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整個青雲峰廣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難以置信地看著廣場中央那駭人聽聞的一幕。
楊天明,竟然……
竟然一口從陳陽肩頭咬下了一大塊血肉。
並且在……咀嚼?!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猩紅的血液順著楊天明的嘴角溢位,滴落在他胸前那開始浮現青色鱗片的麵板上,更顯得猙獰可怖。
他喉結滾動。
那雙非人的眼眸中,嗜血與滿足的光芒交織,彷彿品嘗著無上美味。
「嘔——」
台下。
有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弟子,當場彎腰乾嘔起來。
「剛才……剛才發生了什麼?」
「楊師兄……他……他吃了陳師兄的肉?!」
「我的天啊!吃……吃人了?!」
「這……這還是修士之間的比鬥嗎?這簡直是……妖魔行徑!」
驚呼聲,嘔吐聲,恐懼的竊竊私語聲……
如同瘟疫般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青木門地處東域偏遠,靈脈貧瘠。
周邊並無其他修真勢力。
門內弟子大多見識有限,平日的爭鬥也多侷限於術法比拚,拳腳較量。
與凡俗江湖幫派械鬥的慘烈程度相差無幾。
即便與妖獸搏殺,也多是遠端法術轟擊,何曾見過如此**裸,如此血腥殘忍的……
生啖血肉!
這畫麵,衝擊著他們固有的認知,帶來了巨大的恐懼和不適。
觀禮台上。
歐陽華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猛地長身而起,周身金丹氣息轟然爆發,怒喝道:
「住手!」
他身形一晃,就要不顧一切衝下高台,阻止這已然徹底失控的廝殺!
然而。
他身形剛動。
一道雍容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攔在了他的麵前,正是那宮裝美婦楊素。
她麵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淡淡道:
「歐陽掌門,何必如此大驚小怪?天明血脈初次覺醒,力量暴漲,肉身急需大量氣血精華補充,這隻是……汲取必要的血食而已,乃是我真龍世家覺醒過程中的常態,並無不妥。」
「血食?!常態?!」
歐陽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台下:
「那是我青木門的親傳弟子!豈是爾等所謂的血食?!」
「親傳弟子?」
楊素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在我楊家眼中,與螻蟻何異?能成為天明覺醒的資糧,已是他的造化。歐陽掌門,我勸你莫要自誤。」
歐陽華怒極,體內靈力奔騰,就要強行突破。
但楊素氣息牢牢鎖定著他,絲毫不弱於他這位青木掌門,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與此同時。
台下另一側,沈紅梅眼見陳陽受此重創,雙眸瞬間赤紅,冰封般的麵容上裂出滔天殺意!
「鏘!」
她背後長劍自行出鞘,發出一聲悽厲劍鳴,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煌滅劍光,直撲場中楊天明!
她不管什麼血脈覺醒,什麼世家規矩。
她隻知道,再不出手,陳陽必死無疑!
「小師妹不可!」歐陽華心急如焚。
楊素麵不改色:
「玉蘭!攔住那個劍修!」
那位麵容和善、被稱為玉蘭的楊家女修,身形一閃。
已如一片輕羽般飄然攔在了沈紅梅麵前。
她並未動用任何法寶。
隻是伸出纖纖玉手。
掌心彷彿有無形漩渦生成,輕輕向前一按。
「嗡——!」
沈紅梅那淩厲無匹的劍光,竟如同泥牛入海,撞入那無形力場之中,速度驟減。
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不甘的哀鳴,卻再難前進分毫!
金丹與築基的差距,在此刻顯露無疑!
「讓開!」沈紅梅厲叱。
劍訣再變,煌滅劍氣瘋狂爆發,試圖撕裂阻礙。
玉蘭麵色依舊平和,隻是輕輕搖頭:
「這位姐姐,何必徒勞?靜觀其變便可。」
她雙手如同穿花蝴蝶,看似輕柔地拂動。
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引偏,化解沈紅梅最淩厲的攻勢,將其牢牢擋在原地。
另一邊。
玉竹峰方向,一道翠綠色遁光也驟然亮起!
竟是宋佳玉長老!
她麵罩寒霜。
玉手揮動間,道道堅韌的靈氣憑空而出,如同靈蛇般纏繞向場中的楊天明,試圖將陳陽解救出來。
「宋師妹?」
歐陽華又是一愣。
宋佳玉性子清冷,與陳陽似乎並無太多交集,為何會突然出手?
但他目光一掃,看到宋佳玉身後,正死死攥著彼此衣袖,淚流滿麵,滿臉哀求的柳依依和小春花時,頓時明白了。
是這兩個女弟子去求的她們師尊!
「唉!」
歐陽華心中嘆息,卻又湧起一絲暖意。
門中並非全是冷漠之人。
那玉蘭見狀,眉頭微蹙,但並未慌亂。
她周身氣息再度擴散,那無形的力場彷彿化作了一個更大的圓圈。
不僅擋住了沈紅梅的煌滅劍氣!
連宋佳玉催生出的靈蛇,在觸及力場邊緣時,也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紛紛崩斷,枯萎!
「玉蘭,攔住她們便可,莫要傷了和氣。」
楊素的聲音淡淡傳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玉蘭微微頷首,攻勢依舊以困縛和化解為主,並未真正下殺手。
她似乎確實如其名,性情不喜爭鬥。
歐陽華見狀,心中稍安。
至少這兩位師妹暫無性命之憂。
他目光焦急地再次投向場中。
看著依舊被楊天明死死箍住,左肩血肉模糊,白骨隱現的陳陽,心焦如焚。
這兩位師妹,尤其是小師妹沈紅梅,幾乎是他看著長大。
亦兄亦父。
他絕不願看到她們涉險。
可眼下這局麵……
楊素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語氣依舊平淡:
「歐陽道友不必過於憂心,玉蘭她性子溫和,不喜殺生,隻是攔住貴宗兩位長老,不會傷她們性命。」
歐陽華強行壓下怒火,知道硬拚絕非上策,隻能將希望寄託於場中變故,或者……
等待其他轉機。
他眼角餘光瞥向觀禮台上,那位一直未曾出手,麵容冷峻的楊家男子。
此人氣息在三位金丹中最弱,但依舊是實打實的金丹真人!
他正雙手抱胸,目光冷漠地注視著廣場上的進食場景,彷彿在欣賞一場與他無關的戲劇。
「楊尋!」
楊素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好好看著天明,他此刻意識混沌,莫要讓旁人打擾了他享用血食。」
那名為楊尋的冷峻男子點了點頭,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明白。」
場中。
陳陽被那股恐怖的蠻力禁錮著,幾乎動彈不得。
左肩傳來的並非劇痛……
那詭異的無痛狀態仍在持續。
所以隻能感到肩頭傳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血肉被剝離的空虛感和濕滑觸感。
他心中卻異乎尋常的平靜,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脫身之法。
動用陰蝕符?
這是最直接的想法。
但雙臂被死死箍住,連手指都難以動彈分毫。
如何取符?
如何激發?
「必須掙脫這禁錮!」
陳陽心念電轉,將希望寄託於那源自血肉,此刻仍在支撐他的狂暴力量上。
他不再猶豫,全力運轉那玄奧的蚯蚓功。
不再追求靈力的精細操控,而是將其引導向周身那些已被啟用的氣穴!
「嗤嗤嗤——!」
彷彿無數個微小的氣旋在他身前背後同時爆發!
混亂而磅礴的靈氣如同失控的洪流,從他周身毛孔,氣穴中瘋狂噴湧而出!
形成一股強勁無比、方向混亂的排斥力場!
這突如其來的,源自身體本能的能量噴發,完全超出了楊天明的預料!
他那依靠血脈本能形成的禁錮力場,在這股由內而外的混亂衝擊下,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開!」
陳陽抓住這瞬息即逝的機會,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猛地一掙!
「嘭!」
如同掙脫了某種粘稠的膠質。
陳陽的身體終於從那恐怖的懷抱中脫離出來,踉蹌著向後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那恐怖的傷口。
碗口大的血洞邊緣血肉模糊,森白的肩骨清晰可見。
鮮血依舊在不斷湧出,染紅了半邊身體。
若非那「無痛」狀態,光是這傷勢就足以讓他失去意識。
他又抬頭看向對麵的楊天明。
對方似乎並未因他的掙脫而有太多反應。
依舊站在原地,口中無意識地咀嚼著,唇齒染血,那雙非人的眼眸略顯空洞。
但口中卻依舊在無意識地,反覆地喃喃低語:
「嫣然……嫣然……」
看到這一幕,陳陽心中非但沒有多少恨意,反而生出一種極其荒謬,甚至帶著一絲悲涼的感覺。
「就算是神誌不清,陷入這般妖魔狀態……也忘不掉她嗎?」
他低聲自語,語氣複雜。
「那是因為楊天明體內鮫人血脈的緣故。」
林洋的傳音適時響起,重新恢復了冷靜:
「鮫人性情至情,一旦認定伴侶,便是生死相隨,刻骨銘心,幾乎成為一種本能。他此刻意識混沌,這執念反而更加凸顯。」
陳陽不置可否。
不知為何。
在此時此刻的楊天明身上。
他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在山下溪邊,傻傻等待了趙嫣然三年,最終卻隻等來一紙和離的……
自己的影子。
雖然那些已是過去……
但一種同病相憐的苦澀,悄然瀰漫心間。
他輕輕嘆息一聲,將這絲不合時宜的情緒壓下。
如今局麵,已是生死關頭。
楊天明血脈覺醒,實力暴漲,且神誌不清,視自己為血食。
想要活命,似乎隻剩下最後一條路……
動用陰蝕符!
他不再猶豫,心神沉入儲物袋,準備尋找那三張漆黑的符籙。
「你想好了嗎?」林洋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嗯。」陳陽輕輕點頭。
「準備動用幾張?」林洋追問。
陳陽心中飛快權衡。
一張恐怕隻能暫時阻滯,難以徹底解除危機。
兩張或可重創其根基,但對方有三位金丹在場,未必會給自己補刀的機會。
三張……
魂飛魄散!
代價太大,且徹底與楊家結成死仇,歐陽華也未必能保住自己。
「一切,以活命為前提。」陳陽最終下定決心,動用符文!
至於後果……
隻能寄希望於自己這個新鮮出爐的掌門親傳身份,能讓歐陽華盡力周旋了。
然而。
就在他決意已定,準備伺機而動時。
林洋卻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猶豫和……
探究!
「陳兄,我問你,我知道你曾經……憎恨過我。」
陳陽一愣,下意識地在心中回應:
「是。」
林洋沉默了一瞬,又問:
「那如果你將來,手中有類似陰蝕符這般,能輕易滅殺我的東西……你會不會,用在我身上呢?」
陳陽被這莫名其妙的問題弄得有些煩躁:
「現在問這個?這個問題重要嗎?」
「很重要。」
林洋的語氣異常認真:
「我想知道,你恨不恨我。」
陳陽心中思緒翻滾。
恨嗎?
當初在晉升試煉,大敗李炎後,他的確對那個撫琴陰笑,與趙嫣然關係曖昧的林洋充滿惡感。
甚至想過找機會除掉。
但後來,妖獸暴動,是林洋出手相救。
宗門集會,也是林洋及時出現,替他解圍。
甚至今日,若非林洋的悠悠琴音,激發血肉之力,他早已落敗……
恩怨交織,難以釐清。
「不恨了,行了吧!」
陳陽帶著幾分賭氣,吼道:
「算我……我大度!混帳啊……」
他越說越覺得憋悶,這都什麼跟什麼!
然而。
聽到他這個回答,林洋卻像是鬆了一口氣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透過傳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詭異滿足感:
「不恨我就好……不恨就好……」
陳陽搖了搖頭,不再理會這個傢夥。
全神貫注,將意念鎖定在儲物袋中那三張陰蝕符上,尋找最佳出手時機。
必須要快!
要趁那觀禮台上的楊尋,以及正在與歐陽華對峙的楊素反應不過來之前!
而就在這時,林洋卻又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罷了……本想再多與陳兄相處一段時日的……還是讓我來助你……」
這話語中的意味,讓陳陽心中猛地一跳。
隱隱想到了之前林洋帶他前往外海,埋伏搬山宗,奪取月魄的種種神秘舉動。
一個模糊而驚人的猜測浮上心頭。
但他不敢確信。
也就在此時。
他忽然感覺到,儲物袋內,有某樣東西……自己動了起來!
並非他意念引導,而是某種東西……
甦醒了!
觀禮台上。
一直用神識籠罩全場,防備意外的楊素,敏銳地察覺到了陳陽將手伸入儲物袋的舉動。
以及那細微的,不正常的靈力波動。
她眉頭一蹙,立刻對台上的楊尋傳音道:
「楊尋,注意那小子!他有些詭異,方纔不知用了何種秘法強行提升,此刻恐怕要動用壓箱底的東西,莫要讓他傷了天明!」
楊尋冷漠的目光瞬間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陳陽,周身金丹氣息隱而不發,但已做好了隨時出手攔截的準備。
場中。
陳陽終於摸到了那樣自行活動的東西!
他毫不猶豫,猛地將其從儲物袋中取出!
然而。
出現在他手中的,並非預想中那散發著不祥陰寒氣息的漆黑符籙。
而是一個……
普普通通的白玉瓶。
正是他平日用來存放一些普通丹藥的瓶子!
「什麼?」
陳陽自己也愣住了。
「你這是……?你的陰蝕符呢?!」林洋驚愕的傳音幾乎同時在他腦中響起。
陳陽看著手中這個觸手溫熱,甚至有些發燙的玉瓶。
瓶身還在微微震顫,裡麵似乎傳來了極其細微,卻帶著興奮情緒的「窸窣」聲。
他腦中靈光一閃,猛然想起這裡麵裝著的是什麼了!
「這裡麵……難道是……?」
他喃喃自語。
就在他話音未落的剎那——
「啵」的一聲輕響!
那玉瓶的塞子,竟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猛地頂開,沖天而起!
下一刻。
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一道暗紅色的,如同細小蚯蚓般的身影,猛地從瓶口探出頭來!
它通體散發著詭異的紅光。
身體興奮地扭動著。
彷彿感受到了什麼讓它極度渴望的氣息!
觀禮台上。
原本冷漠注視著陳陽的楊尋,瞳孔驟然收縮!
「此物是何物?!」
那暗紅色的蚯蚓根本無視了在場所有人。
它那微小的頭顱猛地轉向正在咀嚼血肉,周身鱗片青光流轉的楊天明,發出了一陣尖銳到刺耳,彷彿能直透靈魂,瘋魔般的嘶鳴咆哮:
「啊啊啊——!龍弟!是你啊!我聞到你的血了!我是你的好哥哥啊——!!」
聲音未落。
那道紅光已然化作一道幾乎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細線,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就射到了楊天明的身前。
然後……
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直接沒入了楊天明胸前那片剛剛生出,最鮮艷的青色鱗片之中,消失不見!
靜!
比之前更加死寂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完全無法理解的變故驚呆了!
下一刻,異變陡生!
楊天明整個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活蝦,劇烈地抽搐、痙攣起來!
他周身的血管如同虯龍般根根暴起,麵板之下,彷彿有無數活物在瘋狂竄動、遊走!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亂,帶著一種古老洪荒氣息的恐怖力量,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體內不受控製地爆發出來!
青色的鱗片光芒大放,甚至發出瞭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聲響!
觀禮台上。
為楊天明護道的楊尋,徹底愣住了。
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正在與歐陽華對峙的楊素,臉色第一次劇變。
她猛地扭頭看向場中,厲聲喝問:
「楊尋!你愣著幹什麼?!我不是讓你看好天明,為他護道嗎?!那是什麼鬼東西鑽進了天明體內?!」
楊尋被喝問得一個激靈,臉上首次露出了措手不及的慌亂,澀聲道:
「太快了!那……那蚯蚓,一瞬間,就……就鑽進去了!我……我沒攔住……」
而另一邊。
原本心急如焚的歐陽華。
他在看清那紅色蟲子的形態,感受到其散發出的那絲極其古老晦澀的氣息,再聯想到那詭異嘶鳴時。
腦海中如同有驚雷炸響!
一段塵封在《青木門誌》中的古老記載,以及上一任宗主坐化前,曾對他反覆提及的一個隱秘,瞬間浮現心頭!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失聲脫口而出:
「此物是……通竅!乃我青木門開派祖師……青木真人當年隨身之寶!它……它怎麼會在此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