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升。
九華宗數百年來,最年輕的元嬰長老。
這個名頭背後……
是足以令同輩仰望的卓絕天資,與宗門傾盡資源的栽培。
於那靈氣氤氳的九華宗秘境內,他耗費整整十年光陰,如同苦行僧般閉關不出。
忍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孤寂,與沖關時的兇險。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終是憑藉大毅力,大智慧,一舉衝破金丹桎梏,凝成那圓融無瑕的元嬰法體。
一躍成為東土修真界炙手可熱,前途無量的新晉人物。
修為既成,道途坦蕩。
這姻緣道侶之事,自然也被提上日程。
尋常女修,如何能入他法眼?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那些與他身份,天賦相匹配的絕頂女子。
而淩霄宗那位年紀比他更輕便已成就元嬰,更是貴為一峰劍主的秦秋霞,無疑是最佳人選。
更何況……
他隱約聽聞,此女元陰尚存,冰清玉潔。
更是符合他心中對完美道侶的想像。
於是。
王升展開了追求攻勢。
奈何這大半年下來,收效甚微。
秦秋霞多數時間深居淩霄宗內,潛心劍道,等閒難得一見。
此番好不容易盼到她因紅膜結界之事出宗,王升本以為抓住了拉近關係的大好時機。
豈料這三個月……
秦秋霞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那枯燥乏味的斬殺外海妖獸之中!
為了能陪伴在側,尋得接近的機會。
王升這位九華宗的元嬰長老,竟也屈尊降貴。
跟著在那紅膜結界處,忙碌了三個多月。
這等粗重活計,按慣例本應是底蘊稍遜,常聽道盟調遣的搬山宗負責。
若非為了秦秋霞……
他王升何必來蹚這渾水?
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然而。
三個多月的陪伴,似乎並未能融化秦秋霞那顆冰封的心。
甚至於昨日,她更是招呼都不打一聲,便先行離開了結界。
讓王升一番苦心幾乎付諸東流。
但這並未讓王升放棄。
今日天色方明,他將結界最後的掃尾工作處理完畢,便立刻馬不停蹄地追了上來。
而這一次。
他敏銳地察覺到。
秦秋霞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霜,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那不似斬殺妖獸時的純粹銳利,而是一種更為複雜難言的情緒。
儘管他無法準確分辨,卻足以讓他心頭一喜!
定是自己這三個多月的鍥而不捨,終於在這位女劍主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泛起了漣漪!
此刻一路同行。
方纔他出言問候時……
又再次捕捉到了秦秋霞臉上,一閃而逝的異樣神色。
這次他確信,絕非錯覺!
然而。
他這般毫不掩飾的注視,顯然引起了秦秋霞的不悅。
她眉頭微蹙。
比平日更冷幾分的聲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盤:
「王長老,你的心思,我知曉。」
「不必再白費力氣糾纏!」
「我一心隻向劍道,無意於此等俗事。」
王升心頭一動。
非但不退。
反而迎著她冰冷的目光反問。
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莫非,秦姑娘所修的劍道,皆是要求絕情絕性不成?」
秦秋霞目光平靜無波。
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修行的劍道,至純至淨。」
「於這些男女情愛之事,隻覺……」
「紛擾雜亂,無趣至極。」
……
「無趣?」
王升聞言,竟是輕笑出聲。
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秦姑娘,你又未曾親身體驗過,亦未曾親眼見過其中真意,又如何能妄斷其無趣呢?」
他這話本是帶著幾分調侃。
隨口而言。
意在打破對方的固有認知。
然而。
他話音剛落的剎那……
「鏘——!」
一聲清越刺耳的劍鳴驟然響起,如同九天寒冰崩裂!
秦秋霞背後那柄古樸長劍,竟在主人意念牽引下,自行出鞘三寸!
一股淩厲無匹,冰寒徹骨的恐怖劍意瞬間瀰漫開來。
將周遭雲氣都凍結,撕裂!
王升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後麵的話語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元嬰期的靈覺瘋狂示警,讓他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就連被靈力隔絕在後方的沈紅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可怕劍意所懾。
猛地瞪大了雙眼!
她雖聽不清前方二人交談……
但那股幾乎要割裂神魂的鋒銳,卻清晰無比地傳遞過來。
沈紅梅心中駭然。
不知這位王長老究竟說了什麼,竟引得自己這位新師尊動如此大的肝火。
直接拔劍相向!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秦秋霞,以及那柄出鞘三寸的古樸長劍所吸引。
那長劍樣式古樸,劍身隱有暗紋流動。
雖未完全出鞘,但那股彷彿沉澱了萬載寒冰的森然劍氣,已令人心膽俱寒。
劍如其人。
這柄劍,便如同秦秋霞本人一般……
清冷,純粹,強大,不容絲毫褻瀆。
沈紅梅看著前方那遺世獨立的白色身影:
淩霄宗最年輕的女劍主。
容貌傾世。
氣質如冰峰雪蓮般高潔出塵。
更難得的是道心堅定,不染半點情絲塵埃!
對比自身……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讓她不禁在心底喃喃自語:
「若有一日,我能如秦劍主這般……便好了。」
但這念頭剛起,赫連洪當日評價陳陽的話語,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陳陽根骨天賦平平。
她沈紅梅……
與這些東土大宗的真正天驕相比,又何嘗不是一個小人物,一個小角色?
手中飛劍,不過是青木門靈劍峰的傳承。
如何能與秦秋霞這柄……一看便知來歷不凡的古劍相提並論?
論及容顏。
秦秋霞正值芳華,絕美出塵。
而自己隻是築基修為,終究氣血不再鼎盛,即便回溯至年輕時節,也遠不及眼前女子之風采。
論及心性……
沈紅梅一想到自己方纔在空中趕路時,腦海中還不自覺地回味著前幾日與陳陽的纏綿悱惻。
甚至定下那些荒唐的約定,臉頰便隱隱發燙。
還有那一日。
在眾目睽睽之下。
秦秋霞當眾以清冷聲音,質問陳陽與她關係的場景……
再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雖然當時令她難堪無比,後又有陳陽的溫柔寬慰。
但此刻脫離當時情境,細細思量。
這位秦劍主之所以會那般直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地詢問,或許正因為她自身修行之道純淨無瑕。
元陰尚存。
道心澄澈如鏡。
故而對此類涉及男女情愛,歡欲關係的事情格外敏銳。
甚至……
從心底裡感到排斥與厭惡!
想到這裡,沈紅梅神色微微一變。
心底泛起一絲不安。
就如同她在與陳陽床笫之間極盡歡愉之時,會不自覺地將自己的反應,自己的投入程度,與想像中趙嫣然可能的表現暗暗比較一般。
若是男子……
是否也會在意,道侶的過往經歷是否豐富?
是否也會在親密時,比較現任與前任在床榻之上的不同?
儘管她早已向陳陽坦白過,自己曾經有過道侶的經歷。
陳陽當時也表現得豁達,並未在意……
但此刻,那些紛亂的,自我懷疑的念頭卻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
她不斷回想,在與陳陽歡好時。
他那專注而沉迷的眼神背後……
會不會在某個瞬間,因想到她的過去而心生一絲芥蒂,微微皺眉?
先前與陳陽在一起,隻顧著沉溺於久旱逢甘霖般的極致歡愉,與情感慰藉。
如今激情暫時退去,理智回籠。
這些關於情。
關於欲。
關於過往與現在的比較。
自卑與不安……
便如同無聲的潮水般漫上心頭。
讓她心生恐懼,手腳都有些冰涼。
她忽然很害怕……
害怕下一次與陳陽重逢,再次肌膚相親,顛鸞倒鳳時,對方會突然停下動作。
用那雙她喜愛的明亮眼眸盯著她。
問出那個她最恐懼的問題:
你過去……是否也曾對旁人做過這般下作的體態?
是否也曾對旁人說過那些放浪入骨的話語?
用過那些羞恥至極的稱謂?
光是想像那場景,就讓沈紅梅幾乎窒息。
此時此刻,看到秦秋霞拔劍的這一幕。
那決絕,純粹,不容玷汙的姿態,彷彿為她照亮了另一條道路。
沈紅梅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嚮往。
彷彿透過秦秋霞,看到了一個……
一個出身東土大宗,修為天賦傑出,道心堅韌無比,元陰尚存,完美無瑕的……
理想中的自己!
……
所幸,秦秋霞的劍,最終並未完全出鞘。
那三寸劍身泛著的寒光,已是足夠的警告。
她緩緩將劍推回鞘中,那瀰漫空間的恐怖劍意也隨之收斂。
王升已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後背衣衫幾乎濕透。
他清晰地感知到,方纔那一瞬間,秦秋霞是真的對他動了殺意!
毫不摻假的殺意!
儘管他是九華宗長老……
但若秦秋霞鐵了心要動手,以其劍修之淩厲,修為之精深,自己恐怕真要付出慘重代價。
這女人……
簡直就是一塊又硬又危險的萬年玄冰!
秦秋霞在收回長劍後,亦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高聳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也沒料到自己方纔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她沉默片刻,方纔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劍拔弩張:
「王長老,方纔是秦某未能控製好劍意,一時失態,還望海涵。」
王升怔愣了許久,才從那股死亡的威脅中回過神來。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想錯了。
秦秋霞之前的情緒波動,或許並非因他而起。
而是另有緣由……
且是足以讓她這等人物都震怒的緣由!
他收斂了所有調笑之意,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沉聲問道:
「秦劍主,方纔……到底是何事,竟讓你心中起瞭如此波瀾?」
秦秋霞沒有立刻回答。
眼角的餘光不經意般掃過身後,一臉茫然,顯然對之前對話一無所知的沈紅梅。
她沉默了許久。
久到王升都以為她不會回答時。
才用一種平淡無波的語氣緩緩道:
「無事。」
「隻是聽聞道盟中訊息,那已除名的青木門原宗主,竟是西洲妖人,與天香教有所牽連。」
「我雖未親至西洲……」
「但宗門典籍內,對那天香教所為頗有記載。」
「思及其中一些不堪入目之事,心生厭惡罷了。」
王升聞言,心下恍然。
原來是因此!
他笑了笑,附和道:
「此事我亦知曉。」
「既然已被道盟除名,想來那青木門之前,也定是個藏汙納垢之所。」
他彷彿想到什麼,又熱情提議道:
「既然秦姑娘因那青木門心生不喜……」
「不如由王某前去,以我九華宗秘術,將那宗門廢墟徹底洗滌淨化一番?」
「如何?」
「反正道盟名錄上已無青木門,無需再有任何顧忌。」
他本以為這是個討好之舉。
豈料話音剛落。
秦秋霞清冷的聲音,便斬釘截鐵地響起:
「不用!」
王升一愣,大感意外:
「為何?秦姑娘不是覺得那裡汙穢嗎?」
秦秋霞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之後……
才似有些勉強地開口道:
「那些汙穢……不看,不想,便是了。」
王升雖覺奇怪,但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堅持。
隻得點頭道:
「既然秦姑娘這麼說,那便罷了。」
「反正那些汙穢相隔甚遠……」
「那些殘存的青木門弟子,想必一輩子也不會再出現在秦姑娘麵前,惹你不快。」
兩人遂不再多言,繼續並肩前行。
沈紅梅默默跟在後方。
然而。
飛行不過片刻。
王升腰間,懸掛的一枚代表九華宗長老身份的玉牌,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散發出微光。
王升隨手拿起。
神識探入其中查閱傳訊內容。
下一刻,他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一旁的秦秋霞下意識地瞥了他一眼。
王升察覺到她的目光,晃了晃手中令牌,語氣帶著一絲古怪,慢悠悠地開口道:
「秦姑娘,看來……那些殘餘的西洲妖人,還不能不管了。」
秦秋霞眸中掠過一絲不解。
但緊接著,她懸掛在腰側的一枚樣式更為簡潔,卻透著淩霄宗特有劍紋的令牌,也輕輕震動了一下。
她神識沉入。
瞬間。
那萬年冰封般的絕美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見的震動之色。
雙眸因驚愕而微微睜大。
那傳訊內容極為簡短。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青木門掌門歐陽華,乃西洲妖人,其殘存門徒,或有勾結。著令,覆滅青木門殘黨,以絕後患。」
訊息下方,還有一係列具體的安排與坐標。
而更讓秦秋霞心驚的是,那訊息末尾,烙印著一個獨特的,散發著浩瀚蒼茫氣息的標誌!
那是代表道盟最高權力核心。
唯有化神天君方能駐留的……
天外天!
「這是……天君親自下達的命令!」
王升的聲音帶著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他也辨認出了那個標誌。
他看向秦秋霞,快速問道:
「秦姑娘,此事你看……是你去,還是我去?」
「也不知有沒有其他元嬰同道察覺這條訊息。」
「畢竟,每一次完成天君親自下達的指令,可都少不了豐厚的獎賞。」
秦秋霞怔住了。
她握著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緊。
絕美的容顏上,冰霜之下,似乎有極其複雜的情緒在掙紮,翻湧。
她沉默了許久。
久到王升都感到有些驚訝。
終於。
她抬起頭。
目光恢復了平日的冰冷。
隻是那冰冷之下,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聲音低沉道:
「你去吧。我斬殺外海妖獸數月,心神損耗不小,有些乏累了。」
王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立刻笑道:
「好!那王某便接下這任務了。」
「還好,看樣子暫時沒有其他元嬰同道察覺,或是距離太遠來不及反應。」
「待我完成這天君任務,所得獎勵,自然也會分潤秦姑娘一份……」
「以謝相讓之情!」
……
「不必。」
秦秋霞乾脆利落地拒絕。
聲音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王升也不強求,點了點頭。
便準備動身,折返齊國。
但在離去前,他目光掃過跟在秦秋霞身後的沈紅梅。
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那……秦姑娘,你這新收的弟子,她原是青木門修士,這……如何處理?」
秦秋霞聞言,也轉頭看向沈紅梅。
沈紅梅接觸到師尊那冰冷的目光,心中莫名一緊。
雖然不知具體何事,但隱約感到似乎與自己有關。
且絕非好事。
秦秋霞看著沈紅梅,目光銳利如劍,彷彿要刺穿她的神魂,冷冷道:
「既然我已收她為弟子,她便不再是青木門中人。」
「死罪可免,但其出身汙濁,師門乃西洲妖孽,不可不罰。」
「須得施以懲戒,磨礪其心性,祛除舊染。」
「此人,我自有辦法整飭!」
秦秋霞的目光如同寒風颳過。
讓沈紅梅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說完。
秦秋霞不再理會王升,周身劍氣微漾,捲起沈紅梅,繼續朝著淩霄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幾分。
王升站在原地。
目送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雲天之際。
這才緩緩轉過身,望向那早已遠離的齊國方向,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為天君剷除妖人,倒是份好差事。」
「隻是不知……」
「究竟是哪位天君,竟在事隔三個月後,突然對那早已覆滅的青木門殘黨,下達了這等絕殺令?」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算計。
畢竟,道盟高層早已對青木門之事有過決議。
僅僅除名了事!
如今這天外化神突然降旨,背後定然另有隱情。
不過……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個難得的機遇!
不再遲疑。
王升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璀璨靈光。
調轉方向。
風馳電掣般朝著齊國青木門廢墟的方向,疾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