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靜養中悄然流逝。
陳陽留在歐陽華這處靈氣充裕的居所內。
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近乎枯竭的靈力,正如同久旱的春土,貪婪而緩慢地汲取著周遭濃鬱的天地靈氣,一點點重新匯聚、滋生。
雖然速度遠不如正常打坐。
但總算看到了恢復的希望。
成為掌門親傳弟子,即便是在這般重傷臥床的情況下,也免不了一些人情往來。
幾日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陸續有長老前來探望。
有些是全然陌生的麵孔。
帶著客套的笑容與審視的目光,送上些不算貴重卻也拿得出手的賀禮。
言語間多是勉勵與對掌門眼光的恭維。
有些則是舊識。
帶來的關懷則真切許多。
這日。
靜室的門被輕輕叩響,隨後,玉竹峰的宋佳玉長老帶著柳依依和小春花走了進來。
宋佳玉依舊是一副清冷模樣,隻是看向陳陽空蕩蕩左臂衣袖時,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而她身後的柳依依和小春花,在看清陳陽那空蕩的肩頭時,眼圈瞬間就紅了。
「陳大哥……」
柳依依聲音哽咽,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小春花更是直接抽泣起來,跑到床邊,看著陳陽,淚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陳師兄,你的手……嗚……」
陳陽見狀,心中亦是感慨。
卻不願氣氛如此悲傷,反而擠出笑容,溫聲安慰道:
「哭什麼?不過是一條手臂而已,人沒事就是萬幸。將來修為高了,總有辦法的。」
他說著,用完好的右手,有些笨拙地替小春花擦去臉上的淚水。
小春花被他這舉動弄得一愣。
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帶著哭腔,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
「可是……可是少了一隻手,將來還怎麼左擁右抱,同時摟著我和柳姐姐嘛!」
此言一出,靜室內瞬間一靜。
柳依依原本悲傷的表情瞬間僵住。
緊接著「唰」地一下滿臉通紅,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下意識地跺腳嗔道:
「小春!你……你胡說什麼呢!」
陳陽也是被這虎狼之詞驚得愣了一下。
隨即哭笑不得。
這丫頭,還是一向口無遮攔。
一旁的宋佳玉長老,太陽穴更是忍不住跳了跳,清冷的麵容上浮現一絲無奈,低聲嗬斥道:
「宋春心!慎言!此地非比尋常,萬一被……旁人聽了去……」
她本想訓斥得更嚴厲些,但看到小春花那哭得梨花帶雨又一臉天真的模樣,終究是狠不下心,隻是道:
「原本你們修為尚淺,該安心修行纔是,是為師拗不過你們苦苦哀求,才帶你們來看望你們陳師兄。莫要再胡言亂語了。」
陳陽也連忙打圓場,帶著幾分歉意對宋佳玉道:
「宋長老勿怪,小春花她就是這般心直口快的性子,並無惡意。」
見陳陽開口,宋佳玉的臉色才稍稍緩和,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幾人又絮叨了一陣近況。
多是柳依依和小春花關切地詢問陳陽傷勢恢復如何,需要些什麼。
待到她們準備離去時,宋佳玉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盒,放在陳陽床邊,語氣平淡道:
「這是一株三百年雪參,於你傷勢或有些許助益,算是賀你成為掌門親傳之禮,望你早日康復,勤勉修行。」
「多謝宋長老。」
陳陽沒有推辭,點頭收下。
這幾日,前來探望的長老們或多或少都送了贈禮。
既是人情,也是對他這新晉親傳弟子身份的認可。
他自然一一收下。
心中默默記下這份份人情。
送走宋佳玉三人不久,靜室再次迎來訪客。
這一次是沈紅梅。
她並非獨自前來。
身後還跟隨著她的兩位親傳弟子。
成功築基,氣質愈發沉穩的宋書凡。
以及那位白髮蒼蒼,眼神精爍的老者馮子坤。
此時的沈紅梅,在弟子麵前,已然恢復了往日靈劍峰長老那清冷孤高的模樣。
麵容平靜,眼神淡然。
與幾日前在陳陽床前流露出的脆弱與自責判若兩人。
陳陽見到宋書凡,臉上露出真誠的笑意,主動開口道:
「宋師兄,多謝了。」
宋書凡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疑惑,拱手還禮道:
「陳師弟客氣了,隻是……你我似乎是初次正式見麵,這『謝』字從何說起?」
他確實對陳陽沒有太多印象。
一旁的沈紅梅輕輕咳嗽一聲,代為解釋道:
「書凡,你之前在齊國皇宮閉關築基時,我曾帶陳陽前去觀摩,借你築基之氣象,助他感悟修行。他也在皇宮內院潛修了數月,算是承了你的情,隻是當時你心神沉浸,不知外界之事。」
宋書凡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擺手,語氣溫和道:
「原來如此。區區小事,陳師弟不必掛懷。能對師弟修行有所助益,亦是緣分。」
陳陽卻搖了搖頭,認真道:
「在宋師兄看來或許是舉手之勞,但於我而言,那數月的觀摩感悟,意義非凡。此情陳陽銘記於心。」
若非那段時間的積累,與對築基過程的深刻體會。
他後續突破鍊氣境界,絕不會那般順利。
沈紅梅見兩人客套完畢,便示意宋書凡和馮子坤。
兩人會意,各自取出一個錦盒遞給陳陽。
馮子坤笑道:「陳師弟,恭喜成為掌門親傳。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笑納。」
陳陽愣了一下,看向沈紅梅。
沈紅梅淡淡道:
「收下吧。這是慣例,你既為掌門親傳,我等同門長老及其弟子,送上賀禮乃是應有之義。」
聽聞是慣例,陳陽這才道謝接過。
這時,陳陽忽然想起在宋國皇宮所見,便隨口說道:
「說起來也是巧合,方纔玉竹峰的宋佳玉長老前來,也贈了賀禮。」
「我這接連收了宋長老和宋師兄,兩位宋家人的禮物,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日若宋家有何需要幫忙之處,陳某定當盡力。」
他本是隨口一言,以示親近。
然而。
宋書凡聽聞後,臉上卻露出了些許古怪之色。
並未立刻接話。
沈紅梅看了宋書凡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陳陽,你或許有所不知。我師姐宋佳玉,她……早已脫離宋家,不算宋家之人了。」
「啊?」
陳陽一怔,大為不解:
「可我分明在宋國皇宮,見到了宋長老的玉石雕塑,國君宋堅也稱她為老祖……」
宋書凡見狀,無奈地笑了笑,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複雜,解釋道:
「陳師弟,你有所不知。實際上,宋家原本隻是凡俗間一個普通家族,並無修士。而宋長老的母親……當年出身不算……清白,生下宋長老後便難產而逝。因此,宋長老幼時在家族中,過得頗為艱難。」
「不算清白?」
陳陽一時沒反應過來。
沈紅梅見他茫然,便用更直白的話語低聲道:
「便是……出身風塵之意。」
陳陽這才恍然大悟,心中頓時明瞭。
原來如此!
怪不得宋佳玉長老會對柳依依,小春花這等出身低微的女弟子格外照拂,屢次出手相助!
這分明是感同身受。
在她們身上看到了自己幼年的影子!
宋書凡嘆了口氣,繼續道:
「宋長老雖在六七歲時便被路過的仙師發現帶上山修行,但幼年那段孤苦受欺的經歷,恐怕始終難以釋懷。
「後來她修為有成,曾返回宋家一次,也確實點撥了一些後輩,讓我宋家得以立國,有了今日光景。」
「但……」
「也僅此一次而已。」
「此後百餘年,她再未與宋家有過多往來,形同陌路。」
陳陽默然。
修行者壽元悠長,動輒以百年計。
然而年少時刻骨銘心的傷痛與陰影,卻並不會隨著歲月流逝而輕易消散。
反而可能因為漫長的生命而被放大,沉澱。
宋佳玉長老便是如此。
兩百年的修行,依舊未能完全撫平幼年的傷痕。
「這便是修行者啊……」
宋書凡感慨道:
「縱然修為日漸高深,有時卻也難逃心中執念。還望陳師弟,日後莫要在宋長老麵前提及此事,免得惹她傷懷。」
陳陽鄭重地點了點頭:
「宋師兄放心,陳某明白。至於那皇宮雕塑……」
他想起宋堅那自豪的模樣。
宋書凡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淡然:
「不過是凡俗帝王家,想借先祖之名,沾些仙緣光耀門楣罷了,算不得什麼真正的情分,陳師弟不必放在心上。」
「我明白了。」
陳陽應道。
心中對宋佳玉長老更多了幾分敬意與理解。
就在幾人交談之際。
靜室外又傳來通報聲。
竟是丹霞峰的朱大友前來探望。
陳陽心中微動。
之前昏迷時,他隱約感知到朱大友曾在耳邊低語,後來詢問沈紅梅,得知朱大友當時是以宗門內醫術最高明的煉丹師身份,被請來參與救治的。
陳陽倒不認為朱大友敢在歐陽華眼皮底下動什麼歪心思。
況且如今自己親傳弟子的身份已定,更添一層保障。
最重要的是,他早已憑藉蚯蚓功將體內,所有吞服妖獸內丹殘留的氣息,煉化得一乾二淨。
如今……
根本不懼朱大友探查。
果然。
朱大友進來後,依舊是那副略帶憔悴卻強打精神的模樣,說了幾句場麵上的慰問之語。
隨後。
他便看似關切地提出:
「陳師侄傷勢不輕,氣海經脈或有暗傷未愈,不如讓老夫再為你仔細探查一番,以免留下隱患。」
陳陽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主動伸出了完好的右手腕,坦然道:
「那便有勞朱長老費心了。」
陳陽這般配合的態度,反而讓朱大友愣了一下。
他依言將手指搭在陳陽腕脈,一縷精純而溫和的丹師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體內,沿著經脈細細遊走,探查氣海。
結果,與他之前數次探查,乃至陳陽昏迷時檢查的結果一般無二。
經脈雖然因透支和傷勢顯得有些脆弱。
但內裡純淨,靈力正在緩慢恢復,根本感知不到半點同源妖丹的殘留氣息!
至於陳陽那驚人的修煉速度。
在通竅……這件有滋潤經脈奇效的祖師之寶,現世之後。
似乎也有了完美的,無可指摘的解釋!
朱大友心中最後一絲懷疑也動搖了。
難道……
自己真的找錯了人?
此子並非那個大量售賣同源妖丹的神秘修士?
一切真的隻是巧合與機緣?
他收回手,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對陳陽道:
「陳師侄根基紮實,雖傷勢頗重,但並未損及根本,好生調養便可。這瓶乃是『大培元丹』,效力遠勝普通小培元丹,於你恢復有益,按時服用即可。」
隻是那笑容深處,難免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與不甘。
說完,並送上了一瓶標註為固本培元的丹藥。
「多謝朱長老。」
陳陽笑著接過丹藥,表現得毫無芥蒂。
又寒暄幾句後,朱大友便告辭離去。
沈紅梅見時辰不早,也帶著宋書凡和馮子坤離開了。
靜室重新恢復安靜。
陳陽盤算了一下這幾日的收穫。
各色丹藥、材料、靈石乃至一些法器,倒是收了不少。
算是這親傳弟子身份帶來的第一波實實在在的好處。
不過,對於朱大友贈送的那瓶「大培元丹」,陳陽卻多了個心眼,並未打算服用,而是將其單獨放在了儲物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對丹道瞭解不深,難保其中不會被動什麼手腳。
眼下最重要的……
是儘快恢復靈力,嘗試修煉歐陽華所說的那門《乙木長生功》中的斷肢再生秘法!
雖然連歐陽華自己都未曾修煉過此法。
但陳陽心中依舊充滿了期待。
……
就在陳陽於青雲峰上靜心休養,逐步恢復之際。
遙遠的東域天空之上,一艘巨大的戰船正破開雲層,以一種睥睨的姿態航行。
戰船造型古樸,船身銘刻著複雜的符文,散發著強大的靈力波動。
而最為引人注目的,是那高懸在船首的一麵旗幟!
旗幟之上。
一條青龍盤旋咆哮。
活靈活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嚴!
青龍旗!
但凡有些見識的修士,見到這麵旗幟,無不臉色微變,紛紛驅使腳下法器或飛舟遠遠避讓,不敢有絲毫靠近。
這麵旗幟代表著一個屹立於修真界頂端的龐大家族。
南天楊家!
而此時。
這艘懸掛著青龍旗的楊家戰船,正緩緩駛向一片雲霧繚繞,氣象萬千的仙山福地。
福地入口處。
一座巍峨的山門聳立。
山門前,已然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來自東域各方的修士或勢力,皆在此耐心等候,神色間帶著恭敬與期盼。
隊伍的最前方。
那巨大的山門牌匾之上。
龍飛鳳舞地書寫著三個蘊含著無盡道韻,彷彿與天地共鳴的大字……
天地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