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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大船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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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翻湧不息的灰白色霧氣。

濃鬱粘稠。

彷彿有生命般流動著。

陳陽感覺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個蠶繭之中,唯有左手掌心傳來屬於鳳梧那冰冷而穩定的觸感。  【記住本站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提醒著他並非獨行。

這霧氣似乎不僅僅是遮掩。

更蘊含著一種能扭曲或縮短空間的力量。

陳陽嘗試將神識探出,卻如同泥牛入海。

感知範圍被壓縮到身周數尺,再難及遠。

「這是要把我帶去哪兒?」

陳陽心中思索,起初還有些被強行帶離的微惱與不安。

但很快。

他冷靜下來,開始仔細感應霧氣移動的軌跡與方向。

雖然神識受阻,但他對方向仍有模糊的感知。

結合之前看地圖時,對九華宗那處最大寒熱池方位的記憶……

「這個方向……」

陳陽心中一動:

「似乎是朝著九華宗那處接近百丈的寒熱池而去?」

「鳳梧……」

「莫非是察覺到我當時心中所想,要直接帶我去那裡?」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微微加速。

陳陽側過頭,看向身旁與他並肩而行的這位黑白道袍女子。

霧氣朦朧了她的輪廓。

唯有那雙變得清亮的眼眸,在灰白背景中顯得格外醒目。

她隻是平靜地目視前方,步伐穩定,彷彿行走在自家庭院。

「你究竟……是誰?」

陳陽在心中無聲地問道。

他再次回想起鳳梧之前湊近他聞嗅的舉動。

那專注而細緻的模樣,不像是在確認身份,更像是在辨別某種……氣息?

氣息……

陳陽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久遠的畫麵。

青木門,祖師祠堂。

那場焚香祈求羽化真血的儀式。

陳陽祈得上古鳳仙一縷殘魂降臨……

鳳仙殘魂對陳陽點燃的信香,亦是這般輕嗅。

通竅後來曾提過,鳳仙對氣息格外敏感。

尤其厭惡沾染了某些不祥或汙穢氣息的存在。

「當年我就是因為身上沾了某種晦暗氣息,才沒能第一時間求得羽化真血,被赫連洪一番言語戲弄!」

「這鳳梧……」

「如今是南天鳳血世家的天驕,她的血脈,會不會和那鳳仙殘魂同源?」

「她對氣息的敏感度,莫不是也一脈相承?」

「她方纔湊過來聞我,是聞到了什麼喜歡的味道?」

「還是……」

「聞到了某種讓她覺得熟悉,安心的氣息?」

「我真的……」

「和她過去相識嗎?」

陳陽皺緊眉頭,在記憶的角落裡拚命搜尋。

南天?

鳳血世家?

絕世天驕?

這些詞彙與他修行的經歷格格不入,根本沒有任何交集點。

可若不相識,她這近乎執拗的親近與維護,又作何解釋?

……

「說不定……我們真的認識,隻是我忘記了。」

陳陽苦笑了一下,輕輕搖頭。

想不通,索性暫時放下。

思緒又飄回方纔戈壁灘上的打劫。

陳陽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暢快的弧度。

修行之路,多是兢兢業業,苦熬資源。

這般黑吃黑,坐地收錢的行徑,他做得不多。

印象最深的,還是多年前在外海,聯合林洋打劫搬山宗修士那一次。

可惜那次收穫,大半被林洋颳了去,落到自己手裡的隻是星點微末。

「還是這個鳳梧好啊。」

陳陽瞥了一眼身旁安靜前行的女子,心中暗嘆:

「靈石二話不說,全給了我。不像是西洲某個人,雁過拔毛,什麼都要拿大頭。」

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收斂心緒。

陳陽開始將注意力放在腳下,這奇異的霧中遁術上。

這顯然不是普通的禦空飛行,或五行遁法。

霧氣彷彿自成空間,裹挾著他們在某種更高層次的通道中穿行。

速度遠超尋常遁光。

且無聲無息,幾乎不留痕跡。

「這遁術,似乎是此地判官化身通用的移動方式?」

陳陽仔細觀察。

發現鳳梧並未刻意施法,霧氣的生成與移動,更像是她身為判官的一種本能。

或是地獄道規則賦予這些化身的特權。

他們似乎不依靠複雜的術法神通對敵,僅僅憑藉那身恐怖業力加持的氣機,便能形成絕對的壓製。

「這究竟是鳳梧本身實力的體現,還是純粹因為她是判官?」

陳陽琢磨不透。

或許兼而有之?

鳳梧是絕頂天驕,其業力化身自然也繼承了部分威能。

再疊加地獄道的規則加持,才造就瞭如今這般近乎無敵的姿態。

接下來的時間,陳陽便在這無盡的灰白霧氣中度過。

他嘗試參悟這霧遁之術的奧妙。

神識反覆探查霧氣的流轉,與空間的細微變化。

甚至模仿鳳梧身上散發而出,與霧氣同源的那絲奇異波動。

然而。

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這似乎是一種與地獄道本源業力,與判官權柄緊密相連的力量運用。

遠非他目前境界能夠理解。

陳陽每日沉浸參悟之中,光陰不覺悄然流逝。

第三天。

霧氣毫無徵兆地開始消散。

如同幕布被緩緩拉開,外界的景象重新映入眼簾。

暗紅色的天空,荒涼的山穀,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奇異氣息。

那是精純業力的味道。

陳陽與鳳梧一步踏出,徹底脫離霧氣,站在了一處山穀的入口。

山穀內,一片開闊。

中央,一潭巨大的池水赫然在目!

池水涇渭分明,左半邊赤紅如血,蒸騰著灼熱氣息。

右半邊森白如霜,瀰漫著刺骨寒意。

水麵氤氳著紅白二色霧靄,池邊怪石嶙峋,卻無半分人為雕琢之跡。

方圓近百丈!

正是九華宗在此地最大的那處寒熱池!

「三天……就到了?」

陳陽環顧四周,心中難掩驚訝。

按照他之前的估算,從此地到那處戈壁灘,即便全力飛遁,至少也需五六日。

正常趕路更要十天左右。

可鳳梧這霧遁,僅僅用了三日!

這速度,堪稱駭人聽聞。

他壓下心中震動,第一時間將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

掃向山穀內外,尤其是那寒熱池周邊。

空無一人。

預想中的九華宗弟子……全都不見蹤影。

隻有紅白池水靜靜蕩漾,彷彿一處無主之地。

「避我鋒芒?」

陳陽挑了挑眉,下意識地學著小春花那日盛氣淩人的語氣,低聲唸叨了一句。

嘴角卻忍不住扯出一絲冷笑。

想也知道,定是那陸浩先一步逃回,利用宗門秘法聯絡了其他據點的同門。

關於鳳梧倒戈的訊息,恐怕已在地獄道中傳開。

九華宗的人不是傻子,明知不敵,自然早早撤離,暫避風頭。

「倒是識相。」

陳陽心中並無多少意外,也懶得現在去追擊。

眼下最重要的,是這近在咫尺,無主的百丈寒熱池!

他轉身。

看向依舊牽著自己手的鳳梧,嘗試著溝通:

「鳳梧……那個,我要去池中修行。」

他指了指那紅白二色的池水,語氣儘量溫和:

「你……先放開我一下,好不好?我不走,就在此地修行。」

鳳梧聞言,清亮的眼眸轉向他,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似乎是在理解他的話,又像是在確認他的意圖。

陳陽耐心等待著。

甚至稍微放鬆了被握著的手,以示無遁走之心。

終於。

鳳梧那冰冷的手指,緩緩鬆開了。

手腕活動了一下,陳陽向鳳梧露出一個淺笑,然後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那寒熱池。

來到池邊。

他略一猶豫,沒有脫去外衫。

畢竟鳳梧還在一旁看著。

他直接穿著那身略顯殘破的衣袍,小心翼翼地步入了池水之中。

先是踏入赤紅如血的熱池一側。

嘶——!

滾燙!

彷彿踩進了燒融的岩漿!

熾熱的業力如同無數細小的火針,瞬間穿透衣物,刺入肌膚,鑽入經脈!

陳陽渾身肌肉驟然繃緊,額頭瞬間見汗。

他連忙運轉靈力抵抗,同時細細體會這熱力對肉身,對道基的沖刷。

一個時辰後。

他轉移到森白如霜的寒池一側。

徹骨的寒意瞬間將他包裹!

與之前的熾熱截然相反,卻同樣霸道凜冽!

冰寒的業力如同萬載玄冰化成的細流,在經脈中流淌。

所過之處,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緩慢,彷彿要被凍結。

陳陽牙齒微微打顫。

依舊咬牙堅持,感悟其中的不同。

又過了一個時辰。

他索性來到了紅白二色池水交界的中心線,盤膝坐下。

一半熾熱如火,一半冰寒刺骨!

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樣精純磅礴的業力,如同兩股洪流,瘋狂地沖刷!

冰火兩重天的極致體驗,讓陳陽麵色時而赤紅如血,時而慘白如霜,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然而。

三個時辰過去……

當陳陽從入定中緩緩甦醒,仔細內視己身時,眉頭卻深深皺了起來。

下丹田內,那塊沉凝的道石之基,依舊如故。

顏色質地,散發的靈力波動……

與入池前相比,似乎……

並無任何明顯的變化?

「莫非這寒熱池,對道基無用?」

陳陽心中升起疑惑。

他再次仔細感知。

池水中的業力確實精純,遠非地獄道中那些雜亂攻擊心神的負麵業力可比。

它們似乎更側重於,洗滌與錘鍊。

但自己的道石之基,彷彿一塊真正的頑石。

任憑這冰火業力如何沖刷,都巋然不動。

沒有產生預期中的升華感覺。

他又看向守在池邊的鳳梧。

有她在,比任何結界都讓人安心,連神識警戒都可以省去大半。

「或許……是時間不夠?需要更長時間的浸泡,方能見效?」

陳陽隻能如此推測。

他重新沉下心神,既然來了,斷無空手而回的道理。

時間緩緩流逝。

陳陽完全沉浸在修行之中,嘗試著引導池中業力,以不同的方式衝擊,包裹道石。

甚至試著將一絲業力納入道石內部,但都收效甚微。

道石如同一個隻進不出的黑洞,瘋狂吸納他服用的丹藥和日常吐納的靈氣。

卻對來自外部的業力油鹽不進。

七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期間,偶爾有一些修士,遠遠地以神識探查山穀。

當看到池中修行的陳陽,以及池邊那尊標誌性的黑白道袍身影時,無不嚇得魂飛魄散,遠遠遁走。

連靠近都不敢。

陳陽也懶得理會,甚至連容貌都懶得遮掩。

反正早就暴露了。

他索性連那虛幻的身份令牌也不再以靈氣遮掩。

在這地獄道,有鳳梧在側,他無需再隱藏什麼。

這一日。

陳陽正試著以寒池、熱池兩種業力,同時沖刷自身道基。

山穀外。

忽然傳來一道帶著試探的顫抖聲音:

「陳……陳行者,是否在此地?」

陳陽心神微動,從入定中醒來。

神識瞬間掃出穀外。

隻見穀口處,兩道略顯狼狽,卻眼含激動的人影,正小心翼翼地向內張望。

正是江凡與劉有富!

陳陽心中一喜,看來這兩人當時使用隨機傳送符,成功逃脫,並且無恙。

「我在,進來吧。」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到穀外。

江凡與劉有富聞言,臉上喜色更濃,連忙快步走入山穀。

當他們的目光首先落在那近在咫尺,波瀾壯闊的百丈寒熱池上時,已是驚嘆不已。

緊接著。

他們看到了池中盤坐的陳陽,以及……

池邊。

那道靜靜佇立,黑白分明,氣息如淵似嶽的身影。

兩人的腳步猛地頓住,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這……這莫非就是……」

江凡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變調:

「判官鳳梧?!我的天啊!陳行者,這居然是真的!!」

劉有富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臉上的皮肉都在抖動,看向陳陽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與……

崇拜!

江凡猛地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陳陽,語氣帶著激動與恍然:

「陳行者!沒想到你藏得這般深!」

「上一次我問你是否認識鳳梧天驕,你還說並不認識……」

「原來,原來你們……」

他後麵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陳陽看著兩人那副心領神會的表情,心中一陣無奈。

這事根本解釋不清,越描越黑。

他索性笑了笑,算是預設,轉移話題道:

「看來你們二人無事,甚好。這些日子,外麵情況如何?」

三人一番交流,陳陽才瞭解到這幾日地獄道中的風波。

原來,自陸浩逃走後,各種傳聞,已如野火般在地獄道中蔓延開來。

幾乎所有宗門修士都已知曉,如今這地獄道裡,有個叫陳陽的菩提教行者不能惹。

他身邊跟著一個聽話的判官打手。

「如今,這地獄道結束,我怕是不能輕易出去了。」

陳陽聽完,搖頭苦笑。

身份徹底暴露,東土各大宗,尤其是九華宗,恐怕已將他恨之入骨。

「你菩提教那麵具,實在是太劣質了。」

他瞥了一眼天空,對江凡吐槽道。

江凡乾咳兩聲,略顯尷尬,連忙岔開話題:

「不說這個了。」

「陳行者,過兩日,我菩提教後續的隊伍便會抵達這地獄道。」

「屆時,這寒熱池……」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明確。

劉有富也目光灼灼地看向陳陽,又看看那偌大的池子。

陳陽瞭然,笑道:

「放心,有鳳梧在,這寒熱池自然是我們的。」

「九華宗在這地獄道原本有三處寒熱池,即便被……咳,即便損失了一處,也還有兩處。」

「眼下這處最大,足夠使用了。」

「我又非那等獨占資源之人。」

他頓了頓,問道:

「對了,菩提教這次,會來多少人?」

「大概……千人左右吧。」

劉有富估算了一下,回答道。

「咳咳……」

陳陽聞言,差點被池中的霧氣嗆到:

「千人?這百丈的寒熱池,會不會……太小了?」

百丈方圓看似廣闊,但要容納上千名修士同時修行,哪怕隻是輪換,也顯得捉襟見肘。

江凡連忙解釋:

「陳行者放心,自然不會所有人都擠在一起。」

「到時候會劃分割槽域,輪流使用。」

「而且……」

他看了看陳陽,又看看鳳梧,語氣帶著恭敬與暗示:

「屆時會留出至少十丈的最佳位置,單獨給陳行者使用!絕不會有人打擾!」

陳陽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十丈範圍,足夠他一人靜修,佈下結界,便可與外界隔絕。

他目光掃過眼前空曠的池麵,心中暗忖:

「十丈……到時候佈置一個結界,隔絕一下,也不會被打擾。」

……

與此同時,地獄道的另一端。

一處僅有十數丈方圓的小型寒熱池邊,景象卻與陳陽那邊的空曠形成了鮮明對比。

池水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幾乎填滿!

三百多名九華宗弟子,如同下餃子般擠在紅白二色的池水中。

摩肩接踵,連轉身都困難。

池水因過於擁擠而劇烈蕩漾,業力被過度分散,效果大打折扣。

「師兄!這位置是我的!你往那邊挪一挪!」

「師妹不行啊!這邊已經擠不下了!」

「快些啊!輪換的時間要到了!」

爭吵聲不絕於耳。

往日的宗門紀律與天驕矜持,在這極度匱乏的資源麵前,蕩然無存。

陸浩站在池邊,看著這混亂不堪的一幕,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本是一個依附於九華宗的小宗門的寒熱池,被他們強行徵用而來。

十幾丈的大小,要容納原本分散在三處大型寒熱池的弟子。

其窘迫可想而知。

他目光轉向池邊另外兩處相對寬敞些的位置。

那裡。

一左一右。

盤膝坐著兩道身影。

兩人皆是閉目凝神,對池中的喧鬧恍若未聞。

他們周身道韻流轉,氣息沉凝如淵。

雖同為道韻築基,但那道韻的純粹與厚重,遠非陸浩可比。

修為更是已達築基後期,穩穩壓過陸浩一頭。

胡修齊,徐堅。

九華宗此次地獄道之行的真正領隊,宗門未來板上釘釘的結丹種子,甚至有希望問鼎元嬰的核心天驕。

陸浩猶豫片刻,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對著兩人躬身一禮。

語氣帶著不甘與憤懣:

「兩位師兄,莫非我們就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陳陽,如此囂張跋扈,霸占我宗的寒熱池,而我等卻要在此擠作一團嗎?」

他的話,在嘈雜的背景音中顯得格外清晰。

胡修齊與徐堅,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兩道目光,平靜無聲,卻如同蘊含著萬鈞重壓,瞬間落在陸浩身上。

陸浩心頭劇震,彷彿被無形山嶽壓頂,呼吸都為之一窒,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同為道韻,差距竟如此之大!

在這兩位師兄麵前,他感覺自己那點修為,如同螢火比之皓月。

半晌。

死寂般的沉默。

終於。

胡修齊緩緩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陳陽,再多還能囂張兩三日光景。陸師弟,稍安勿躁。」

徐堅也微微頷首,補充了一句,目光卻彷彿穿透了山穀,望向了地獄道那永恆暗紅的天空:

「外麵的風……要吹進來了。」

陸浩聞言,一臉茫然。

外麵的風?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空。

隻有層層疊疊,彷彿凝固的血色雲層。

什麼風?

地獄道哪來的風?

莫非……

是指宗門即將派遣更強的力量進入?

可地獄道開啟時間不定,後續很少會大規模增派弟子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看看重新閉目入定的兩位師兄,又看看池中依舊吵鬧擁擠的同門。

隻能將滿腹疑問與憋悶強壓心底。

默默退到一旁。

……

殺神道外,東土地界。

過去的一個月,東土修行界亦未平靜。

西洲誕生新妖皇,紅膜結界出現巨大破損的訊息,如同兩顆重磅炸彈,攪動了各方風雲。

暗流在各宗之間洶湧。

東土極西。

某處荒僻的海岸線。

一個月前,此地曾發生過一場規模不小的海嘯,摧毀了沿岸的凡人村落。

倖存者們心有餘悸,暫時遷往內陸觀望,使得這片海岸更顯空曠死寂。

此刻。

一名身著青綠色道袍,氣質沉穩的中年男子,正獨自佇立在嶙峋的礁石之上。

麵向茫茫大海。

他叫何正初。

大竹宗一名普通的結丹長老。

在東土,結丹修士雖也算一方人物。

但數量眾多,並不稀奇。

他平日裡負責宗門一部分外務與低階弟子教導,日子平淡。

但這隻是表麵。

何正初從懷中,緩緩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質地奇異,正麵刻著一個精緻靈動,擁有六片葉子的奇異圖案。

六葉標記。

菩提教,六葉行者!

這,纔是他隱藏最深的身份。

何正初手握令牌,目光殷切地眺望著海天相接之處。

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與期盼。

他在等一艘船。

一艘從西洲駛來,屬於菩提教的大船!

按照計劃,船本該在三天前抵達。

可如今,已是遲了足足三天!

海麵上,空無一物。

隻有永不停歇的波濤,拍打著礁石,發出單調而巨大的轟鳴。

「這船……為何還沒有來?」

何正初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紅膜結界破損的訊息他已知曉,雖然九華宗、搬山宗等大宗已緊急派人前往修復。

但漏洞太大,東西兩洲之間的往來阻礙理應大大減少才對。

難道途中遇到了風暴?

或是西洲那邊出了變故?

就在他心中的不耐與疑慮積累到頂點時。

遠方的海平線上。

一個黑點,緩緩出現。

黑點迅速放大,輪廓漸清。

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如城,船體線條古樸,籠罩在一層淡金色靈光之中的樓船!

那靈光……

何正初再熟悉不過。

正是菩提教獨有的防禦靈光。

「來了!終於來了!」

何正初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眼眶瞬間濕潤。

恍惚間。

他彷彿看到了菩提教的香火遍傳東土,自己立下大功,在教中地位飛升的景象!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挺直腰板,運轉靈力,聲音洪亮地朝著大船傳音:

「在下六葉行者,何正初,恭迎我菩提教兄弟,前來東土!」

聲音充滿熱情與自豪。

海麵上。

那艘大船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喊,速度減緩,緩緩向著海岸靠來。

船體外的淡金色靈光,也開始逐漸收斂。

何正初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幾乎要張開雙臂迎接。

然而。

就在那護陣靈光徹底散去的瞬間。

何正初臉上所有的激動喜悅,如同被瞬間凍結,化作難以置信的驚駭!

船,依舊靜靜漂浮在海麵上。

但預想中,甲板上站滿菩提教行者,旗幟招展,歡聲雷動的景象……

並未出現。

整艘船,安靜得可怕。

死一般的寂靜。

不僅如此。

一股濃鬱到令人作嘔,混合著鐵鏽與甜腥的沖天血氣,如同無形的風暴。

自那艘船上轟然爆發,隔著老遠便撲麵而來!

「呃!」

何正初猝不及防,被這股恐怖的血氣衝擊得心神劇震。

臉色一白。

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瞪大了雙眼,死死盯住那艘船。

船艙的門,緩緩開啟了。

一道,兩道,三道……

十幾道人影,魚貫而出,沉默地走到甲板之上。

人數不多,十幾人而已。

領頭是一對中年夫婦,容貌普通,穿著西洲常見的粗布衣衫款式。

但神情漠然,眼神銳利如鷹隼。

他們身後跟著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一身風塵僕僕的西洲裝束。

麵孔陌生。

絕非何正初知曉的任何一位菩提教高層或精銳行者。

更讓何正初心膽俱寒的是……

這十幾人,每一個人身上,都繚繞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色煞氣!

那並非修煉某種魔功所致。

而是真正經歷過屍山血海,殺戮無數後,沾染在神魂與肉身之上,洗刷不掉的凶戾之氣!

十幾人的煞氣匯聚在一起,幾乎將那片海域的天空都映成了暗紅色!

「你……你們是何人?!」

何正初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行者令牌,彷彿那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教……我教的行者呢?這船上原本的人呢?!」

甲板上,一片死寂。

無人回答他的問題。

隻有海風吹過帆索的嗚咽,以及波濤拍打船體的悶響。

忽然,那對領頭夫婦中的女子,開口了。

聲音冰冷,沒有絲毫情緒,如同在下達最尋常不過的命令:

「錦安,動手。」

話音落下。

一個身影,自那十幾人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

麵容生得極為秀美,甚至帶著幾分女子的陰柔,唇紅齒白。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左邊眼角下方,生著一朵指甲蓋大小,鮮紅欲滴形似小花的印記。

宛如一滴凝固的血淚,為他精緻的麵容平添了幾分妖異。

少年嘴角,始終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冰冷得可怕。

他步伐輕緩,如同閒庭信步,一步步。

踏著無形的階梯,從高高的甲板之上,朝著岸邊的何正初走來。

何正初渾身汗毛倒豎!

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

他狂吼一聲,體內結丹期的靈力轟然爆發!

一層凝厚如實質,呈現青竹紋理的淡綠色靈光,瞬間覆蓋全身。

肌膚表麵隱隱有竹節虛影浮現!

這是他大竹宗秘傳鍛體功法修煉到極高深境界的象徵。

青竹靈體!

肉身強韌,等閒法寶難傷!

與此同時,他右手一翻。

一柄碧光瑩瑩的竹節狀法器已握在手中,就要施展最強殺招!

然而。

那被稱作錦安的少年,隻是抬起了右手。

動作輕描淡寫,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對著何正初,隔空,輕輕一劃。

沒有靈光迸射,沒有厲嘯破空。

何正初隻覺得脖頸一涼。

視線,忽然天旋地轉。

他看到了翻滾的藍白天空。

看到了下方嶙峋的黑色礁石,看到了蔚藍的大海,看到了那艘寂靜的巨船。

看到了甲板上那十幾道漠然的身影……

最後。

他的視線定格在海岸邊。

一個穿著青綠色道袍,保持著防禦姿態,卻沒了頭顱的軀體上。

脖頸斷口處,鮮血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染紅了大片礁石。

「那……是……我……」

何正初的嘴唇,在分離的頭顱上微微翕動了一下,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灰敗,最終凝固成無邊的恐懼與茫然。

再也無法閉合。

至死。

他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錦安臉上那抹妖異的笑容收斂,他緩緩走到何正初滾落腳邊的頭顱旁。

蹲下身。

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替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了眼皮。

動作溫柔。

甲板上。

那對夫婦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神色沒有絲毫波動,如同司空見慣。

忽然。

丈夫眉頭微動,側頭看向海岸某處陰影。

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早就來了,為何還要躲躲藏藏?」

陰影中,一陣輕微的靈力波動。

一個身著華貴錦袍,麵容陰鷙的年輕男子,顯出身形。

他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似乎對眼前的血腥場麵並不在意。

「隻是想親眼見一見,這擾人如蠅的菩提教,是如何出洋相的而已。」

年輕男子語氣輕鬆,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菩提教近日於東土興風作浪,攪動四方。」

「令我宗極為不快!」

「能看到貴教出手料理他們的接應,也算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一股彷彿來自九幽深淵,沉重到無法想像的恐怖壓力,如同無形的大山,毫無徵兆地轟然降臨。

死死壓在他的身上!

「呃啊!」

年輕男子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漲紅,周身靈力瘋狂湧動試圖抵抗,卻如同螳臂當車!

他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全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氣息徹底紊亂!

那對夫妻裡,丈夫眼神冰冷地掃了他一眼,淡淡道:

「規矩,都不懂嗎?」

話音落下。

那股恐怖的壓力,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

年輕男子如蒙大赦,劇烈地喘息著,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再不敢有絲毫怠慢與輕浮,連忙穩住身形,雙手合十於胸前,朝著甲板上的夫婦二人。

恭恭敬敬地彎下腰去,聲音因後怕而帶著一絲顫抖:

「在下王升,代表九華宗……歡迎西洲妖神教兩位護法,與諸位天驕,降臨東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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