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的風,捲起細碎的暗紅色沙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如同這片土地本身在低泣。 超貼心,.等你讀
唐珠瑤與莫北寒二人,此刻隻覺得這風聲,如同刮在他們心頭的刀子。
二十萬上品靈石!
這個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們靈魂都在抽搐。
他們是被陸浩以重利請來助拳的。
表麵上看,出一次手,跑一趟腿,就能分得數十萬靈石,簡直是天降橫財。
但實際上,這錢並非他們獨吞。
作為領隊,帶著門下數十名精銳弟子出來,這筆酬勞大部分是要分潤下去。
以安人心,以酬辛勞。
真正能落入他們自己腰包的,遠沒有看起來那麼豐厚。
可如今呢?
錢還沒到手,陸浩先察覺不妙,毫不猶豫地用傳送符帶著九華宗的人跑得乾乾淨淨。
把他們當成了探路的棄子!
這也就罷了。
更荒謬,更憋屈的是……
如今非但拿不到錢,反而要被這個他們原本要追殺的目標……陳陽!
反過來勒索一筆堪稱恐怖的賣命錢!
每人二十萬!
他們雖為道韻天驕,得宗門栽培,積蓄不菲……
但要拿出這筆數目,也不由得心疼肉緊。
「陳、陳郎……」
唐珠瑤強壓下喉頭的腥甜,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嬌媚笑容,聲音帶著刻意的軟化與哀求:
「你莫要說笑了……這二十萬靈石……」
她的話被陳陽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波動的目光截斷。
那目光裡沒有戲謔,沒有商量。
隻有不容置疑的冰冷決斷。
唐珠瑤心頭一顫,知道賣慘無效,隻能硬著頭皮解釋:
「這二十萬靈石,可不是小數目啊……便是對大宗天驕而言,也需積攢許久……」
「對!」
一旁的莫北寒連忙點頭,甕聲甕氣地附和,臉上肌肉因肉痛而微微抽搐:
「陳兄弟,這數目太大了!實在……實在難以籌措啊!」
唐珠瑤深吸一口氣。
彷彿做出了極大的犧牲。
語氣變得更加嬌柔婉轉,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曖昧的暗示:
「這樣吧,陳郎……」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低了下去,卻恰好能讓在場所有人聽見:
「如果陳郎不嫌棄珠瑤蒲柳之姿……要不,珠瑤便……伺候陳郎一夜?」
她說著,甚至還微微挺了挺胸脯,讓那本就曲線玲瓏的身段更顯突出。
臉上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紅暈。
目光卻悄然瞥向陳陽身旁那眼神清亮,卻毫無反應的鳳梧。
此言一出。
戈壁灘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千寶宗的弟子們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家平日裡高傲矜持的領隊天驕,竟會說出如此……
自薦枕蓆的話來!
而站在陳陽另一側的柳依依,黑袍下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伺候一夜?」
她冰冷的聲音透過黑袍傳出,帶著毫不掩飾的寒意與質問,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唐珠瑤。
唐珠瑤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光顧著試探陳陽和鳳梧,差點忘了這個一直牽著陳陽另一隻手,舉止親昵的花曉!
看對方這反應,顯然與陳陽關係匪淺。
「嗯嗯!」
莫北寒也順著唐珠瑤的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陳兄弟,隻要不掏靈石,我也願意……」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隨即。
一股惡寒瞬間從腳底板衝上天靈蓋!
「不對!」
他猛地搖頭,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老大,臉上漲得通紅:
「這事我可做不了!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莫北寒慌忙擺手。
同時。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唐珠瑤,腦中念頭急轉。
這女人……
打的什麼主意?
僅僅是色誘?
不,唐珠瑤雖然行事大膽,卻絕非如此輕浮之人。
尤其是在這眾目睽睽,自身受製,還麵臨巨額勒索的情況下……
莫北寒猛地想到一點,心頭劇震!
這地獄道是殺神道六道中最無規律的一道!
開啟時間短則數月,長則……可近乎百年!
上一次,就持續了整整九十九年!
對於築基修士三百年的壽元來說,九十九年幾乎是小半生!
對於一些年歲已長的築基修士而言,甚至有可能直接在此地耗盡壽元,坐化其中!
眼下。
這地獄道開啟纔不到一個月,誰也不知道它這次會持續多久。
可能是幾個月,也可能是幾十年!
而如今。
陳陽身邊,站著一位活過來的,實力恐怖絕倫,且明顯偏袒他的判官鳳梧!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陳陽在這危機四伏,規則殘酷的地獄道中,幾乎擁有了橫行無忌的資本!
唐珠瑤這看似荒唐的色誘,哪裡是為了免去二十萬靈石?
她分明是想藉此攀附上陳陽。
為她的千寶宗,在這可能漫長無比的地獄道歲月裡,找一個最硬的靠山!
「你想要為你千寶宗,找一個靠山!」
莫北寒想通此節,忍不住高聲喝破,聲音裡帶著驚怒與一絲被算計的懊惱。
他絕不能讓千寶宗得逞!
若真讓這女人攀上高枝,在這漫長的地獄道中,還有他禦氣宗的活路嗎?
他正想提醒陳陽小心這女人的算計。
然而。
身旁那道冰冷的,帶著質問意味的女聲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嗬嗬?」
花曉的聲音透過黑袍,越發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
「唐道友,真是好打算。」
唐珠瑤心中一凜,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被看破大半。
她連忙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花道友誤會了,珠瑤隻是……隻是實在拿不出靈石,一時情急……」
……
「什麼伺候,還是什麼,我都不要。」
陳陽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般的決絕,目光掃過唐珠瑤和莫北寒:
「我隻要靈石。」
他根本沒接唐珠瑤那曖昧的示好,直接堵死了這條路。
唐珠瑤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
方纔的試探,本就有兩層意思。
若能成,自然最好。
若不成,也存了另一份心思!
關於鳳梧尋找陳陽的傳聞中,有一個版本流傳甚廣:
那個讓鳳梧念念不忘的陳陽,是個薄情寡義,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當年因為某種原因拋棄了尚未發跡的鳳梧。
鳳梧後來回歸南天鳳血世家,涅槃崛起,卻始終意難平,誓要找到那人。
唐珠瑤此前隻當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今日……
親眼見到鳳梧的業力化身對陳陽如此執拗的親近與維護。
她忽然覺得,那傳聞……
說不定有幾分是真的!
若真如此,自己方纔那番勾引姿態,或許能刺激到鳳梧殘存的執念。
讓她想起當年被負心的痛楚!
說不定反而會遷怒於陳陽。
甚至……反目成仇?
那自己豈不是絕處逢生?
然而。
她暗中觀察,鳳梧那雙變得清亮的眼眸,自始至終隻安靜地看著陳陽。
對於她這番作態,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更別提什麼背叛的憤怒或痛苦了。
倒是一旁那花曉,反應大得很。
唐珠瑤隻能在心底嘆息一聲。
看來這層算計也落空了。
「陳郎既然不願,那……也就罷了吧。」
唐珠瑤收起那副嬌媚姿態,臉上重新換上為難與苦澀:
「隻是我身上,實在是沒有這麼多靈石……」
她說著,竟真的解下自己的儲物袋,主動抹去禁製,雙手奉上:
「陳郎請看,裡麵多是我千寶宗煉製的法寶,雖有些價值,但……」
「大多都被宗門前輩,留下了特殊印記與禁製!」
「外人即便拿到,也無法驅動使用,形同廢鐵……」
她語氣真誠,帶著無奈。
似乎真的山窮水盡。
陳陽接過儲物袋,神識向內一掃。
果然,裡麵琳琅滿目,各色法寶靈光閃爍。
刀、劍、環、珠、帕、傘……種類繁多,不下二三十件。
品質看起來都相當不錯。
但正如唐珠瑤所言,每一件法寶的核心處,都隱隱有著獨特無二,與千寶宗功法氣息相連的禁製印記。
外人強行驅動,不僅威能大減,還可能引發禁製反噬。
甚至驚動煉製者。
這些法寶若拿出去賣,不識貨的或許能矇騙幾個靈石。
但想按正常市價出手,幾乎不可能。
對於急需靈石和即戰力的陳陽而言,價值確實大打折扣。
他正在思索該如何處理這些雞肋,身旁的柳依依卻忽然開口了。
「這東西,給我看看。」
她的聲音依舊透過黑袍傳來,聽不出情緒。
陳陽聞言,將儲物袋遞給她。
柳依依接過,伸手進去,隨意取出一件流光溢彩的玉如意法寶。
那玉如意通體碧綠,雕琢精細,靈光內蘊。
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唐珠瑤疑惑地看著柳依依將玉如意拿進黑袍之中,不明白她要做什麼。
隻聽黑袍內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彷彿布料摩擦和靈力輕拂的悉悉索索聲。
片刻之後。
柳依依的手再次伸出黑袍,將那柄玉如意遞還給陳陽。
陳陽下意識接過。
神識一掃,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訝異。
玉如意核心處,那道原本清晰堅韌的千寶宗獨門禁製印記……消失了!
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存在過!
此刻的玉如意,靈光純粹,氣息圓融,成了一件無主之物,任何人都能輕易煉化使用!
「這……」
唐珠瑤瞳孔驟縮,臉上的平靜瞬間破裂,化作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你抹除了印記?!」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襲黑袍,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
「之前陳郎身上那千寶紋,也是……被你抹除的?!」
她終於反應過來!
為何千寶宗引以為傲,極難被外人察覺和破除的追蹤印記,會被陳陽輕易擺脫!
原來不是陳陽有什麼特殊手段。
而是他身邊這個神秘的花曉,擁有某種能抹除千寶宗禁製印記的詭異能力!
柳依依沒有回答。
她隻是沉默著。
再次將手伸入儲物袋,取出一件法寶。
拿進黑袍。
片刻後拿出,遞給陳陽。
一件,又一件。
動作不疾不徐,卻穩定得讓人心頭髮冷。
每拿出一件,唐珠瑤的臉色就白一分,心頭的滴血就多一分。
那些都是她多年積攢,精心挑選的傍身法寶啊!
每一樣都價值不菲,是她實力和地位的重要組成部分!
「我的流雲帕!」
「破金錐!」
「九子連環鏢!」
「三彩琉璃罩!」
她心中無聲地嘶喊著,眼睜睜看著自己珍若性命的一件件法寶,被那黑袍中的手取出,被輕易抹去禁製。
然後如同垃圾般丟給陳陽。
被陳陽用一個空儲物袋漫不經心地接住。
不過盞茶功夫,二三十件品相上佳,靈光熠熠的法寶,堆滿了陳陽的儲物袋。
粗略估算,其總價值,已超過了四十萬靈石!
「夠了!夠了啊!」
唐珠瑤再也維持不住鎮定,聲音帶著哭腔和哀求:
「這些法寶的價值,早就超過二十萬了!陳郎,花道友,請高抬貴手啊!」
然而。
她隻聽到黑袍下,傳來那花曉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
「怎麼夠呢?」
柳依依的手頓了頓。
似乎在儲物袋中尋找剩下的物件,聲音透過黑袍,帶著一絲清晰的諷刺:
「唐道友方纔不是還說,要伺候我教的陳行者一夜麼?想必是愛慕至極,情真意切。」
她微微偏頭,彷彿看向唐珠瑤所在的方向:
「既是如此深愛,怎麼如今拿出幾件身外之物,就這般捨不得了?」
唐珠瑤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她明白了。
這是報復!
**裸的報復!
因為她方纔那番勾引試探,得罪了這個黑袍花曉!
對方這是在藉機狠狠剮她的肉,放她的血!
她欲哭無淚,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何必去試探那一下?
二十萬靈石雖然肉痛,但比起被洗劫一空,連傍身法寶都保不住,孰輕孰重?
終於。
柳依依停下了動作,將那個已然空空如也……
隻剩下幾件明顯是女子私用法寶的儲物袋,丟還給麵如死灰的唐珠瑤。
唐珠瑤接過。
神識一掃,隻覺得眼前發黑,險些暈厥過去。
而陳陽看著自己手中那沉甸甸,靈光幾乎要溢位來的儲物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轉頭看向柳依依:
「剛才那些法寶……價值夠二十萬靈石了嗎?」
柳依依在黑袍下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柔和:
「夠了,自然是夠了。而且隻多不少。」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了想,對柳依依道:
「那你挑幾件合用的吧,這次多虧了你。」
柳依依卻輕輕搖頭,拒絕道:
「不用了,陳……陳行者。」
「我自有法寶用,不缺這些。」
「你……你纔是更需要這些東西傍身。」
她頓了頓,似乎怕陳陽推辭,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與提醒:
「至於使用辦法……很簡單,直接祭出即可。」
「若遇強敵,縱使沒有千寶宗法門,靈力催動到極致,使其自爆……」
「威能亦是不俗。」
陳陽聞言,心中一暖。
他知道柳依依是真心為他著想。
這些法寶品質不錯,關鍵時刻無論是用來攻防,還是當作一次性的大殺器自爆,都是極好的助力。
他將儲物袋小心收好。
目光重新看向失魂落魄的唐珠瑤,以及她身後那群同樣麵無人色的千寶宗弟子。
「法寶,交完了,還不走?」
柳依依冷冷開口,對唐珠瑤下逐客令,語氣中那絲不快依舊明顯。
唐珠瑤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來,聞言苦笑:
「我……我也想走啊。可這鳳梧道友的氣機……還鎖定著我們,如何走得掉?」
她看向陳陽,眼神複雜。
有怨恨,有恐懼。
也有幾分認命的頹然。
陳陽看向身旁的鳳梧。
鳳梧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清亮的眼眸眨了眨,依舊牽著他的手,沒有多餘動作。
「散開氣機吧。」
陳陽輕聲對她道。
鳳梧沒有言語,但籠罩在唐珠瑤及千寶宗弟子身上的那股無形壓力,悄然消散。
唐珠瑤身體一輕,幾乎站立不穩。
她深深看了一眼陳陽。
又忌憚地瞥了一眼他身旁那黑白道袍的身影,以及另一側那神秘的黑袍花曉。
終究沒敢再多說一個字。
帶著門下弟子,如同喪家之犬般,架起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很快消失在戈壁灘盡頭。
一些早已被陳陽收取了買路錢的中小宗門修士,見狀也連忙跟上,生怕落後。
他們離去前,忍不住回頭,看向戈壁灘上那三道身影。
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怨恨,恐懼,後怕……
以及一絲深深的無力。
偌大的戈壁灘,轉眼間,便隻剩下陳陽、柳依依、鳳梧。
以及被鳳梧氣機牢牢鎖定的最後一撥人。
禦氣宗一行。
陳陽的目光,落在了臉色變幻不定,額頭已見汗珠的莫北寒臉上。
「唐珠瑤的買命錢,已經給了。」
陳陽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最後的宣判意味:
「你呢,莫道友?」
莫北寒渾身一緊,巨大的壓力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陳、陳兄弟……我禦氣宗,不是什麼有錢的宗門啊……」
「我們不像千寶宗,靠煉製販賣法寶積累財富……」
「我們,沒有那麼多法寶可以抵債……」
他說的是實話。
禦氣宗修士大多苦修自身,講究一口罡氣煉到極致。
對身外之物依賴不深。
宗門財富積累也遠不如千寶宗,九華宗等。
陳陽不為所動。
隻是將詢問的目光投向身旁的柳依依。
「這禦氣宗,沒錢嗎?」他低聲問。
柳依依在黑袍中點了點頭,聲音傳出:
「在東土六大宗裡,禦氣宗和淩霄宗,都是以苦修著稱,確實不算富裕宗門。」
說完。
她又輕聲向陳陽解釋了幾句:
「天地宗和九華宗底蘊最厚,最為富裕。」
「千寶宗靠法寶生意,雲裳宗有法衣產業,財富次之。」
「至於禦氣和淩霄,門風樸實,資源多用於弟子修煉,靈石儲備相對有限。」
她的解釋清晰明瞭,顯然對東土各宗情況頗為熟悉。
「這位……菩提教的花道友,說得沒錯啊!」
莫北寒連忙點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臉上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
「我禦氣宗弟子,大多清苦修行,這一時之間,實在是……拿不出二十萬靈石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陳陽的臉色,心中飛快盤算。
硬抗是死路一條。
學唐珠瑤那樣色誘?
先不說陳陽身邊已有兩個女人……
他自己這五大三粗的漢子也乾不出那事!
就算幹了,恐怕隻會惹來殺身之禍。
看來,隻能用另一個法子了。
莫北寒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主動開口道:
「陳兄弟,這樣吧!」
「我禦氣宗雖窮,但傳承功法,卻也頗有獨到之處!」
「我用我禦氣宗的一門元嬰核心功法來抵這二十萬靈石,如何?」
他說著,彷彿下了很大決心,從懷中貼身之處,掏出一枚顏色泛黃,邊緣甚至有些破損痕跡的古老玉簡。
雙手奉上。
「陳兄弟請看!」
陳陽接過玉簡。
入手微沉,質地古舊。
那破損處並非新傷,而是歲月侵蝕的痕跡。
他不由微微皺眉。
莫北寒見狀,連忙解釋:
「陳兄弟放心!這隻是外觀有些古舊破損,裡麵記載的功法內容,絕對完整無缺,一字不差!」
他拍著胸脯保證,語氣懇切。
陳陽將信將疑,神識沉入玉簡。
開篇幾個古樸大字映入識海:
《七色罡氣》
「七色罡氣?」
陳陽喃喃念出,心中微動。
聽起來似乎比莫北寒之前施展的罡氣要高階一些?
但他對禦氣宗的功法體繫瞭解有限,一時也判斷不出這功法的真實價值。
他收回神識,看向柳依依。
眼神帶著詢問。
柳依依卻輕輕搖了搖頭,透過黑袍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絲歉意:
「這禦氣宗在遠東……」
「修行法門頗為特殊,專修一口罡氣,變化多端。」
「我也不甚瞭解,一時難以判斷其具體價值。」
不過。
她話鋒一轉。
伸手指向玉簡下方一個不起眼的印記:
「但這上麵的標記,確是禦氣宗的獨門標識無疑。而且……」
她頓了頓,仔細感應了一下:
「這玉簡上,還殘留著一絲極淡,卻極為精純的元嬰氣息。」
「應該是某位禦氣宗元嬰修士……」
「親手燒錄或加持過的。」
……
「對啊!這位花道友好眼力!」
莫北寒連忙接話,眼底閃過一絲亮色:
「這玉簡正是我禦氣宗,一位元嬰長老早年親手燒錄賜予我的!」
「上麵有他老人家獨特的法力印記和一絲道韻殘留……」
「做不得假!」
陳陽聞言,再次感應。
果然。
那玉簡深處,除卻功法文字,還蟄伏著一絲極其隱晦,卻浩瀚如淵的元嬰氣息。
與他曾經感受過的青木祖師、王升等人的氣息有相似之處。
隻是更為微弱。
這做不得假。
元嬰修士的氣息和道韻,極難模仿。
而且,這《七色罡氣》聽起來,似乎比單一的罡氣更勝一籌?
或許真是禦氣宗某種不輕傳的高深法門?
陳陽沉吟片刻。
又用神識仔細掃了一遍玉簡中,記載的行功路線,罡氣凝練法門以及一些運用技巧。
內容倒確實完整,邏輯也自洽。
不像是胡編亂造。
他輕輕點了點頭,將玉簡收起。
莫北寒見到陳陽點頭,眼中瞬間閃過一抹難以抑製的狂喜。
但他立刻低下頭。
強行將這份喜悅壓了下去,臉上隻露出如釋重負的慶幸表情。
「那……陳兄弟,您看……我和我這些禦氣宗的師弟們……」
他搓著手,小心翼翼地問道。
陳陽看了一眼鳳梧。
鳳梧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心念微動,籠罩在禦氣宗眾人身上的恐怖氣機,如同潮水般退去。
所有禦氣宗弟子都感覺身體一輕。
差點癱軟在地,連忙運轉功法穩住身形。
「多謝陳兄弟!多謝花道友!多謝……鳳梧判官!」
莫北寒連忙抱拳,連聲道謝,姿態放得極低:
「今日之事,全是誤會!都是那陸浩小人挑撥!陳兄弟大人大量,莫北寒銘記在心!」
他臉上堆滿笑容,語氣誠懇:
「他日陳兄弟若有機會駕臨遠東,務必來我禦氣宗做客!莫某定當掃榻相迎,竭誠款待!」
陳陽聞言,嘴角微勾,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莫道友如此盛情……那為何不直接邀請陳某,去這地獄道中,你禦氣宗的駐地做客呢?」
莫北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喉嚨裡發出呃的一聲。
後麵的話全卡在了那裡。
他看著陳陽。
又看了看陳陽身邊那眼神清亮,卻讓他心底發寒的鳳梧。
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去禦氣宗駐地做客?
帶著這個明顯隻聽陳陽話的鳳梧去?
那跟引狼入室,請瘟神上門有什麼區別?
到時候別說駐地裡的寒熱池和其他資源保不保得住……
隻怕整個駐地的弟子,都要被這陳陽再收一遍買路錢!
「這……這個……」
莫北寒支支吾吾,臉上紅白交替,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隻能衝著陳陽尷尬地抱拳賠笑。
然後趕緊轉身,對著身後同樣惶惶不安的禦氣宗弟子一揮手:
「還愣著幹什麼?快走!快走!」
說罷。
他當先架起一道略顯倉惶的遁光。
頭也不回地朝著與千寶宗離去的方向疾飛而去。
一眾禦氣宗弟子如夢初醒,連忙跟上。
遁光雜亂,顯得狼狽不堪。
直到飛出千丈開外,莫北寒纔敢稍稍放緩速度,回頭望去。
隻見戈壁灘上,那三道身影已然變小。
那股無形的壓力彷彿也隨之減輕。
他徹底鬆了一口氣。
隨即。
嘴角卻止不住地向上勾起,越咧越大,最後幾乎要笑出聲來!
「哈哈哈……」
他壓抑著聲音,悶笑起來,肩膀聳動,臉上儘是得意與狡黠。
旁邊的禦氣宗弟子看得莫名其妙,有人忍不住問道:
「莫師兄,那元嬰功法……」
「你就這麼輕易給了那西洲妖人?那可是宗門秘傳啊!」
「是啊師兄,萬一被宗門長輩知道……」
……
「秘傳?」
莫北寒聞言,笑聲更暢快了。
他環視一圈滿臉疑惑的同門,壓低聲音,得意道:
「給了又如何?一本廢功法而已,居然就能省下二十萬靈石!這買賣,簡直太劃算了!」
「廢功法?」
眾弟子更加不解。
「你們入門時間尚短,有些宗門秘辛還不清楚。」
莫北寒心情極好,耐心解釋道:
「我禦氣宗,在數百年前,並非鐵板一塊。當時宗門內部,其實分為兩大支脈。」
他伸出兩根手指:
「一支,專修白練,講究凝練純粹,鋒銳無匹,便是我們現在主修的功法路數。」
他又伸出另一根手指:
「另一支,則另闢蹊徑,專修彩練,追求罡氣分化,色彩斑斕,據說練到高深處能衍生七色,變化多端,詭譎難防。」
眾弟子聽得入神,他們隻知本宗罡氣厲害,卻不知還有這等秘聞。
「那後來呢?」有人追問。
「後來?」
莫北寒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支修彩練的支脈,據說因為功法存在重大缺陷,缺乏對應吐納之法,進境緩慢,威力也不如白練純粹直接,逐漸式微。」
「更關鍵的是……」
「他們在一次宗門大變故中站錯了隊,幾乎被連根拔起,傳承也斷絕得七七八八了。」
「如今的禦氣宗,早已是白練一脈的天下!」
他掂了掂手中並不存在的玉簡,嗤笑道:
「我剛才給那陳陽的《七色罡氣》玉簡,不過是宗門藏經閣角落裡,堆積的記載那支脈殘法的老舊物件之一!」
「早就被師長們認定為華而不實,難以修成的廢功法!」
「這玉簡被我收藏,不過是充個數,當個歷史見證罷了!」
原來如此!
眾弟子恍然大悟,隨即也忍不住麵露喜色。
「這麼說,師兄你根本沒有出賣宗門核心功法?」
「一本沒人練的廢功法,就換來了平安,還省了二十萬靈石?」
「師兄高明啊!」
莫北寒得意地擺了擺手,但隨即又正色叮囑道:
「此事你們知道就好,回到駐地,莫要對旁人提起細節。」
「若將來萬一……」
「我是說萬一,那陳陽找上門來,問起這功法為何練不成,你們統一口徑,就說……」
「嗯,就說此功法對天資要求極高,非絕世奇纔不可修煉!」
「他練不成,那是他資質不夠,與我等無關!」
「聽明白了嗎?」
……
「明白了,師兄!」
眾弟子齊聲應道,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和占了便宜的喜色。
莫北寒滿意地點點頭,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早已看不見的戈壁灘方向。
心中暗自冷笑:
「嗬嗬,陳兄弟啊陳兄弟……」
「那《七色罡氣》……你就慢慢修吧!」
「修一輩子,恐怕都練不出個屁來!」
他彷彿已經看到陳陽對著那本廢功法抓耳撓腮,一無所獲的滑稽模樣。
心情越發舒暢,遁光都快了幾分。
……
戈壁灘上。
陳陽看著禦氣宗一行人徹底消失在天際,臉上的平靜緩緩褪去,眉頭漸漸皺起。
他再次從懷中取出那枚古舊的《七色罡氣》玉簡。
拿在手中,反覆掂量。
神識又一次沉入其中,仔細感悟。
片刻之後。
他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彷彿能擰出水來。
「遭了。」
他低聲吐出一句。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懊惱,與一絲被愚弄的怒意。
「怎麼了,陳大哥?」
身旁的柳依依立刻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關切地問道。
黑袍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一些。
陳陽麵色鐵青,將玉簡遞到柳依依麵前,咬牙切齒道:
「我被騙了!」
「這所謂元嬰功法……和之前那大竹宗的《青竹鍛體訣》,根本是一路貨色!」
「不,可能更糟!」
柳依依不解:
「陳大哥,何出此言?這玉簡上有元嬰印記,內容也完整……」
「就是因為太完整,而且……」
「修行太容易了!」
陳陽打斷她,語氣急促,帶著深深的懊惱:
「依依,你看!」
他說著。
也不等柳依依再問。
閉上雙眼,按照玉簡中記載的《七色罡氣》入門法訣,嘗試運轉體內靈力。
模仿那種獨特的罡氣凝練方式。
片刻後。
陳陽胸膛微微起伏。
口鼻之間,一縷精純的靈力被緩緩吸納入體。
循著《七色罡氣》記載的特定經脈路線運轉,壓縮轉化……
不過短短十餘息功夫。
陳陽猛地睜開雙眼,張口一吐!
呼——!
一道約莫尺許長,拇指粗細的罡氣,自他口中噴吐而出!
那罡氣凝而不散,顏色卻是……一種渾濁的,黯淡的深黃色。
毫無光澤。
更無絲毫鋒銳之感。
反而帶著一種沉滯,厚重的土腥氣。
如同……被雨水打濕,又被踩踏過的爛泥!
陳陽看著懸浮在自己身前,緩緩飄動的這道深黃色罡氣,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這……就是七色罡氣?」
柳依依也愣住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不到一盞茶的光景,陳大哥便凝練出了這罡氣了?
「定是假的!」
陳陽斬釘截鐵,語氣裡充滿了篤定與惱火:
「真正的元嬰功法,怎麼可能讓人看一眼玉簡,片刻之間就修成一道罡氣?」
「那《青竹鍛體訣》是粗淺功法,所以容易上手。」
「這《七色罡氣》……」
陳陽盯著眼前那團深黃色,毫無靈性的罡氣,越看越覺得醜陋不堪:
「恐怕連粗淺都算不上!」
「根本就是胡編亂造,或者殘缺不全到了極點的廢品!」
「隻是被那莫北寒,用一道元嬰印記,包裝成了高深功法來唬人!」
他大意了!
被那元嬰印記迷惑,以為真是禦氣宗的不傳之秘。
卻忘了,功法真假,終究要看實際效果!
這等一看就會,一練就成的貨色……
怎麼可能是大宗門的核心傳承?
二十萬靈石……就這麼被一本破爛功法給糊弄過去了!
陳陽握著玉簡的手,微微用力,指節發白。
望著身前那團土黃罡氣,眉宇間怒意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