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明錯愕地低頭,看向自己格擋陳陽反擊的手臂。
一陣鑽心的劇痛正從臂骨深處傳來。
雖然因為其血肉強盛,手臂並未當場扭曲折斷。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麵的骨骼已然開裂,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高高鼓起。
麵板下的淤血迅速瀰漫開一片駭人的青紫色。
他更驚駭地發現,對麵陳陽的狀態極其詭異!
明明胸膛依舊凹陷,嘴角血跡未乾,周身傷勢觸目驚心。
但其體內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卻如同火山噴發般瘋狂暴漲。
比之方纔全盛時期竟強悍了數倍不止!
那股靈力狂暴而混亂,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野性氣息!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他……使用了什麼燃燒生命本源的自毀秘術?」
楊天明臉色大變。
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除了那些傳說中的禁術,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方法,能讓一個重傷之人,瞬間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兩人再次悍然碰撞在一起!
這一次,局麵徹底逆轉!
陳陽如同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狂獸。
攻勢如同狂風暴雨。
拳、掌、肘、膝!
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兇器,攜著那暴漲的磅礴巨力,瘋狂地傾瀉在楊天明身上!
那純粹的,蠻橫的力量,壓得楊天明節節敗退,隻能勉力招架!
「嘭!嘭!轟!」
拳腳交擊的悶響如同擂鼓,每一次碰撞都讓台下觀戰的弟子心頭一顫。
廣場上堅硬的青石板在兩人腳下不斷碎裂,翻飛!
煙塵瀰漫!
這突如其來的逆轉,讓所有青木門弟子都目瞪口呆,議論聲如同沸騰的開水:
「怎麼回事?!陳師弟剛纔不是重傷了嗎?」
「這氣息……好恐怖!感覺完全不像是鍊氣期了!」
「這是什麼秘法?竟能讓人瞬間恢復甚至更強?」
「楊師兄……好像被壓製住了!」
柳依依和小春花緊緊攥著彼此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小春花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說:
「柳姐姐,陳師兄……陳師兄他好像不太對勁……他的眼神……好可怕……」
柳依依同樣麵無血色,美眸中充滿了無盡的擔憂。
她能感覺到,陳陽此刻的狀態極不正常,彷彿在透支著某種更本源的東西。
觀禮台上。
沈紅梅的眉頭緊緊鎖起。
陳陽身上那暴漲無數,帶著混亂與野性的氣息,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是……」
她猛然想起,當初陳陽後山時,與自己的初次相逢……
陳陽因吞服妖獸內丹而魔化。
當時他身上散發出的,就是類似這種混亂而狂暴的氣息!
隻是那次,陳陽身體出現了部分妖獸化的特徵。
而這一次。
他的身體外表雖無變化。
但內在那種源於血肉的,澎湃的力量感,卻更為純粹和強烈!
場中。
兩人身形再次猛烈交錯!
陳陽抓住楊天明一個微小的破綻,一掌如同開山巨斧,狠狠印在了楊天明的肩頭!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楊天明悶哼一聲,肩胛骨顯然受損。
但他臉上的神色卻詭異地沒有太多痛苦的變化,那雙眼中,反而掠過一絲更加深沉的東西。
他幾乎是憑藉本能,反手就是一記重拳,如同毒龍出洞,轟向陳陽的腹部!
「嘭!」
陳陽不閃不避。
或者說,他根本來不及閃避,硬生生吃了這一拳。
身體再次被擊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然而。
令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是,陳陽彷彿真的感覺不到疼痛!
他隻是在原地喘息了片刻。
那雙燃燒著混亂火焰的眸子死死鎖定楊天明。
隨即又如同沒事人一般,緩緩站起,體內那狂暴的氣息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
兩人相隔數丈,劇烈地喘息著,警惕地注視著對方。
陳陽周身浴血,卻戰意滔天。
楊天明同樣傷痕累累,氣息因傷勢而劇烈波動,不再如之前那般平穩。
他那總是習慣性微抬,帶著傲慢的頭顱,此刻也微微低垂了幾分,似乎沒有了往常的傲慢,顯出頹廢。
而此時此刻。
陳陽的耳中,正傳來一陣又一陣琴音。
這琴音主人不是其他人,正是林洋。
不知他在何處撫琴,悠悠入耳。
此刻的陳陽,正是在耳中琴音下,啟用了潛藏於血肉深處的力量。
過去他吞服了大量妖獸內丹,雖憑蚯蚓功將其煉化為靈氣,並未淤積雜質形成妖氣。
但那些內丹中最本源的一絲妖魔之性,卻早已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林洋的琴音,並非激發什麼隱藏血脈。
而是以一種近乎魔道的方式,強行抽取這些潛藏的血肉精華,轉化為狂暴的臨時力量。
這導致他靈力暴漲,痛感遲鈍,如同入魔的妖獸。
但代價同樣巨大……
事後必將陷入極度的虛弱。
如同奮戰至力竭的妖獸。
隻是陳陽也不知道……會不會損傷根基。
似乎察覺到陳陽似乎對這股力量的後果有所顧慮,林洋那帶著一絲急切的傳音再次響起:
「陳兄不用擔心,此法後遺症雖重,但最多躺兩三個月,細心調養便能恢復,絕不會傷及根本!」
陳陽聞言,心中無奈一嘆。
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目光掃向對麵的楊天明,對方身上傷勢同樣不輕。
胸骨恐怕都已斷裂,氣息紊亂,看起來狀態遠不如自己。
「陳兄,用飛劍!全力砍殺!他現在血脈之力尚未完全融入骨骼,骨骼強度遠不如被強化的血肉!破開他的防禦!」
林洋的指示再次傳來,精準而冷酷。
陳陽心念一動。
飛劍入手。
體內那混亂的靈力強行灌入寒梅飛劍,殘存的煌滅劍氣依附其上,發出不甘的嗡鳴。
他身形暴起,如同撲食的獵豹,手持斷劍,化作一道殘影,直刺楊天明心口!
這一劍,狠辣決絕!
楊天明急忙側身閃避,劍鋒擦著他的肋骨掠過,帶起一溜血花,再次破開了他的血肉。
然而。
就在劍鋒及體的瞬間,陳陽心中卻猛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感!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高台方向……
按照常理,楊天明此刻明顯落入下風,傷勢沉重。
那三位楊家金丹,尤其是那宮裝美婦楊素,理應焦急甚至出手乾預才對!
但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楊素此時此刻,非但沒有絲毫焦急之色,反而雙手抱胸,眼神灼灼地盯著場中的楊天明。
那目光中非但沒有擔憂,反而充滿了……
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
「不太對勁!」
陳陽心中一沉。
一股寒意悄然蔓延。
這楊家之人的反應,太反常了!
飛劍回撤,陳陽警惕地盯著楊天明。
此時的楊天明,衣袍破損不堪,身上多處掛彩,顯得頗為狼狽。
他自己或許也未曾料到,昔日那個可以隨意踹飛的雜役,今日竟能將他逼到如此境地。
然而。
出乎陳陽意料的是。
楊天明心中並無多少被弱者逆襲的惱怒,反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生來便在內海孤島,與世隔絕,後來隨歐陽華入青木門,被寄予厚望,本應修行甲木純陽功,成為掌門唯一的親傳……
直到那次練功後,遇到了那個被其他女弟子欺負,楚楚可憐的雜役女子……
趙嫣然!
他隻是順手幫了個小忙。
她便開始時常送他一些親手做的小點心。
很甜。
與他嘗慣了的鹹澀海風截然不同……
那絲甜味,彷彿悄無聲息地,一點點滲入了他原本空白而單純的心湖……
「隻要是嫣然想要的……」
楊天明眼神空洞,喃喃自語,彷彿在堅守某種信念:
「我都要為她拿到……無論如何……」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
陳陽再次抓住機會,斷劍如同毒蛇出洞,疾刺而來!
不過,或許是想到方纔楊天明那手下留情,拳勢下沉的一幕。
陳陽在最後關頭,劍鋒下意識地偏轉了幾分。
沒有刺向心臟,而是狠狠地紮入了楊天明的肩頭!
「噗嗤!」
劍刃入肉的聲音令人心悸。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楊天明的衣衫。
這一幕,讓全場瞬間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陽……
他竟然真的傷到了楊天明,而且看起來是重創!
觀禮台上。
歐陽華心中也是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
他原本隻想著保住陳陽性命,怎麼轉眼間,變成楊天明有性命之危了?!
這要是楊家血脈死在這裡……
他不敢想像那後果!
他體內靈力湧動,就欲飛身下場阻止這場已然失控的廝殺!
「歐陽宗主,你想要做什麼?」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定住了歐陽華的身形。
開口之人,正是楊素。
她目光依舊停留在場中,看都沒看歐陽華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
歐陽華喉嚨發乾,急聲道:
「楊素道友!天明他傷勢不輕,再戰下去恐有性命之憂!他畢竟是楊家血脈宗親啊!」
他心中哀嚎。
就算不顧及與楊天明多年的情分,單單是楊家血脈若在青木門出事,整個宗門恐怕都要承受楊家難以想像的怒火!
然而。
楊素的反應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奇異的弧度,淡淡道:
「不必相助。天明的血脈……已開始融入骨骼,真正的覺醒,就在此刻。你看!」
歐陽華一愣。
猛地轉頭看向場中!
隻見陳陽正奮力想要拔出刺入楊天明肩頭的斷劍。
然而。
那飛劍彷彿被鐵水鑄在了楊天明的血肉骨骼之中,任他如何催動靈力,雙臂肌肉賁張,那斷劍竟是紋絲不動!
反而從劍身傳來一股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發麻!
而楊天明,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握住了肩頭的劍柄。
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
「嗡……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斷裂聲!
那柄品質不凡的寒梅飛劍,竟被他徒手,硬生生從中折斷!
沈紅梅的臉色瞬間蒼白了一下!
這飛劍雖是鍊氣期所用,但材質特殊,想要如此輕易折斷,至少也需要築基期的實力方能做到!
楊天明麵無表情地將肩頭剩下的斷劍緩緩拔出,隨手丟在地上。
陳陽瞳孔驟縮。
透過那汩汩流血的傷口,他隱約看到……
楊天明的骨骼深處,似乎有淡淡的,如同玉石般的光華在流轉!
「為何會這樣?!」陳陽心中駭然。
「完了!」
林洋急促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楊天明血脈入骨了!開始生鱗了!」
「生鱗?」
陳陽不明所以。
但本能讓他感到了極致的危險!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揮動手中斷劍的最後一截,運足全力,砍向楊天明剛剛折斷飛劍的那條手臂!
「鐺——!!!」
這一次,響起的不再是血肉被割開的聲音。
而是如同砍中了百鍊精鋼般,刺耳無比的金鐵交鳴之聲!
一大蓬火星從碰撞處濺射開來!
陳陽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恐怖反震之力順著斷劍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麻木。
那最後一截斷劍再也拿捏不住,咻地一聲脫手飛出,不知落向何處!
他定睛看去。
陽光下。
楊天明那裸露的手臂麵板裡麵。
赫然泛起了一片片細密而規則的青色光點!
這些光點迅速變得清晰,實質化。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血肉深處鑽出,覆蓋在骨骼之上,然後頂破麵板……
那竟是一片片指甲蓋大小、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
青色鱗片!
這些鱗片如同活物般,沿著他的手臂迅速蔓延,散發出古老,蠻荒而強大的氣息!
「陳師弟……」
楊天明緩緩開口,聲音似乎與之前有些不同,少了幾分人性的波動,多了幾分異樣的空洞與威嚴。
陳陽心中一緊,全神戒備。
隻見楊天明並沒有立刻發動狂暴的攻擊,反而向著陳陽,一步步緩緩走來,雙臂甚至微微向外張開。
彷彿……
彷彿要擁抱他!
「他這是……?」
陳陽被這詭異的舉動弄得一愣,完全無法理解。
「快退!!!」
林洋的傳音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焦急與驚懼!
陳陽雖不明所以。
但對林洋的判斷在此刻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全力運轉身法,身形向後暴退!
然而。
他還是慢了!
楊天明那看似緩慢張開的雙臂,在這一剎那,彷彿化為了天地牢籠!
一股無形的,源自血脈的恐怖力場驟然降臨,籠罩了陳陽周身所有空間!
上下左右。
彷彿都被無形的壁壘封堵。
驚鴻步那精妙的身法,在這一刻竟完全失去了效果!
下一刻!
陳陽隻感覺眼前一花,一雙如同鐵鉗般的大手,已然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身體!
那力量之大,讓他周身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
若非此刻他處於那種詭異的無痛狀態,恐怕早已痛暈過去。
這姿勢,若非在生死搏殺的戰場,恐怕會被人誤以為是久別重逢的摯友在深情擁抱。
然而。
緊接著。
陳陽隻感覺左邊肩頭傳來一陣奇怪的,濕滑而冰涼的觸感。
隨即是一種血肉被硬生生撕扯分離的詭異感覺……
因為沒有痛感,他甚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隻是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自己的左肩。
然後。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瞳孔放大到極致,充滿了無盡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隻見他左肩靠近脖頸的位置,一大塊血肉……
消失了!
留下一個碗口大的,血肉模糊的創口,深可見骨!
鮮血如同泉湧,瞬間染紅了他半邊身體!
而對麵,楊天明的嘴角,正沾染著新鮮的、溫熱的血液。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雙非人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滿足而嗜血的,純粹屬於野獸的光芒!
耳邊。
傳來了林洋那幾乎變調的顫音:
「楊天明第一次生鱗,靈智半蒙,需要大量的血食補充啊!!他把你當成……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