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什麼情況?!」 追書認準,.超省心
江凡氣息急促。
一邊拚命催動靈力飛遁,一邊駭然回首,望向遠處天際。
雖然間隔尚有萬丈之遙,但那片黑壓壓遁光匯聚而成的龐大氣息,卻如同烏雲壓頂般沉沉襲來。
上百道築基修士的靈力波動混雜在一起。
即便隔著如此距離,依舊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勢。
更別提其中那三道格外淩厲,彷彿能刺破血色天幕的鋒芒……
道韻築基的氣息!
「還能是什麼情況?」
陳陽頭也不回,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依舊清晰冷冽:
「那陸浩搬來了救兵,殺回來了!」
話音未落。
他已將速度催至極限,向著與三宗來路截然相反的遠方疾馳而去!
腳下暗紅大地飛速倒退,兩側扭曲的山石與枯木化作模糊的殘影。
江凡與劉有富一個激靈,再不敢有半分遲疑,咬緊牙關。
將體內靈力瘋狂灌注於遁術之中,死死跟在陳陽身後。
隻是劉有富一邊逃,一邊仍忍不住頻頻回頭,望向那座迅速遠去,已淪為是非之地的山穀方向。
臉上肌肉抽搐,痛惜之色溢於言表:
「我教的寒熱池……我、我辛辛苦苦謀劃,為迎接天驕、爭奪順位準備的寒熱池啊……」
那聲音裡帶著哭腔,彷彿失去了畢生心血。
陳陽聽聞,心中隻覺一陣荒謬與無奈,頭也不回地低喝道:
「別想了!池水早被那花曉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抽空了!現在那隻是個空池子,留著何用?」
他腦中飛速閃過方纔,花曉離去時那聲怪異的打嗝聲。
以及池邊那層用來維持假象的輕紗。
思路愈發清晰:
「難怪她非要先占六個時辰,還那般急切離開!」
「你們方纔也看到了,追兵中除了九華宗,還有千寶宗與禦氣宗的人馬!」
「恐怕陸浩駐守的那處寒熱池,距離這兩大宗門的據點,往返恰好就是六個時辰左右!」
「那花曉是算好了時間的!」
「先手逼走陸浩,占住池子。」
「再利用這六個時辰差,從容抽乾池水,然後趕在兩宗援兵抵達前溜之大吉!」
他語速極快,卻字字如刀,剖開了這場精心算計的騙局:
「我們……」
「都成了她用來拖住九華宗,爭取時間的棋子!」
「池水一空,追兵殺到,我們便是首當其衝的替罪羊!」
……
「什麼?!」
江凡聞言,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劉有富更是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晃,遁光都險些不穩,失聲喃喃:
「花道友,此前不就已對我教有心歸順了嗎?」
「那地圖……」
「那地圖莫非是假的?!」
江凡猛地扭頭,看向身旁同樣麵無人色的劉有富,眼中充滿驚怒與質問:
「劉行者!你拉攏的人,你給的地圖!你就沒有……沒有確認過真偽嗎?!」
劉有富嘴唇哆嗦,臉上血色盡褪,聲音乾澀:
「我、我怎麼確認啊……」
「那地圖繪製精細,九華宗三處寒熱池的方位規模,與我教之前蒐集的情報大致吻合……」
「我、我看和傳聞中一樣,覺得應該沒問題……」
……
「地圖是真的,也是假的。」
陳陽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冷靜得近乎殘酷,卻一語道破關竅:
「上麵關於九華宗的資訊,多半不假。」
「但其他關鍵部分……」
「比如禦氣宗,千寶宗寒熱池據點的確切位置,以及它們與九華宗這處池子的實際距離……」
「恐怕被那花曉用高明手法刻意遮掩修改,或者乾脆隱去了!」
他微微側頭,眼角的餘光掃過劉有富那失魂落魄的臉:
「真真假假,虛實相間。」
「才能讓你這等老江湖也放鬆警惕,深信不疑。」
「若直接拿出一張破綻百出的假圖,你隻需稍加查證,多個心眼,便能看出端倪。」
「可她給了你七分真,三分假。」
「甚至九分真、一分假……」
「利用的,就是你的僥倖!」
劉有富身體猛地一顫,如被冰水從頭澆到腳,徹骨生寒。
江凡也是恍然大悟,隨即一股被愚弄的怒火衝上心頭:
「原來如此!」
「千寶宗與禦氣宗的山門道場都在東土極遠之地,與其他大宗往來相對較少。」
「關於他們在此次地獄道中的具體部署,外界訊息本就不多!」
「正好給了她做手腳的空間!」
然而。
怒罵與懊悔都已無用。
咻——!!!
就在江凡話音落下的剎那,一道尖銳到撕裂耳膜的破空聲,自後方極遠處驟然響起!
緊接著。
一道凝練如實質,寬逾丈許的慘白色氣練,如同傳說中的白虹貫日。
劃破血色長空。
以超越遁光數倍的可怖速度,向著三人激射而來!
氣練未至。
那其中蘊含的磅礴壓力與銳利之意,已讓陳陽後背汗毛倒豎,心臟如同被無形大手狠狠攥住!
「是禦氣宗的吐氣成罡!」
江凡駭然尖叫:
「禦氣宗的道韻天驕,莫北寒出手了!」
陳陽驀然回首,瞳孔中倒映著那道迅速放大的死亡白練。
雙方此刻相距至少還有三四千丈,可這攻擊轉瞬即至!這就是道韻築基的殺伐手段!
不能硬接,也來不及完全避開!
電光火石間。
陳陽身形在空中強行一擰,同時雙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動。
十指翻飛。
結出一個古樸沉重的印訣。
靈力自下丹田洶湧而出,循著萬森印的特定路線瘋狂運轉。
壓縮凝形!
快!
再快一點!
那白練長虹已近在百丈之內!
淩厲的氣勁將空氣切割出刺耳的音爆!
終於。
在白練臨身不足十丈的生死一瞬,陳陽手中印訣終成!
一方約莫尺許見方,通體呈現深青褐色,表麵隱隱有鬆樹虯結紋路的法印,在他掌心驟然亮起。
散發出沉渾厚重的鎮壓氣息!
「蒼鬆印!鎮!」
陳陽低吼一聲,雙臂肌肉賁張,將掌中法印向著那道白練長虹狠狠推出!
轟——!!!
深青褐色的法印與慘白色的氣練,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沒有僵持。
蒼鬆印如同砸入水中的巨石。
那看似淩厲無匹的白練長虹,在與法印接觸的瞬間,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隨即寸寸崩碎,瓦解。
化作漫天混亂的氣流四散激射!
而陳陽的蒼鬆印去勢未盡。
在被白練阻了一阻後,軌跡微微偏轉。
帶著沉重的呼嘯聲,狠狠砸在了下方一處不起眼的山坳岩壁上!
轟隆——!!!
山石崩裂,煙塵沖天!
那處岩壁竟被硬生生轟開一個數丈寬的大洞!
碎石如雨般向內濺射。
緊接著。
洞內傳來一片驚慌失措的怒罵與慘叫:
「哎喲!」
「我的腦袋!」
「哪個不開眼的混蛋?!敢毀我大竹宗駐地結界?!」
「奶奶的!老子正修煉到關鍵處!誰吵我清修?!」
煙塵稍散,隻見那被轟開的山洞內,或坐或臥,竟有不下三十名修士。
此刻個個灰頭土臉,驚怒交加地抬頭望天。
他們身上穿著統一的青竹色道袍,正是東土一個以煉體與種植靈竹聞名的中型宗門……
大竹宗的服飾。
這群大竹宗修士原本借著此處隱蔽山坳布陣修行,隔絕外界探查。
哪想到禍從天降。
為首一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更是氣得滿臉通紅。
指著天空就要破口大罵。
然而。
當他們的目光順著碎石來源,看到遠方天際那黑壓壓,氣勢洶洶而來的三大宗門上百修士時……
所有叫罵聲,戛然而止。
光頭大漢張大的嘴巴僵在那裡,臉上的怒氣瞬間被驚駭取代。
他身後那些同門,更是個個麵色發白,下意識地向洞內縮了縮。
九華宗、千寶宗、禦氣宗……
東土三大頂尖宗門聯手,這般陣勢,別說他們一個大竹宗。
就算再來十個同等宗門,也得掂量掂量。
光頭大漢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隻餘下一句帶著顫音的低聲嘟囔:
「那、那三個戴麵具的……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惹得三宗聯手追殺……」
……
而與此同時,高天之上。
那禦氣宗的道韻天驕莫北寒。
見自己含怒一擊的白虹罡氣,竟被對方一道法印輕易擊碎。
甚至那法印餘威所及,竟直接轟塌了下方山體!
臉色當即變得極為難看!
他本就身形魁梧,此刻胸腹更是高高鼓起,顯然氣息已催動到極致,追擊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他忍不住側頭,看向身旁臉色陰沉的陸浩,甕聲甕氣問道:
「陸道友,此人究竟是何來歷?築基初期,竟能接下我一記白虹罡氣?」
陸浩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三道逃竄的身影。
尤其在陳陽身上停留最久。
聞言眉頭緊鎖,搖了搖頭:
「我也不甚清楚。」
「隻知此人是隨那菩提教妖女花曉一同出現,應是其同夥。」
「但……那妖女此刻並不在三人之中。」
他心中同樣驚疑。
方纔陳陽倉促間結印反擊展現出的沉穩,與那法印的厚重威力,絕非築基初期可比。
一旁。
一個珠光寶氣,身著輕紗裙衫,容貌嬌媚的女子,卻發出一聲嗤笑。
她手指間把玩著一枚鴿蛋大小的瑩潤寶珠,眼波流轉間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莫北寒,你這白虹罡氣的功夫,今日是沒吃飽飯,還是……氣虛了呀?隔著幾千丈,連個築基初期的小角色都拿不下?」
這女子正是千寶宗此次地獄道的領隊之一。
道韻天驕,唐珠瑤。
千寶宗富甲東土,弟子多修資源堆砌之法。
她一身法寶琳琅,氣息雖略顯浮華,卻絕不容小覷。
莫北寒被當眾譏諷,臉色更黑,冷哼一聲:
「唐珠瑤,你有能耐,你來!我倒要看看你的千寶妙法,能否手到擒來!」
「哼,看好了!」
唐珠瑤嬌笑一聲,也不推辭。
她素手一揚,寬大的繡金衣袖中飛出一道金光!
那金光初時隻有拳頭大小。
離手後迎風便長。
瞬間化作一個直徑足有丈許,通體鎏金,表麵銘刻著無數繁複符文與鳥獸圖案的巨大金環!
金環旋轉。
發出嗚嗚的破空厲嘯!
拖拽出一道耀眼的光尾,以比方纔白練更快的速度,朝著陳陽後心套去!
這一次,目標明確……
擒賊先擒王!
陳陽神識始終高度警戒。
金環剛動,他便已察覺。
心中警鈴大作,當即雙手再次掐訣,試圖凝聚法印攔截。
然而。
這金環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陳陽印訣剛起了個頭,靈力尚未匯聚成型,那巨大的金環已然臨身!
它並未直接撞擊。
而是在空中靈巧地一旋,瞬間收縮。
如同有生命般,「哢噠」一聲輕響。
精準無比地套在了陳陽併攏的雙腕之上!
金環收縮,嚴絲合縫!
一股奇異的禁錮之力瞬間傳來。
並非蠻力鎖拿。
而更像是一種針對靈力運轉,針對道基本源的凍結與束縛!
陳陽隻覺雙腕一沉。
體內原本奔騰流轉的靈力,驟然變得遲滯艱澀,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更可怕的是,那金環彷彿活物。
沿著他的手臂,肩膀,迅速向著軀幹遊走而去。
所過之處,靈力滯塞感越發強烈!
「陳行者!」
江凡與劉有富見狀大駭,失聲驚呼。
陳陽咬牙。
一邊繼續竭力飛遁,一邊低頭看向已遊走至自己脖頸附近的金環。
金環光芒流轉,微微震顫。
一股震盪之力散發開來。
「嗡!」
陳陽臉上那張屬於菩提教的製式麵具,在這股震盪之力下,如同被無形重錘擊中。
「啪」地一聲。
粉碎成無數木屑,紛紛揚揚飄散。
麵具之下。
一張清俊卻略顯蒼白,線條分明的年輕麵孔,徹底暴露在追擊的三宗修士眼前。
「嗬,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英雄人物……」
莫北寒見狀,臉上譏誚之色更濃:
「原來是個小白臉!」
陸浩目光如電,死死盯著那張陌生的臉,眉頭皺得更緊。
他確定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那花曉實力恐怖也就罷了,怎麼她身邊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角色,也如此難纏?
唐珠瑤卻是眼睛一亮,朱唇微啟,語氣帶著幾分調笑:
「喲,好生俏麗的小郎君。這般容貌,待在菩提教那等汙穢之地,實在是暴殄天物呢。」
然而。
隨著金環遊走至陳陽腰間,並最終穩穩環繞其腰腹一週,徹底鎖住下丹田區域時。
唐珠瑤臉上那抹調笑,瞬間僵住,化為錯愕。
「這……下丹田築基?」
她修煉的千寶縛靈環最擅感應,束縛修士道基本源。
尋常修士,無論道石,道紋還是道韻,其道基核心所在,金環都能清晰感應並加以封鎮。
可此刻。
金環反饋來的資訊明確無比……
此人的道基核心,沉於下丹田,凝實如石。
正是最普通,也最低階的道石築基。
可一個道石築基,怎麼可能接下莫北寒的白虹罡氣?
方纔那倉促間反擊的法印,威力也絕不容小覷!
莫北寒同樣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速度明顯因金環束縛而減緩的陳陽:
「道石築基?怎麼可能?!」
他方纔那道罡氣,雖隔數千丈威力有所衰減,但也絕非尋常道石築基能接!
更別提還反擊得那般果斷沉穩。
縱然察覺下丹田有氣息流轉,卻隻當對方是隱匿了道基的真正方位。
江凡與劉有富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看得分明,隨著金環加身,陳陽的飛遁速度已慢了三成不止!
而身後三大宗門的追兵,正以驚人的速度拉近距離,此刻已不足千丈!
更可怕的是,那些九華宗弟子,已在陸浩的示意下,開始變換陣型。
隱隱有結出鎖靈陣的跡象!
「陳行者!情況不妙啊!」
江凡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一旦讓九華宗的鎖靈陣成型,我們三人恐怕……」
劉有富也是麵如死灰,連連點頭。
他自己的速度也因陳陽減緩而不得不放慢,心中已是一片絕望。
陳陽臉色沉凝如水。
他能感覺到腰間那金環如同附骨之疽,不斷釋放著詭異的禁錮之力。
試圖滲透,凍結他的道石之基。
更麻煩的是,這種束縛讓他的靈力運轉變得異常艱難,連維持飛遁都感吃力,更別提再次結印對敵。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身旁兩人低喝道:
「你們先走!我馬上掙脫這金環!不用擔心我,一旦脫困,我自有辦法!」
說著。
他目光掃過兩人,語氣斬釘截鐵:
「你們自己立刻動用隨機傳送符!不要猶豫!」
「陳行者!」
江凡還想說什麼。
「快!」
陳陽厲聲催促。
江凡與劉有富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掙紮與決絕。
眼下形勢,已容不得半分遲疑。
兩人猛地一咬牙,同時從懷中掏出那張顏色略深的隨機傳送符。
靈力瘋狂注入!
「陳行者保重!」
「一定要活下來!」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下一刻。
兩人身周的空間驟然扭曲,泛起劇烈的漣漪。
光芒一閃。
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隻餘下空氣中殘留的微弱空間波動。
陳陽神識一掃,確認兩人已傳送離開,心中稍定。
他立刻將全部心神集中於腰間那該死的金環上。
體內。
道石之基在那金環詭異力量的持續壓迫與滲透下,竟開始發出一種低沉而奇異的嗡鳴。
那不是痛苦的呻吟。
更像是一種被外來力量激發,從沉睡中被強行喚醒的……
憤怒。
陳陽不再嘗試飛遁。
身形在空中猛然頓住。
轉過身。
直麵那已迫近至數百丈內的黑壓壓追兵。
他閉上雙眼,意念沉入丹田。
下一刻。
那塊沉厚凝實的道石,彷彿被徹底點燃!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而凝練的靈力,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自下丹田中狂湧而出!
那靈力帶著大地的厚重,山嶽的巍峨,以及一種不容侵犯的暴烈意誌。
沿著經脈瘋狂奔湧,狠狠衝擊向腰間的金環!
「哢……哢嚓……」
令人牙酸的細微碎裂聲,自金環上傳來。
遠處。
正操控金環的唐珠瑤臉色驟變!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千寶縛靈環之間的心神聯絡,正在被一股蠻橫霸道到不講理的力量,強行衝擊……
撕裂!
「怎麼可能?!」
她失聲驚呼,雙手急忙掐訣,試圖穩固金環。
甚至催動其內蘊的更多封禁之力。
然而,遲了。
砰——!!!
一聲清脆的爆鳴!
那件品階不凡,專為束縛道基而煉製的千寶縛靈環,竟在陳陽那狂暴靈力的內外夾擊下,硬生生炸裂開來!
化作漫天細碎的金色光點。
紛紛揚揚,消散在血色空氣中。
禁錮之力瞬間消失!
然而。
與此同時。
一股因道石全力爆發,靈力失控般外泄而形成的氣浪,以陳陽為中心,轟然向四周擴散!
氣浪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悶雷般的轟鳴。
陳陽胸前那層用來遮掩身份令牌的薄薄靈氣,在這股氣浪衝擊下,如同紙片般被輕易撕碎!
頓時。
一枚古樸無華,刻著陳陽二字,以及菩提教的身份令牌,清晰地暴露在空氣中。
再無絲毫遮掩。
「這判官令牌上的字跡……」
「陳陽?菩提教?」
「他竟然是陳陽!」
追擊的三宗修士中,響起一片驚疑不定的低呼。
而陸浩,在看清那令牌上名字的瞬間,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久前才被宗門高層反覆叮囑,列為重點的資訊,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原來……他是陳陽!」
陸浩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隨即轉化為一種混合著狂喜,與急切的嘶吼:
「是他!」
「就是那個屠戮我九華宗百餘弟子,在畜生道中犯下血案的菩提教妖人!」
「宗門有令,此人務必擒獲,當以生擒為要!」
「快!封鎖四方,絕不能再讓他跑了!要活的!一定要抓活的!」
隨著陸浩這聲令下,本就迫近的三大宗門修士,陣型再次一變。
如同張開的大網,從數個方向朝著陳陽包抄而來,殺氣沖天!
陳陽剛剛掙脫金環,體內靈力因方纔的爆發而劇烈震盪,氣血翻騰。
眼見四麵八方皆是敵影,最近的數名九華宗道紋修士已開始聯手勾畫陣紋。
陳陽心中再無僥倖。
「走!」
他毫不猶豫。
右手一翻。
掌心已多出一張顏色略深的隨機傳送符。
沒有絲毫遲疑,靈力瘋狂注入。
符籙瞬間被點亮,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陳陽的身形徹底包裹。
「攔住他!」
陸浩目眥欲裂,一道淩厲華光已脫手飛出。
然而。
符籙之光一閃即滅。
陳陽的身影,連同那空間波動,一同消失在原地。
陸浩的華光斬了個空,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該死!他用了傳送符!」
莫北寒怒罵。
唐珠瑤則心疼地看著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金環光點,臉色鐵青:
「我的縛靈環……」
就在三大宗門修士因陳陽逃脫而懊惱憤怒,陣型微微散亂之際……
距離他們僅僅幾丈外的半空中。
空氣毫無徵兆地劇烈扭曲,光芒一閃!
一道身影踉蹌著從虛空中跌出,正是剛剛完成傳送的陳陽!
他臉色有些發白。
顯然隨機傳送帶來的空間撕扯並不好受。
剛一穩定身形,他甚至還沒來得及觀察四周環境,一抬頭……
三張表情各異,卻同樣寫滿錯愕的臉。
近在咫尺。
正前方。
是剛剛收回華光,臉上怒氣未消的陸浩。
左側。
是滿臉橫肉、眼神兇悍的莫北寒。
右側。
是心疼法寶,麵色不善的唐珠瑤。
陳陽:「……」
陸浩三人:「???」
四人大眼瞪小眼,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陳陽心頭千念電轉,須臾間便隻剩一道念頭:
怎麼撞上這等背運到家的晦氣事!
隨機傳送符,竟然把他傳到了三個追兵頭子的眼皮子底下?!
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的靈力氣息!
陸浩最先反應過來,眼中的錯愕迅速被狂喜取代,獰笑道:
「天助我也!菩提教妖人,看你這次往哪……」
他話音未落。
陳陽已動了。
在極致的錯愕與荒謬之後,是更為極致的求生本能催生出的果斷!
沒有絲毫廢話,沒有半分猶豫。
趁著陸浩因狂喜而心神那一剎那的鬆懈。
趁著莫北寒與唐珠瑤,尚未完全從這戲劇性的重逢中回過神……
陳陽右手五指箕張。
體內那道石之基尚未平復的狂暴靈力,被他以催穀法門,強行再次擠壓提聚!
手臂肌肉瞬間賁張,青筋暴起,麵板下隱隱透出靈光。
然後。
他對著近在咫尺的陸浩那張錯愕與狂喜交織的臉,用盡全身力氣。
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動作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粗俗。
沒有繁複的印訣,沒有絢麗的靈光。
隻有最純粹的力量,最直接的攻擊,以及那股被金環激發,又被生死危機催穀到極致,源自道石之基最深處的……
厚重與暴烈!
「滾開!!!」
一聲低吼,伴隨著掌風呼嘯!
陸浩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
他想起了!
在進入殺神道前。
宗門一位長老曾麵色凝重地提及,有一位魏姓的道紋築基同門,死在了這個名叫陳陽的菩提教行者手中。
屍首送回後查驗,死因極其詭異……
是被一道法印正麵拍擊,心脈盡碎,道紋崩滅,中丹田徹底化為齏粉!
沒有多餘傷口,沒有纏鬥痕跡。
彷彿是被某種無法抗拒的蠻力,一擊斃命!
當時長老再三叮囑,此獠雖為道石築基,但必有詭異手段。
在這殺神道中。
無論何種道基,都需萬分小心。
道韻築基亦有陰溝翻船之可能!
此刻。
那警告如同驚雷,在陸浩腦海中炸響!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濃重!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為何對方掙脫金環後還有如此力量。
來不及思考為何這看似樸實的一巴掌,卻讓他靈魂都在顫慄!
本能驅使下。
陸浩上丹田道韻瘋狂運轉,所有靈力不顧一切地湧向麵部。
形成一層凝厚到極致的靈光護盾!
同時。
那麵之前抵擋花曉攻擊時已布滿裂痕的青色小盾,再次被他祭出。
擋住臉龐!
然而……
哢嚓!!!
青色小盾與那土黃色的巴掌接觸的瞬間。
盾身上本就密佈的裂紋,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至整個盾麵。
隨即轟然炸碎,化作無數青色碎片迸射!
巴掌去勢稍緩。
卻依舊帶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厚重感,狠狠拍在了陸浩麵部的靈光護盾上!
噗!
如同氣泡破裂的輕響。
那層凝厚的靈光護盾,如同陽光下的冰雪。
連一息都未能支撐,便徹底湮滅!
緊接著……
啪!!!
一聲清脆的肉體撞擊聲,響徹半空!
陸浩隻覺得腦袋彷彿被一座高速飛行的小山迎麵撞上。
眼前一黑,耳中嗡鳴一片,所有意識在瞬間被無邊的劇痛與眩暈吞噬!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整個腦袋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帶得狠狠偏向一側。
頸椎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
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旋轉著,翻滾著。
向著下方斜斜砸落!
轟——!!!
下方恰好是一處被簡易陣法結界籠罩的小型山穀。
穀中有一潭約莫十丈方圓,紅白二色涇渭分明的小型寒熱池。
陸浩的身體如同隕石般,重重砸穿了那層結界,狠狠撞入池水之中!
嘩啦——!!!
水花濺起數丈高!
池中紅白二色的業力池水被劇烈攪動,發出「嗤嗤」的怪異聲響。
穀中。
原本正在池中修行的十幾名身著道袍的碧水宗修士,被這突如其來的天降橫禍嚇得魂飛魄散。
紛紛跳起,驚呼連連:
「敵襲!敵襲!」
「有人砸穿結界,闖進來了!」
「快!保護寒熱池!」
然而。
當他們手忙腳亂地祭出法器。
抬頭透過破碎的結界窟窿。
看清外麵天空中那黑壓壓,殺氣騰騰的三大宗門上百修士時……
所有呼喝聲,叫罵聲,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這群碧水宗修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個個麵色慘白,噤若寒蟬。
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甚至悄悄向後退縮,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地縫裡。
而高空中。
陳陽一巴掌扇飛陸浩後,自己也愣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微微發紅,有點麻,但並無大礙。
方纔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體內殘存的所有爆發性靈力。
他能感覺到,在掙脫金環的極限壓迫後,體內的道石之基彷彿被喚醒了一般。
雖依舊沉厚,但靈力的活性與爆發力,似乎有了某種微妙而顯著的提升?
更讓他意外的是陸浩的反應。
對方明明有道韻築基中期的修為,麵對自己這倉促,甚至有些狼狽的一巴掌,竟如臨大敵。
將護身法寶和護體靈光催動到極致。
結果還是被一巴掌扇飛了?
是那金環的壓迫激發了道石的潛力?
還是陸浩本身在與花曉一戰中受傷未愈,心神不寧?
或是兩者皆有?
陳陽來不及細想。
因為。
身旁的莫北寒與唐珠瑤,已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兩人看向陳陽的眼神,已徹底變了。
方纔那一幕太過震撼!
一個道石築基,一巴掌扇飛了道韻築基中期的陸浩?!
儘管陸浩可能狀態不佳,儘管那巴掌似乎蘊含古怪,但這結果依舊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忌憚,驚疑,殺意……
種種情緒在兩人眼中交織。
沒有任何交流,莫北寒與唐珠瑤極為默契地同時出手!
莫北寒胸腹再鼓,一道比之前凝練數倍的慘白氣練已噴吐而出,直射陳陽麵門!
這次距離極近,威力絕非之前可比!
唐珠瑤更是玉手連揚。
三道金光自不同袖口飛出。
化作刀、劍、錐三件形態各異的法寶,封死了陳陽左右與後方的退路!
三大殺招,瞬息即至!
陳陽麵對這近在咫尺的絕殺之局,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沒有試圖防禦或躲閃。
他左手再次閃電般探入懷中,摸出了第二張……
隨機傳送符!
「但願這次傳送能順遂些……」
「隻求傳得足夠遠!」
「可別這麼倒黴,剛好傳到判官眼皮子底下!」
心中念頭一閃而過,靈力毫不吝惜地灌入符中。
符籙光芒爆閃,將他身形再次吞沒。
莫北寒的白虹罡氣與唐珠瑤的三件法寶,幾乎同時轟在了那團驟然亮起又急速黯淡的光芒之上!
「轟隆——!!!」
劇烈的爆炸在空中響起,靈力亂流四射。
然而。
光芒散去,原地空空如也。
陳陽的身影,再次消失。
「居然讓他跑了!」
莫北寒氣得狠狠一跺腳,虛空都被踏出波紋。
唐珠瑤收回法寶,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兩人齊齊看著下方池水中掙紮著爬起,半邊臉頰高高腫起,眼神渙散,氣息萎靡到極點的陸浩。
再回想方纔那匪夷所思的一巴掌。
心中寒意漸生。
……
地獄道。
另一處不知名的荒涼戈壁上空。
空氣一陣劇烈扭曲,光芒閃爍。
陳陽的身影踉蹌著跌出。
臉色比上次更加蒼白,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鮮血。
連續使用隨機傳送符,又是在靈力劇烈消耗,身體狀態不佳的情況下。
空間撕扯帶來的負擔遠超想像。
他強忍著頭暈目眩與氣血翻騰,第一時間警惕地環顧四周。
暗紅色的大地,零星的嶙峋怪石,低垂的血雲……
視野範圍內,似乎沒有追兵,也沒有判官。
更沒有任何修士活動的跡象。
「呼……」
陳陽稍稍鬆了口氣,正想找塊石頭調息片刻……
「哎喲!」
一聲帶著痛楚與驚訝的女子輕呼,自身後極近處響起!
同時。
陳陽隻覺後背猛然撞上了一團溫軟中帶著堅韌彈性的物事。
一股不弱的反震之力傳來,讓他本就翻騰的氣血又是一陣激盪。
有人?!
陳陽心中警兆驟升,身體本能地向前竄出數丈。
同時豁然轉身,靈力已提至掌心,目光淩厲如電,射向身後!
隻見約莫三丈外。
一道黑袍身影正有些狼狽地穩住身形,一隻手似乎下意識地揉著被撞到的胸口部位。
寬大的鬥篷帽簷微微抬起,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白皙下巴。
雖然對方全身籠罩在黑袍中。
但那熟悉的身形,以及那股即便刻意收斂也掩不住的,屬於道韻築基的精純氣息……
陳陽的眼神,瞬間冷冽如冰。
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那個名字:
「花、曉!」
半空之中。
兩人相隔數丈,遙遙對峙。
一個臉色蒼白,氣息虛浮,眼中卻燃燒著冰冷的怒焰。
一個黑袍罩體,身姿窈窕,雖然看不清麵容,但身形似乎也因這意外的撞擊而微微僵硬。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下一刻。
那黑袍身影似乎從錯愕中反應過來。
沒有任何言語,沒有任何解釋。
身形驟然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與陳陽相反的另一個方向。
疾馳而去!
逃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陳陽先是一愣。
隨即一股怒火轟然衝上頭頂!
「站住!你別跑!!」
他低吼一聲。
身形化作一道略顯踉蹌卻速度不慢的遁光,朝著那疾逃的黑影。
死死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