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傑幾乎是卯足了全身的靈氣,一路不停,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李家鎮,李府。
府內庭院中。
丹霞峰峰主朱大友,正背負雙手,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麵色隱隱發青,眼窩深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顯然是之前,強行搜魂留下的後遺症尚未平復。
他身後。
跟著數名心腹弟子,以及李萬田,李寶德舅甥二人。
眾人皆是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一見崔傑身影落入庭院,朱大友立刻停下腳步,渾濁的雙眼爆射出精光,急切問道:
「崔傑,你回來了!那就是說……沈紅梅已經……」
「稟告師尊,走了走了,已經走了!」
崔傑連忙躬身,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弟子親眼所見,那淩霄宗的秦劍主禦劍離開,沈長老緊隨其後,化作劍光消失在雲端,此刻恐怕已在千裡之外了!」
這期盼已久的訊息終於確認,朱大友激動得雙手猛地捏拳,骨節發出「咯咯」聲響,渾身都因亢奮而微微顫抖。
「好!」
他道了一聲好,胸膛劇烈起伏,積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怨恨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歐陽華,你個老匹夫!往日仇怨……老夫可都是銘記於心!」
他猛地抬頭,望向青木門廢墟的方向,眼中儘是怨毒之色。
「奪我結丹機緣,又假惺惺示好,贈我內丹!」
「讓我以為我們相識多年,總還有點情誼在……」
「可那內丹之中,卻藏有連我都無法識辨的陰損妖氣,壞我道基,令我至今無法結丹,境界跌落!」
朱大友的聲音嘶啞,帶著血淚般的控訴:
「今日,老夫就要滅殺了你這唯一的親傳弟子!泄我心中鬱氣」
說罷。
他鬚髮皆張,築基中期的靈力波動轟然散開。
雖因傷勢而不甚穩定,卻依舊淩厲。
他大手一揮,對身後弟子喝道:
「隨我來!今日必取陳陽性命!」
「是!師尊!」
眾弟子齊聲應和,殺氣騰騰。
然而。
朱大友剛邁出兩步,試圖禦空而起。
卻猛地一個踉蹌,彷彿被無形重錘擊中腦海。
痛哼一聲。
竟直接撲倒在地。
雙手抱頭,痛苦地翻滾起來。
「師尊!」
「朱長老!」
眾弟子與李萬田舅甥皆是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攙扶。
那搜魂術的反噬實在太過猛烈,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情緒激動,妄動靈力時便會劇烈發作。
朱大友臉色煞白,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在地上足足撲騰了十數息,那鑽心的絞痛才緩緩平息。
他被弟子攙扶著坐起,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聲音都帶著顫抖:
「崔……崔傑……你,你先去青木門,給我死死盯住陳陽!」
「別…別讓他跑了!」
「我再休息一盞茶……一盞茶便好!」
崔傑見狀,連忙點頭:
「是,師尊!我這就去!」
說完。
轉身便要再次趕往青木門。
但旁邊幾位較為穩重的弟子,見朱大友狀態如此之差,忍不住出言勸諫。
「師尊,要不……您還是先修整兩日,調息好了再去不遲啊?」
「對啊師尊,那陳陽如今孤身一人,插翅難逃。」
「有崔師弟去盯著,萬無一失。」
……
「朱長老,身體要緊啊。」
李萬田也湊上前,小心翼翼地道:
「如今我們已算是菩提教中人,前程遠大,不可因一時意氣,導致傷勢加重,耽誤了將來……」
「不!」
朱大友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著眾人,咬牙低吼道:
「我一定要殺了陳陽!」
「今日必殺他!」
「誰再勸我,休怪我不講情麵!」
那目光中的瘋狂與偏執,讓所有弟子心頭一寒。
他們深知,此刻的師尊因結丹失敗,而喜怒無常,若是再敢違逆,恐怕立刻就會成為他泄憤的物件。
於是。
眾人立刻轉變口風,紛紛表忠心:
「師尊之命,不可違!今日就是那陳陽的死期!」
「對!殺了陳陽,以陳陽之血,為師尊泄恨!」
「一定要殺了陳陽!」
一時間。
庭院內口號聲此起彼伏。
彷彿這樣就能掩蓋朱大友的虛弱,與眾人的不安。
然而。
就在這紛亂的喊殺聲中。
一道極為突兀,沉悶且沙啞的聲音,幽幽地在庭院中響起:
「陳陽……是誰……」
叮——!
這聲音來得詭異。
彷彿隔著什麼障礙,聽得不甚真切,卻讓激昂的口號聲為之一滯。
一個站在弟子中間的愣頭青,下意識就介麵回答道:
「陳陽就是那歐陽華的親傳弟子啊!歐陽華是西洲妖人,陳陽肯定也是西洲妖人!」
他答完後,還左右看了看。
以為是哪個師兄弟在問詢。
但下一刻。
那沉悶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清晰了一些,帶著一種固執的追問:
「陳陽……是誰?」
這下……
那答話的弟子……
也愣住了!
因為他發現,周圍所有的師兄弟,包括坐在地上的師尊朱大友,都是一臉驚愕地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庭院正中央。
那尊散發著隱晦熱力,由吳老留下的西洲煉丹爐。
十足噬魂爐。
……
「陳陽……是誰!」
第三聲追問從爐中傳出,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執著。
與此同時。
那古樸厚重的爐身,竟然發出了「砰砰砰」的沉悶撞擊聲!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爐內瘋狂地衝擊著爐壁!
一瞬間。
庭院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呆了。
「為……為何這丹爐會……會有聲音?」一名弟子結結巴巴地問道,目光轉向了李萬田。
李萬田也是滿臉駭然,連連擺手:
「我……我不知道啊!」
「吳老離開前,隻是為這丹爐底下添了一道爐火,吩咐好生看管,後麵他就……」
「就再沒回來過!」
朱大友強忍著腦海中的餘痛,掙紮著在弟子攙扶下站起。
驚疑不定地盯著那不斷震動的丹爐:
「到底怎麼回事?這煉丹爐裡……莫非煉的不是丹藥,而是……生靈?」
他之前來到李府,見到此爐時,隻以為是菩提教吳老用來煉製某種特殊丹藥的器具。
因其禁製手法獨特,他嘗試開啟未果,便沒有強求。
如今看來,此爐大不簡單!
李萬田不敢隱瞞,連忙將所知和盤托出:
「回朱長老,吳老當初確實說過,要用此爐煉化……煉化修士精血。」
「裡麵……」
「裡麵原本煉化的,是我那不成器的外甥,李炎。」
……
「李炎?」
朱大友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稍一回憶便想了起來:
「是那個原本有點資質,後來被陳陽廢掉,我看他無用便不再理會的丹霞峰弟子?」
「正是正是!」
李萬田連忙點頭:
「可他當時投入爐中,頃刻間就被爐火焚為灰燼了啊!絕無生還可能!」
一旁的李寶德早已嚇得麵無人色。
扯著李萬田的袖子,帶著哭腔道:
「舅舅!是鬼!一定是李炎變成鬼,回來找我們報仇了!舅舅我怕!」
「胡說八道!」
李萬田雖也心驚,但更氣外甥的失態。
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人死如燈滅,哪來的鬼魂!休要自己嚇自己!」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們的對話,那十足噬魂爐猛地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爐蓋上。
吳老留下的那道築基大圓滿級別的禁製光華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整個爐蓋被衝擊得上下跳動。
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
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徹底掀開!
「這……這怎麼可能!」
朱大友瞳孔驟縮。
他親自嘗試過,深知那禁製的堅固。
此刻,那禁製竟顯得搖搖欲墜!
是爐中闇火日夜燃燒削弱了禁製?
還是……
爐內的東西,已經成長到了足以撼動禁製的地步?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那爐蓋上的禁製光華終於達到了極限,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嘭」的一聲徹底炸裂開來!
轟——!
沉重的爐蓋被一股巨力猛然沖開,斜飛出去,砸在庭院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熾熱的氣浪伴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詭異氣息,從爐口洶湧而出,逼得眾人連連後退。
緊接著。
在蒸騰的熱浪與尚未完全散去的火光中,一道身影,緩緩自爐口站了起來。
這一次,沒有爐壁的阻隔,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我問你們,陳陽……是誰?」
那道身影周身纏繞著尚未完全熄滅的火焰,一步步從丹爐中踏出。
火焰如活物般流動,緩緩褪去,逐漸顯露其下的真容。
一張女子的臉龐,白淨細膩得不似凡人,宛如上好的瓷器,沒有一絲血色。
然而。
就是這樣一張臉上,一雙空洞卻帶著執唸的眼睛,正緩緩掃過庭院中的每一個人。
她似乎陷入了某種巨大的悲傷,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可那淚水剛離開臉頰,就被她身上殘存的火焰高溫瞬間蒸發,化作兩縷細微的白霧。
「告訴我,你們……為什麼要殺他?」
她再次開口,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令人膽寒的質問。
說話間。
她一步邁出。
目標直指方纔喊口號最響亮的那幾名朱大友弟子。
「啊!不要過來!」
那名之前答話的愣頭青弟子首當其衝,隻覺一股難以忍受的熱浪撲麵而來。
他甚至來不及催動靈力護體,身上的衣物便「呼」地一下燃燒起來。
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火人,發出悽厲至極的慘叫,在地上瘋狂打滾。
但那火焰卻如同附骨之疽。
根本無法撲滅。
其他弟子嚇得魂飛魄散。
連連後退,擠作一團。
破爐而出的女子對那慘叫聲充耳不聞。
隻是用那雙流淚即焚的空洞眼眸,死死盯著朱大友等人,一字一頓地重複著,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不準!」
「我,不準……」
「不準你們殺……陳陽!」
望著這從煉丹爐中爬出的詭異女子。
感受著那股熾熱而混亂的強大氣息……
朱大友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驚駭得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
這、這女子……究竟是什麼怪物?!
她為何如此維護陳陽?
……
與此同時。
遠在千裡之外的高空之上。
兩道劍光一前一後,正以驚人的速度撕裂雲層,向著東土方向疾馳。
正是秦秋霞與沈紅梅。
沈紅梅跟在秦秋霞身後,心中既有對前路的好奇,亦有對陳陽的牽掛,五味雜陳。
她忍不住悄悄打量前方那道清冷如雪的背影。
試圖從這位新任師尊身上看出些什麼。
就在這時。
側前方雲層一陣波動,一道靈光閃現,旋即化作一個身著九華宗長老服飾,麵帶殷勤笑容的身影。
正是去而復返的王升。
秦秋霞見狀,眼中寒光一閃:
「你尾隨上來做什麼,九華宗應該不是這個方向吧?」
……
「秦姑娘說笑了,哪有尾隨,我是……順路!」
王升笑嗬嗬地攔在前路,對著秦秋霞拱手道:
「方纔王某收到師尊傳訊,他老人家此刻正在貴宗淩霄宗做客。」
「既然同路,不如結伴而行?」
「也讓王某有機會,向秦姑娘多多請教劍道妙諦。」
秦秋霞禦劍之勢微微一滯。
絕美的容顏上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清冷的眸子掃過王升。
顯然對此人的糾纏感到不耐。
沈紅梅也是愣了一下。
沒想到這位九華宗長老如此執著。
剛想代師尊出言婉拒,卻聽王升接著道:
「秦姑娘放心,王某絕不敢耽誤行程,隻是順路而已。到了淩霄宗,我自去尋我師尊。」
話已至此,若再強行拒絕,反倒顯得淩霄宗不近人情。
秦秋霞沉默一瞬,終是淡淡點頭,算是默許。
隨即。
她周身劍氣微漾。
一股無形的靈壓悄然擴散,將身後的沈紅梅籠罩其中。
沈紅梅隻覺周身一緊,與外界的感知瞬間被隔絕大半,連前方王升的話語聲都變得模糊不清。
她正自疑惑。
秦秋霞那冰冷的聲音,已直接在她心神中響起:
「我淩霄宗修士,當持身以正,心無旁騖。」
「豈可有窺聽他人交談這般行徑?」
「念你初犯,尚未正式入門,此次不予懲戒。」
「若有下次,宗規處置!」
「記住,日後自行隔絕,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沈紅梅心中一凜,連忙垂首應是:
「弟子知錯,謹遵師尊教誨。」
她抬眼悄悄望去。
隻見秦秋霞側顏清冷如故。
但那雙眼眸深處一閃而逝的銳利,卻讓她心驚不已。
此刻她才真切體會到……荷洛仙子之前的提醒。
也明悟了淩霄宗門規之嚴。
劍修之道,道源專一。
心中那點雜念瞬間收斂,對即將到來的宗門修行,既生出幾分敬畏,也湧起一股對純粹劍道的期待。
前方。
王升似乎並未察覺身後的小動作,依舊笑容滿麵地與秦秋霞搭話:
「秦姑娘,我觀你眉宇間似有一絲鬱結之氣,可是心中有何不快之事?若蒙不棄,王某或可代為分憂。」
秦秋霞目光平視前方雲海,容顏如冰封般毫無變化,隻有清冷的聲音隨風散去:
「沒有。」
她的回答簡短而決絕,不帶絲毫情緒波瀾。
彷彿方纔那瞬間的細微蹙眉,隻是王升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