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清脆,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戈壁灘上驟然響起。
陳陽五指收緊。 【記住本站域名 ->.】
掌心間那枚古舊泛黃的《七色罡氣》玉簡,應聲而碎。
化作一蓬細密,閃爍著微光的玉質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隨風飄散。
「陳大哥,你為何將這玉簡捏碎了啊?!」
一旁的柳依依瞪大了雙眼,黑袍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愕與不解。
陳陽緩緩攤開手掌。
看著掌心殘餘的粉末,深吸了一口氣,又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意味:
「因為……這功法,我已經修行完畢了。」
「修行……完畢?」
柳依依更加困惑了。
這纔多久?
從拿到玉簡到現在,不過盞茶功夫!
元嬰功法,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修行完畢?
陳陽沒有立刻解釋。
他目光落在那些飄散的玉簡粉末中,隻見一縷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乳白色氣息。
如同有靈性的菸絲,緩緩從中升騰而起,在空中盤旋不散。
那是玉簡中殘留,屬於禦氣宗某位元嬰修士的元嬰之氣。
這種氣息通常被前輩高人封存在功法玉簡之中,輔助後輩修行時感悟功法真意。
隨著使用會逐漸消耗。
陳陽方纔雖快速修成了罡氣,但這縷元嬰之氣消耗卻極少。
「此物……還有些價值。」
陳陽低聲自語。
左手一翻。
已多出一個巴掌大小,質地瑩潤的白玉瓶。
他右手淩空虛引,那縷盤旋的乳白色元嬰之氣便被無形之力牽引,乖乖地鑽入了玉瓶之中。
陳陽迅速蓋上瓶塞,又在瓶身上貼了一張簡單的封靈符,這才將玉瓶小心收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頭看向柳依依。
見她仍是一臉茫然不解,陳陽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
「你看吧。」
話音落下。
陳陽收斂神色,雙目微闔,胸膛以一種奇特的韻律緩緩起伏。
下一刻。
他猛地張口一吐!
呼——!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刺目的靈光。
七道長約三尺,寬約兩指,凝練如實質的氣練,自他口中平穩吐出。
懸浮於身前虛空。
那氣練初時無色透明,如同最純淨的水晶,折射出細微的光澤。
幾乎難以察覺。
「《七色罡氣》小成的象徵,便是能凝練出七道無色罡氣根基。」
陳陽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像是在講解,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理解:
「之後,再以自身修行的術法神通,為這些無色罡氣染上對應的顏色,賦予其威力。」
他說著,心念微動。
隻見身前那原本無色的罡氣,顏色開始緩緩變化。
首先。
是一種沉厚凝實的土黃色,如同歷經風雨的古老城牆,帶著大地的堅實與穩重。
「這一道,是以我道石之基中的土脈之氣暈染而成。」
陳陽指了指那土黃色罡氣。
柳依依在黑袍下點了點頭。
她方纔見過這道罡氣,顏色並不鮮亮,甚至有些土氣。
「陳大哥,這是一道罡氣了。」她輕聲應道。
陳陽卻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
「你且看。」
話音未落,他身前虛空再次波動。
嗖!
嗖!
又是兩道罡氣,自他口中接連吐出,迅速凝形,與第一道土黃色罡氣並排懸浮。
這兩道新出現的罡氣,顏色卻是生機盎然的青綠色!
一道顏色稍深,帶著古木的蒼勁。
一道顏色稍淺,蘊含著草木勃發的清新。
兩道青綠色罡氣緩緩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勃勃生機。
「這是兩道。」
陳陽解釋道:
「顏色稍淺的,源自我早年修行的乙木長生功根基。」
「顏色稍深色的,則蘊藏我所修行法印中的木行神韻。」
「都是我青木門一脈的傳承,你應該見過類似的氣息。」
柳依依再次點頭,黑袍下的目光落在那兩道青綠色罡氣上。
感受著那熟悉,屬於青木門的功法氣息,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三色了。」她輕聲道。
陳陽嗯了一聲。
沒有停頓,體內靈力再次按照某種特定路線運轉。
「咻!」
第四道罡氣吐出!
這一次的顏色,卻是一種內斂的暗金色!
不像黃金那般耀眼奪目,反而如同歷經歲月沉澱的古銅,又似深埋地底的礦石。
光華內蘊。
卻隱隱透出一股無堅不摧的鋒銳之意!
這道罡氣出現的瞬間,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微微震顫了一下。
陳陽看著這道暗金色罡氣,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這道……是煌滅劍訣的氣息暈染。」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是當年……沈長老為我種下的劍種。」
柳依依黑袍下的身體,似乎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她看著那道暗金色的罡氣,沉默了片刻,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這是,第四色了。」
聲音平靜,卻彷彿比之前低了一分。
陳陽輕輕點頭,繼續催動功法。
「呼啦!」
第五道、第六道罡氣,幾乎同時顯現!
這兩道罡氣顏色對比鮮明。
一道赤紅如火,跳躍著灼熱的氣息。
一道靛藍如水,流淌著森然的寒意。
雖不如前幾道罡氣凝實精純,卻也靈動活躍。
「這是最後兩色了。」
陳陽解釋道:
「用的是我鍊氣時期,修煉的一些粗淺的水火法訣進行暈染。」
「當時隻求實用,未深究其道。」
「所以顏色和氣息都相對駁雜些。」
至此。
六道顏色各異的罡氣,如同六條彩綢,靜靜懸浮在陳陽身前。
土黃、青、綠、暗金、赤紅、靛藍。
六色交織。
在暗紅色的戈壁背景下,竟有幾分奇異的絢麗。
陳陽看著這六道罡氣,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惋惜與瞭然:
「按照玉簡中所說,能練出六色罡氣,輔以相應術法暈染穩固,便算是此功法大成了。」
「隻差最後一步紫氣東來……」
「那需要吸納每日朝陽初升時的一縷先天紫氣,融入罡氣本源。」
「不用任何術法暈染,罡氣自生紫色,方能圓滿。」
他抬頭。
望瞭望地獄道那永恆低垂,隻有暗紅雲層而無日月星辰的天空,搖了搖頭:
「不過這地獄道……顯然沒有朝陽可言。這最後一步,怕是暫時無法達成了。」
說完。
他重新看向柳依依,問道:
「依依,你在雲裳宗這等大宗修行,見識廣博。」
「平日裡接觸過的元嬰層次功法,可有這般……」
「一盞茶的功夫,便能讓人修至大成境界的?」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求證,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柳依依聞言,仔細思索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
絕對沒有。
雲裳宗的傳承功法《雲霓織天術》,乃是東土頂級的元嬰功法之一。
她與小春花得荷洛仙子親自傳授,天資悟性皆屬上乘,又有名師指點,資源無限供應。
可即便如此……
她們將築基期的部分修至登堂入室之境,也花費了十數年苦功。
想要大成,非數十年水磨工夫不可。
一盞茶?
那是天方夜譚。
陳陽見她搖頭,心中那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散去,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是啊,我也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
他心緒逐漸平復下來,目光重新落回身前那六道還算養眼的彩練上。
隻是這養眼,此刻在他眼中,更像是一種華而不實。
「我一生修行,功法雜亂。」
陳陽低聲道,像是在回憶:
「雜役時那些粗陋法訣不提。」
「鍊氣後主修乙木長生功,那是青木門鎮派功法,玄奧艱深,我靠著……」
「每日苦修不輟,硬是啃了下來。」
「後來的淬體功法,更是吃了不少苦頭。」
陳陽心中思索。
即便後來遇見青木祖師,得傳萬森印這等神通,也是祖師手把手教導了數月,才勉強入門。
築基這兩年,道基凝石,沉於下丹田,靈力增長近乎停滯。
陳陽日夜打坐修行,重心全在磨鍊萬森印上。
至今也隻勉強掌握前三印而已。
昔年離開地底前,青木祖師為萬森印推算的修行速度,如今此等進境已算迅捷。
皆因乙木長生功的底子在。
陳陽念及種種,看向那六道彩練,眼神複雜:
「可我從未……從未修行過這種,隻看一遍玉簡,運轉一次周天,一盞茶功夫便宣告大成的元嬰功法。」
柳依依安靜地聽著,她能感受到陳陽話語裡的那份篤定與隱隱的憤怒。
陳大哥在修行上,向來踏實刻苦。
他的判斷,多半沒錯。
「那……陳大哥,要去找那莫北寒算帳嗎?」
柳依依輕聲問道,黑袍下的手微微攥緊。
若陳大哥要去,她定然相隨。
陳陽聞言,沉默了片刻。
心頭的怒意與憋悶,如同潮水般湧起,又緩緩退去。
最終。
他輕輕搖了搖頭。
「算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絲疲憊:
「懶得刻意去尋他的麻煩。」
「這地獄道不知要持續多久,天長地久,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總會再遇到的。」
「眼下……」
「我自有我的修行要顧。」
陳陽看了一眼柳依依,又道:
「況且,你之前不也說了麼?」
「那禦氣宗,還有淩霄宗,在東土六大宗裡,都是以苦修著稱,並不富裕。」
「我就算追上去,恐怕也榨不出多少油水,徒費精力。」
柳依依點了點頭,陳大哥說得在理。
但……
她看著那六道靜靜懸浮的彩練,心中仍有一絲疑惑未消。
「可是陳大哥……」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那玉簡上的元嬰印記,看起來不像是作假啊。」
「而且……」
「這七色罡氣練出來的彩練,看上去……」
「還挺好看的?」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關鍵,語氣帶上了一絲探究:
「話說回來,陳大哥,這七色罡氣的威力呢?」
「你不是……」
「還沒有真正施展過嗎?」
對啊!
陳陽聞言,微微一怔。
光顧著懷疑這功法的品階和修習速度的詭異,卻忘了最根本的一點。
威力!
任何功法,無論它修煉起來是快是慢,是難是易,最終都要落到威力二字上。
若是威力驚人,那即便修煉過程再古怪,也未必不是一門奇功。
陳陽目光重新落在身前那六道彩練上,眼神閃爍。
「試試……也好。」
他低聲道,心中也升起一絲好奇。
他回憶起之前莫北寒施展禦氣宗神通時的場景。
口吐白練,慘白如虹。
隔著數千丈距離轟擊而來。
氣勢淩厲,速度驚人。
那是白虹罡氣,禦氣宗的道韻天驕修行功法。
那這七色罡氣……
陳陽沉心靜氣。
下丹田內,那枚沉厚的道石微微旋轉,一縷精純的土脈之氣出來。
按照《七色罡氣》中記載的獨特法門,迅速壓縮凝練。
轉化……
下一刻。
他張口一吐。
沒有長練破空,沒有呼嘯風聲。
隻有一顆龍眼大小,渾圓土黃,光澤內蘊的……
丸子!
或者說,更像一顆不起眼的泥丸。
從陳陽口中飛出,悄無聲息地朝著百丈外,一處數人高的暗紅色岩丘射去。
速度……
倒是極快!
如同一道黃色細線,眨眼便至!
「這速度,倒是比那莫北寒的白虹罡氣快上不少。」
陳陽心中剛升起這個評價。
那顆土黃色的泥丸,已輕飄飄地觸碰到了岩丘的表麵。
沒有巨響,沒有光芒。
隻有一剎那,彷彿時間停滯般的寂靜。
然後。
轟隆——!!!
一聲彷彿來自地心深處,沉悶到極致的巨響,猛然炸開!
整片戈壁灘都彷彿劇烈震顫了一下!
以那顆泥丸落點為中心。
那處堅硬逾鐵的暗紅色岩丘,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天神巨錘狠狠砸中!
沒有碎石飛濺,沒有煙塵升騰。
而是在巨響聲中,整個岩丘的上半部分,瞬間化作了最細微的齏粉!
下半部分也布滿了蛛網般的恐怖裂痕。
搖搖欲墜!
一股肉眼可見,混雜著土石粉末的環形氣浪,以爆炸點為中心,轟然向著四麵八方席捲開來!
所過之處,地麵被硬生生刮低數寸。
暗紅色的沙礫如同沸騰般翻滾!
氣浪速度極快,眨眼便至陳陽三人麵前!
噗通!
柳依依猝不及防,被那狂暴的氣浪正麵衝擊。
雖然及時運起靈力護體,仍被推得腳下不穩。
驚呼一聲。
一屁股跌坐在了沙地上,黑袍上都沾滿了沙塵。
而一旁的鳳梧,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和氣浪毫無反應。
她隻是呆呆地看著爆炸的方向,眨了眨那雙清亮的眼睛。
長長的睫毛上,似乎沾上了些許被氣浪捲來的細微沙塵。
讓她看起來有些……懵懂。
彷彿隻是被風沙迷了眼。
陳陽自己,也完全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氣浪到他身前時。
鳳梧身上似乎自然散發出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餘波輕易化解。
陳陽隻是瞪大了雙眼,直勾勾地看著百丈外那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岩丘。
以及仍在緩緩擴散的塵土煙雲,嘴巴微張,半天沒能合攏。
這……
這是那顆不起眼的泥丸造成的?
這威力……
遠超他的預估!
他方纔隻是隨手凝練了一道最基礎,用道基中的土脈之氣暈染的罡氣。
甚至沒有全力催動!
愣了好一會兒,陳陽才猛地回過神來。
趕忙轉身。
伸手將還坐在地上,有些發懵的柳依依攙扶起來。
「陳、陳大哥,這功法……這功法……」
柳依依的聲音透過黑袍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詫與難以置信。
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陳陽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但他強行壓下,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再試試其他的!」
他說著,不再猶豫。
下丹田內,數顆凝練如糖豆的各色罡氣微微跳動。
他心念分別引動其中幾顆。
咻!咻!咻!
四道顏色各異的罡氣再次從他口中激射而出,目標指向更遠處幾塊零散的巨石。
一道赤紅如火,一道靛藍如水,兩道青綠如茵。
這一次,他刻意控製了方向和距離,避免再次波及到柳依依。
四道流光速度更快,幾乎不分先後,命中目標。
轟!
嗤——!
嘭!
四種截然不同的爆炸聲幾乎同時響起!
雖然因為色彩不同,所蘊含的術法屬性不同,導致爆炸的形態和威力也各有強弱之分。
但即便是威力相對最弱的赤,靛二色罡丸,隻用粗淺水火法訣暈染……
其破壞力也遠遠超出了那兩門法訣本身應有的極限!
而那兩道用木行神韻暈染的青綠色罡丸,其威力,竟已堪比陳陽目前能夠熟練施展的翠寶印!
至於威力最大的,無疑還是那道基本源土脈之氣,凝練的土黃色罡丸!
其瞬間爆發的破壞力,陳陽感覺,甚至可能……
勝過他目前掌握的最強攻擊手段。
蒼鬆印!
而且。
最關鍵的是……
施展萬森印需要時間!
需要他集中精神,雙手掐訣,調動靈力,從下丹田緩慢而穩定地輸出。
再按照特定印訣軌跡運轉,方能凝聚成型。
威力雖大,卻起手滯澀,耗時頗久。
可這七色罡氣呢?
罡氣早已預先凝練壓縮,儲存於下丹田之中!
如同備好的彈丸!
心念一動,便可瞬間激發!
速度快,隱蔽性強。
消耗的隻是預先儲存的罡氣本身,對當下靈力和精神的負擔極小!
且儲存數量……
至多可達二十六道。
似乎隨著修為的提升,還能繼續增加!
陳陽內視己身,下丹田內,那二十六道顏色各異,靜靜懸浮的罡氣彈丸。
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可笑的糖豆。
而是一顆顆蘊藏著恐怖威能的……殺戮之種!
「這功法……」
陳陽喉嚨有些發乾。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或許,的確是元嬰層次。」
不。
他心中隱隱有種感覺,這《七色罡氣》的精妙與實用,可能……
比尋常元嬰功法,還要更勝一籌!
至少。
極其契合他目前的狀況!
「二十萬上品靈石……能買到一本真正的元嬰功法嗎?」
陳陽像是在問柳依依,又像是在問自己。
柳依依此刻也已從震驚中恢復,聞言,毫不猶豫地搖頭:
「絕無可能。」
「元嬰功法乃是東土任何宗門的立宗之本,傳承核心,數量稀少,管控極嚴,幾乎從不外傳。」
「莫說二十萬,便是二百萬,兩千萬,也未必能買到一門真正完整的元嬰的法。」
這是常識。
陳陽一聽,眉頭皺得更緊,心中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纏繞。
「那……那莫北寒為何……」
柳依依思索片刻,遲疑道:
「或許……那遠東之地的修士,生性當真……」
「比較耿直淳樸?」
「那莫北寒一直稱呼陳大哥為陳兄弟……」
「或許他真是受了陸浩矇蔽,覺得心中有愧,又拿不出靈石……」
「便將師門賜予的真功拿來抵債。」
她說著,自己也覺得這推測有些牽強,但似乎……
又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總不能說,莫北寒是個傻子,把真正的元嬰功法當廢品送人吧?
陳陽聞言,沉默良久,最後緩緩點了點頭。
「或許……是吧。」
他低聲道,將莫北寒這個名字,連同這份古怪的贈功之情,牢牢記在了心中。
無論對方是真心還是假意,是耿直還是另有所圖,這份功法,他陳陽承下了。
若他日真有機會再見,再論其他。
柳依依見陳陽神色緩和,心中也微鬆一口氣。
她看了看四周狼藉的戈壁,忽然想起正事。
「陳大哥……」
她輕聲開口,語氣帶著期待:
「這地獄道修行,終究還是以寒熱池的洗滌為主。」
「你……可願隨我去雲裳宗駐地?」
「那裡有一處百丈寒熱池,業力精純,定對陳大哥修行大有裨益。」
說著。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皮質地圖,展開遞到陳陽麵前。
陳陽低頭看去。
這張地圖比之前小春花拿出的那張要詳實得多。
上麵不僅清晰地標註了雲裳宗、千寶宗、禦氣宗等各大宗門的據點位置和寒熱池規模。
甚至連一些中小宗門占據的小型寒熱池也有記錄。
而且。
之前小春花地圖上刻意隱去或模糊,關於陸浩所守寒熱池附近存在千寶宗與禦氣宗據點的資訊……
在這張地圖上也明確無誤地標示了出來!
兩相對比。
小春花那份地圖的算計意味,昭然若揭。
陳陽的目光在地圖上快速掃過,將重要資訊記在心中。
當他的目光落在距離此地極遠處……
一個標註著九華宗的記號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那處寒熱池,規模雖不及雲裳宗,卻是九華宗內最大的一處,方圓近百丈。
「雖然距離這裡有些遠,趕過去恐怕需要十天左右路程……」
陳陽心念微動:
「但如果搶占這一處……說不定便能日夜無間於池中修行!」
這個念頭如同火星,在他心底悄然燃起。
有鳳梧在身側,地獄道中,便有了絕對依仗。
他的目光,不由地在那處標記上多停留了片刻。
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而一旁的柳依依,見陳陽盯著地圖久久不語,心中不由一緊。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陳大哥……你之前,不是答應了嗎?」
陳陽聞言,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看向柳依依,眼中閃過一絲歉意與無奈。
「寒熱池的修行,我自然渴望。」
「這地獄道開啟月餘……」
「我還未曾真正進入過一處寒熱池。」
陳陽坦誠道:
「但是,雲裳宗那邊……終究不太方便。」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
「我如今的身份……是菩提教行者。」
「此身份在地獄道中,許多宗門修士皆知曉,亦識得我的麵容。」
「我若去了雲裳宗駐地,萬一暴露,或是被其他宗門探知……」
「恐怕會連累到你和春花,甚至給雲裳宗帶來麻煩。
他的顧慮很實際,也很周全。
柳依依聽在耳中,心中既感動於陳陽為她們著想,又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失落與焦急。
她正要再說什麼,試圖打消陳陽的顧慮。
就在此時。
一直安靜站在陳陽身側,與他十指相扣的鳳梧,那雙清亮的眼眸,忽然微微轉動了一下。
她察覺到了陳陽方纔凝視地圖時,心中升起的那一絲對九華宗寒熱池的念想。
下一刻。
異變突生!
毫無徵兆地,鳳梧身上那件雪白的道袍,無風自動!
一股濃鬱得如同實質的灰白色霧氣,從她周身氣竅中驟然噴湧而出。
瞬間便將站在她身旁的陳陽,連同她自己,徹底包裹了進去!
那霧氣凝而不散。
帶著一種頗為奇異,彷彿能隔絕空間的氣息。
「陳大哥!」
柳依依大驚失色,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朝著那團灰白霧氣抓去!
然而。
她的手卻隻抓到一片冰涼浸骨,迅速消散的霧氣。
灰霧猛地向內一收。
隨即如同被狂風席捲,朝著某個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任何遁光。
眨眼間便化作天邊一個微不可察的小點,隨即徹底消失在暗紅色的天際!
戈壁灘上,狂風掠過,捲起沙塵。
原地。
隻剩下柳依依一人,保持著伸手前抓的姿勢,呆立當場。
她緩緩收回手,低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掌心,又抬頭望向陳陽和鳳梧消失的方向。
臉上寫滿了錯愕茫然,以及一絲深深的不安。
陳大哥……
被鳳梧帶走了?
就這麼……
突然地,毫無徵兆地?
可是,方纔鳳梧對陳大哥那般親昵依賴,甚至言聽計從的模樣。
完全不像是判官抓人時的冰冷無情……
「那鳳梧……和陳大哥,究竟是什麼關係?」
柳依依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這個問題,恐怕連陳陽自己,也給不出答案。
就在這時。
「唔……」
一聲帶著濃濃睡意,含糊不清的嚶嚀,忽然從柳依依的袖口中傳了出來。
柳依依身體一僵。
這才猛然想起……
袖裡乾坤中,還裝著個一直昏迷不醒的小丫頭!
她連忙定了定神,揮了揮衣袖。
靈光一閃。
一道嬌小的粉色身影,便憑空出現在她身前的地麵上。
正是剛剛醒來,還兀自揉著惺忪睡眼的小春花。
「哈啊……」
小春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粉色的雲裳宗法衣襯得她肌膚勝雪。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麵前站著的是柳依依。
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甜甜的,帶著依賴的笑容:
「好多年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柳姐姐,原來是你找到我了啊。」
她走上前,親昵地拉住柳依依的袖子晃了晃:
「多謝啦!」
語氣自然,彷彿隻是姐妹間一次尋常的謝言。
然而。
她很快發現,柳依依看她的眼神……
不太對。
不是以往的溫柔包容,也不是偶爾的嚴厲督促,而是一種……
複雜難言,帶著明顯惱怒,直勾勾的盯視!
看得小春花心裡有些發毛。
「柳、柳姐姐?」
小春花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柳依依依舊不說話,隻是看著她。
小春花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自己在外麵太久,讓柳依依不高興了。
她眼珠一轉,連忙主動表功,試圖轉移話題,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柳姐姐,我可不是出來玩的啊!」
「我這次……」
「可是為咱們雲裳宗立了大功!」
她挺了挺小胸脯,得意道:
「我弄到了足足五十丈方圓的上好寒熱池池水!」
「回去後想法子融入咱們的池子裡,定能讓池子擴容,業力更精純!」
「到時候大師傅肯定誇我!」
見柳依依神色似乎未動,她趕忙又補充,語氣帶著邀功般的雀躍:
「還有還有!」
「柳姐姐你不是讓我別跟那些菩提教的妖人來往嗎?」
「我也聽你的話啦!」
「我已經跟那些個菩提教的妖人一刀兩斷,徹底劃清界限了!」
「以後再也不搭理他們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滿臉寫著驕傲。
然而。
她預想中的誇獎並沒有到來。
柳依依依舊直勾勾地看著她。
那眼神,讓小春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硬。
然後。
柳依依動了。
她上前一步,來到小春花麵前。
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著一點微光,對著小春花那光潔飽滿的額頭……
狠狠一戳!
「哎喲!」
小春花猝不及防,疼得驚呼一聲,連忙捂住被戳中的額頭,那裡立刻紅了一小片。
她委屈地抬起頭,不明白柳姐姐為何突然下此毒手。
然而。
她看到的,是柳依依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眸子。
以及……
柳依依咬牙切齒的唸叨,重複不休:
「都怪你!」
「都怪你!」
「都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