姚便冷笑一聲,打斷了陳陽:
「你放屁!」
她紫眸中寒光閃爍:
「你若遵循規則,身為判官,怎會開口說話?」
「這地獄道本就是生死搏殺,弱肉強食之地!」
「你偏袒東土修士,屢屢壞我好事,還有臉提規則?」
陳陽對她的斥責不以為意,語氣依舊平淡:
「那是之前。本判官如今,講究的是……平衡之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
「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機會。」
「隨我來,我可以為你西洲妖修,提供一處……」
「約三百人的淬血供給。」
三百人?!
荼姚紫眸猛地一縮,臉上那虛假的媚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狐疑與警惕。
「你以為……我會信你?」
她聲音冷了下來。
「信不信,隨你。」
陳陽的聲音無喜無悲,說完便不再言語,霧氣靜靜懸浮。
山穀中陷入沉寂。
隻有池水微微蕩漾的聲音,以及荼姚身上那淡紫色毒瘴,緩緩升騰的細微聲響。
她死死盯著那團霧氣。
彷彿想穿透霧氣,看清背後操縱者的真麵目。
可惜。
除了霧氣,什麼也看不到。
半晌。
荼姚深吸一口氣,那甜膩而危險的氣息瀰漫開來。
「我……信你一次。」
她終究抵不過淬血的誘惑,咬著牙道。
「隨我來。」
陳陽的霧氣不再多言,緩緩飄動,朝著某個方向而去。
荼姚迅速從池中起身,水珠從她蒼白的肌膚上滾落。
她揮手間,那件暗紫色皮甲便已重新穿戴整齊,遮住了令人血脈賁張的春光。
她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緊緊跟隨在乳白色霧氣之後。
約莫半個時辰後。
霧氣在一片被低矮山丘環繞的隱蔽山穀外停下。
山穀入口處。
籠罩著一層淡金色,流轉著複雜符文的結界光華。
結界氣息強大,屬於大型宗門慣用的防護陣法,足以隔絕內外氣息與視線。
「就在裡麵。」
陳陽的霧氣指向結界。
荼姚眼中喜色一閃而逝!
雖然隔著結界無法清晰感知內部具體人數,但從這結界的規模與靈力波動來看,裡麵聚集的修士數量絕對不少!
「嗯,交給你了。」
陳陽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好好淬血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荼姚動了!
她周身紫黑色的毒瘴轟然爆發,狠狠撞向那淡金色結界!
滋滋滋——!
毒瘴與結界接觸,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
淡金色的光幕劇烈波動,表麵的符文明滅不定,迅速變得黯淡。
僅僅三息。
「轟隆!」
一聲悶響,結界如同脆弱的蛋殼般徹底破碎!
金光四散湮滅。
荼姚身形如電,搶先一步沖入山穀!
陳陽的霧氣也隨之飄入。
山穀不大,中央一處約四十餘丈的寒熱池清晰可見。
然而。
當荼姚的目光落向池邊,看清那些正在修行的修士時……
她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繼而化為錯愕,最後是鐵青。
池中,密密麻麻,足有二三百名修士。
數量正確,隻是……
他們皆身穿統一的道袍,袖口與衣襟處繡著精緻的紋路。
九華宗!
全是九華宗弟子!
「你怎麼不淬血了?」
陳陽的霧氣飄在一旁,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此地,可是足有三百名修士。足夠你淬鍊好一陣子了。」
荼姚沒有回答。
她死死咬著下唇,紫眸冰冷地掃過那些驚慌失措,紛紛掐訣的九華宗弟子。
又狠狠瞪了一眼那團霧氣。
片刻的死寂。
「混帳!」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充滿怒意的字眼,身形猛地拔地而起。
頭也不回地朝著山穀外疾射而去,轉瞬消失在天際。
陳陽的霧氣靜靜懸浮,看著下方驚魂未定的九華宗弟子,又望了一眼荼姚消失的方向。
霧氣悄然散開,無聲無息地離開了這處山穀。
不多時。
乳白色霧氣飄入了另一處更加隱蔽,被多重防禦結界守護的山穀。
穀內溫暖如春,寒熱池水汽氤氳。
池邊建有簡單的竹屋,幾道倩影正在其中打坐或低聲交談。
「陳大哥,你回來了。」
柳依依最先感應到霧氣,起身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關切。
「嗯。」
陳陽應了一聲。
這三年,他的本體雖被禁錮在青銅大殿,但這霧氣化身卻如同他的眼睛與嘴巴。
經常來此與柳依依、小春花相聚。
互通訊息,也稍解被困的孤寂。
但今日,並非隻為閒談。
「我今天,又請了一位十傑,去九華宗的寒熱池。」
陳陽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
柳依依神色一凜:
「結果如何?」
「和之前幾次一樣。」
陳陽語氣平靜,卻帶著深思:
「荼姚見到是九華宗弟子,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一旁的小春花聞言,小臉氣得鼓鼓的,憤憤道:
「這還用說嗎?九華宗肯定和妖神教有一腿!沆瀣一氣!」
陳陽的霧氣轉向一直沉默旁聽的葉歡:
「葉行者,你怎麼看?」
葉歡麵色凝重,思索片刻,緩緩道:
「我之前就猜測,妖神教能如此精準地潛入地獄道,在東土必有接應。」
「現在看來……」
「九華宗的嫌疑,太大了。」
她回想起菩提教樓船在外海覆滅的慘狀。
那雷煉、雨霖兩位妖王聯手佈下的殺陣,威力驚人且配合無間。
彷彿受過專門的訓練或指點。
否則。
兩位經驗豐富的九葉行者,也不至於敗得那麼快,那麼徹底。
「陳行者,你……是什麼看法?」
葉歡反問道。
陳陽的霧氣微微波動,正要開口,將近日的觀察盡數告知。
突然!
一股毫無徵兆,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烈拉扯感,猛地襲來。
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在遙遠的彼端被狠狠拽動。
陳陽的意識一陣天旋地轉。
竹屋、柳依依關切的臉、小春花氣鼓鼓的神情、葉歡凝重的目光……
所有景象瞬間模糊扭曲!
下一刻。
冰冷沉重的觸感,重新包裹了他的感知。
他回來了。
地獄道盡頭,十座青銅大殿之一,千丈寒熱池中央。
陳陽猛地睜開雙眼。
身體依舊被五條黑龍般的粗重鎖鏈死死禁錮,懸吊在池心。
隻是,與三年前相比,池水的水位……
明顯下降了。
下降了約莫數尺。
這三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承受千丈池精純業力的沖刷,同時運轉化生功修復被撕裂的血肉。
在無數次破壞與修復的迴圈中,他的血肉似乎發生了某種潛移默化的改變。
變得更加堅韌。
更能容納業力,也更具力量。
並非青木山地底時,那種如同植物生長般,柔軟而充滿生機的乙木之體。
而是一種更為緻密沉凝,彷彿經過千錘百鍊的體魄。
雖然外表看去與過去並無二致,依舊是略顯清瘦的少年模樣。
但隻有陳陽自己知道,這具身體內蘊的力量,已遠非昔日可比。
他嘗試著,再次運轉那依舊滯澀,但比三年前靈動少許的道基。
配合血肉力量,拉扯身上的鎖鏈。
「嘩啦啦……」
鎖鏈劇烈震顫,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纏繞脖頸那道最粗的鎖鏈,甚至被扯得微微向外凸起一絲!
雖然依舊無法掙脫,但這顫動的幅度,比起三年前那紋絲不動的狀態,已是天壤之別。
然而此刻。
陳陽無暇細品這微小的進步。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了青銅大殿入口的方向。
有人來了。
不是通過常規的進出,而是……
硬生生闖了進來!
殿壁上那無形的業力屏障,似乎被某種力量撕裂。
一道身影,邁入了這空曠的大殿。
看清來人麵容的瞬間,陳陽瞳孔驟然收縮!
是他!
三年前,在那處寒熱池中驚鴻一瞥的俊美少年!
錦安!
陳陽的目光迅速掃過對方胸前。
那枚由精純業力凝聚的虛幻令牌依然懸浮。
其上錦安,妖神教的字樣清晰可見。
「原來你跟判官飛到這裡來了……」
錦安輕笑道。
陳陽聞言心中念頭急轉,警鈴大作。
此人是隨妖神教十傑一同潛入地獄道。
作為十傑之一,他此刻出現在這最深處的青銅大殿……
「莫非,他是那些妖修派來,專門探查我本體所在的?」
陳陽立刻聯想到最近這段時間,那些妖修四處搜尋他本體的舉動。
自然,警惕提到了最高。
「是誰安排你過來的?」
陳陽沉聲開口,聲音因鎖鏈壓迫而略顯嘶啞,但目光灼灼:
「是那三位妖皇弟子嗎?你為何……能找到這裡?」
麵對陳陽充滿戒備的質問,錦安卻像是沒聽見一般。
他站在池邊,好奇地打量著大殿內部。
目光掃過高不可及的穹頂,掠過斑駁的青銅牆壁,最終落在中央那浩瀚的千丈寒熱池。
以及池中被鎖鏈禁錮的陳陽,和靜靜漂浮在陳陽身側,枕著他胳膊的鳳梧身上。
他兩邊嘴角,緩緩向上勾起。
露出一個乾淨又帶著幾分天真好奇的笑容。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錦安開口,聲音清越悅耳,如同泉水叮咚:
「安排?我為何要聽從他人的安排?」
他歪了歪頭,眼眸在陳陽和鳳梧之間轉了轉,最終定格在陳陽身上,笑容不變:
「我隻是……」
「想要泡個熱水澡而已。」
說著。
他竟真的開始打量池水,目光在池心陳陽所在,和池邊比較了一下。
彷彿在衡量哪裡更舒服。
然後。
他抬手指了指陳陽,語氣理所當然:
「讓開。這熱池中間一點,水溫最是均勻舒服。你占了我的位置,快些讓開。」
話音未落,他已邁步,淩空踏著池水,如履平地,徑直朝著被鎖在池心的陳陽走來。
一旁的鳳梧,空洞的眼眸微微轉動,看向了錦安。
但也僅僅是看了一眼。
便又恢復了那茫然望著穹頂的姿態,似乎並未從錦安身上,感受到直接的威脅。
錦安來到陳陽身前。
停下。
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好奇地碰了碰纏繞在陳陽右臂上的漆黑鎖鏈。
冰涼堅硬,蘊含著磅礴的業力。
「這東西……」
錦安嘀咕一聲,忽然雙手握住鎖鏈,用力向外一扯!
陳陽心中猛地一跳。
難道……
他能扯斷這鎖鏈?
然而,錦安試了幾次,鎖鏈紋絲不動,連顫都未顫一下。
他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些不滿。
又狠狠抓撓了兩把鎖鍊表麵,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我扯不開。」
他鬆開手,語氣帶著幾分懊惱,彷彿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陳陽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破滅,化為無聲的嘆息。
可這口氣還沒嘆完。
「算了。」
錦安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望向陳陽,笑容依舊乾淨,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遍體生寒:
「把你……攔腰扯斷算了。這樣,位置就空出來了。」
說著。
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原本那副人畜無害,慵懶閒適的模樣瞬間消失。
一股精純旺盛,卻又帶著某種陰寒特質的血氣,轟然自他體內爆發!
他右手並指如刀,白皙的手掌邊緣竟泛起一層烏黑的光澤。
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之意,快如閃電般朝著陳陽的腰腹部位橫切而來!
這一下速度之快,遠超陳陽預料。
鎖鏈禁錮下,他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或閃避動作。
眼看那烏黑的手刀就要切中身體。
「砰!」
一隻白皙的手,突兀地伸了過來,精準無比地抓住了錦安的手腕!
是鳳梧!
她不知何時已轉過身,空洞的眼眸看著錦安,裡麵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但她的動作,卻快得不可思議,力量也大得驚人。
竟將錦安那迅捷無比的一擊,硬生生定格在半空!
錦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但他反應極快!
被抓住的右手手腕巧妙一旋,如同滑膩的遊魚,竟從鳳梧的鉗製中脫出大半。
同時。
他左手五指成爪,指尖烏光吞吐,悄無聲息地探向鳳梧那纖細脆弱的脖頸。
這一爪若是抓實,恐怕金石也能洞穿!
然而。
就在他左手探出的剎那。
「嘩啦啦!」
虛空之中。
毫無徵兆地浮現出數條業力鎖鏈!
這些鎖鏈與禁錮陳陽的漆黑鎖鏈不同。
更細,更靈動,散發著屬於判官的規則氣息。
鎖鏈如同擁有生命,朝著錦安的四肢,脖頸纏繞而去。
陳陽心中大震!
他從未見過鳳梧主動施展判官的權柄,凝聚這種攻擊性的業力鎖鏈!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眼前這個看似俊美無害的錦安,其危險程度,已觸發了鳳梧作為判官的清除機製。
錦安眼眸中精光一閃!
麵對纏繞而來的鎖鏈,他並不硬抗。
身形陡然變得模糊,化作一道飄忽的殘影,以詭譎莫測的身法在大殿中疾馳起來!
上下左右!
他如同鬼魅,在有限的空間內騰挪閃轉。
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殘影。
那些業力鎖鏈雖靈動,卻一時竟追之不及,數次擦著他的衣角掠過。
鳳梧依舊靜靜懸浮在陳陽身側,但她的眼眸,已完全鎖定了錦安的身影。
更多的業力鎖鏈從虛空中滋生,數量越來越多,編織成一張大網,要將錦安徹底籠罩。
錦安身形再次急停,躲過幾條鎖鏈的絞殺。
他眉頭微蹙,似乎覺得這樣躲閃有些麻煩。
下一刻。
他心念一動,周身血氣與那股陰寒氣息轟然交融!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對著前方追來的一片鎖鏈,淩空虛按。
「幽冥……鬼手!」
低沉的聲音響起。
一隻完全由烏黑光芒,與猩紅血氣凝聚而成的猙獰鬼爪,憑空出現!
鬼爪之上,符文流轉,陰氣森森。
帶著腐蝕神魂,撕裂靈氣的恐怖威能,朝著那片業力鎖鏈狠狠抓去!
嗤嗤嗤——!
鬼爪與鎖鏈碰撞,發出陣陣腐蝕與撕裂聲。
數條業力鎖鏈竟被那鬼爪硬生生抓碎崩斷,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然而。
判官的權柄似乎源源不絕。
崩碎的鎖鏈剛剛消散,虛空中又立刻凝聚出更多,更密集的鎖鏈。
繼續朝著錦安纏繞而去!
鳳梧的攻擊,並未停下。
陳陽看著眼前這突兀爆發的戰鬥,心急如焚。
他想讓鳳梧停下,這錦安或許知道師尊歐陽華的下落!
可他也清楚,此刻的鳳梧,恐怕根本聽不懂他的話。
她隻是依照某種規則,對威脅做出本能的清除反應。
「錦安!」
陳陽趁著錦安再次躲開一波鎖鏈圍攻,身形微頓的間隙,急聲喊道:
「你可是天香教花郎?!」
錦安身形晃動,避開兩條斜刺裡殺出的鎖鏈,沒有回應。
陳陽不死心,再次提高聲音:
「你的師尊……是不是黃吉?!」
這一次。
錦安疾馳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
頓了一下。
雖然極其短暫,但陳陽敏銳地捕捉到了!
有效!
他能溝通!
陳陽心中升起希望,正要繼續追問……
錦安忽然一個極其詭異的折返加速。
竟不再理會身後緊追不捨的鎖鏈網,化作一道烏紅相間的流光。
以比之前躲避鎖鏈時更快的速度,直衝陳陽而來!
「這判官,該不會是你在一旁指揮吧?」
錦安的聲音帶著一絲恍然與殺意,在疾馳中傳來:
「殺了你……這判官,就不足為懼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沖至陳陽身前!
右手五指再次併攏,烏黑光芒大盛。
這一次,直直刺向陳陽的胸膛心口!
要將他一擊洞穿,斃命當場。
陳陽瞳孔驟縮。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電光石火間,他福至心靈,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我是軒華的弟子——!!」
軒華二字出口的剎那。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沉悶聲響,在大殿中格外清晰。
溫熱的液體,濺了陳陽一臉。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陳陽定睛看去。
錦安那烏黑鋒銳的手刀,停在了自己胸前一寸之處。
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兩條業力鎖鏈,不知何時已從陳陽身後的虛空中暴射而出,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錦安的雙肩!
鮮血,正從那兩個猙獰的傷口中汩汩湧出。
順著鎖鏈流淌,滴落在陳陽的衣衫上。
池水中,暈開刺目的紅。
錦安彷彿感覺不到肩頭的劇痛。
他緩緩抬起頭。
臉上那一直掛著的慵懶笑容,慢慢變了。
他那雙漂亮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死死地盯住陳陽的臉。
嘴角,一點一點地。
向上高高揚起。
咧開一個無比燦爛,甚至帶著幾分傻氣的笑。
他顫抖著嘴唇,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又帶著無法抑製的激動:
「你……你認識我……」
「軒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