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的風,從未像現在這般腥鹹。
連綿不絕的戰火,將一座座靈島化作戰場。
修士的血肉與法寶的殘骸,成了海中妖獸最豐盛的筵席。
一道佝僂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一座名為黑風島的戰場邊緣。
這人身披一件寬大的黑袍,將全身籠罩在陰影裡。
隻露出一張乾瘦枯槁、遍佈褶皺的麵龐,渾濁的雙眼中偶爾閃過一絲陰冷的精光。
他背脊微駝,氣息晦澀,修為波動被巧妙地維持在金丹圓滿。
一個在元嬰戰場上,既不起眼,又剛好有資格撿些殘羹剩飯的尷尬境界。
此人,自然是改頭換麵後的陳道平。
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無名無姓的散修。
黑風島,此刻正上演著一場典型的血腥爭奪。
島嶼中心,一條剛剛裸露出地表的四階下品靈脈,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天星宗與萬魔島的修士在此地殊死搏殺。
低階修士早已死傷殆儘,唯有兩道強橫的氣息仍在島嶼上空瘋狂對撞。
「轟!!」
璀璨的星光劍氣與汙穢的血色魔幡交織,每一次碰撞都讓整座島嶼為之震顫。
一名天星宗的元嬰中期長老,與一名萬魔島的同階魔修,已經打出了真火。
雙方的真元都已接近枯竭,身上遍佈深可見骨的傷口,全憑一口氣和求生欲在死撐。
陳道平冇有急著靠近。
他屏息斂氣,身形悄然下沉,遁入冰冷的岩層之下。
《龜息藏神術》運轉到極致,他的氣息與周圍的岩石脈絡完美同化。
若非化神修士親至,用神識一寸寸地搜尋,絕無可能發現他的存在。
他通過化神初期的神識,將地麵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時間,在神通法寶的轟鳴中緩緩流逝。
「噗!」
半空中,那萬魔島的魔修終究是棋差一著。
被天星宗長老抓住一個破綻,一道淩厲的劍光穿胸而過,絞碎了他的元嬰。
「你……」
魔修臉上帶著不甘與怨毒,身軀化作焦炭,從空中墜落。
「呼……呼……」
那天星宗長老亦是強弩之末,他臉色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
他強撐著收起對方的儲物袋,踉蹌地落在一塊巨石上。
迫不及待地從懷裡摸出一枚丹藥,準備吞服療傷。
他緊繃的神經,在斬殺大敵的這一刻,出現了剎那的鬆懈。
對於陳道平而言,這剎那,便已足夠。
就在那天星宗長老張口欲吞丹藥的瞬間。
「嗤。」
一道極致纖細、幾乎與塵埃無異的暗金色絲線,無聲無息地從他盤坐的巨石下方鑽出。
這道劍芒,疾若流光,無堅不摧。
天星宗長老身上那件本就靈光黯淡的四階護身寶衣,如同一張薄紙,連絲毫的阻礙作用都未起到。
那層搖搖欲墜的護體靈光,更是連漣漪都未曾泛起。
暗金色的劍芒,精準無比地從他的丹田氣海一穿而過。
「呃……」
這位元嬰長老的臉上,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下一瞬,便徹底凝固成錯愕與茫然。
他低下頭,隻看到自己的腹部出現了一個比髮絲還細的小孔。
隨即,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毀滅之力,在他的氣海與識海中同時爆發。
他連捏碎求救玉符的念頭都未能升起,整個身軀,連同剛剛逃逸出寸許的元嬰。
便「嘭」的一聲,被庚金劍芒徹底攪碎,化作一蓬溫熱的血霧,灑落在那塊冰冷的巨石上。
直到身死道消,他都不知道敵人來自何方。
嘩啦。
陳道平的身影如鬼魅般從地底緩緩浮現,他依舊維持著那副陰冷老者的模樣,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熟練地招手,將兩名元嬰老怪的儲物袋、那柄星光熠熠的飛劍法寶以及那杆破損的魔幡儘數收起。
隨後,大袖一揮。
「呼——」
蒼青色的青帝真火席捲而出,霸道無比的火焰將整片沾染了血跡的戰場徹底籠罩。
無論是修士的殘骸,還是法寶的碎片,都在這火焰中被焚燒殆儘,化作光禿禿的白地。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身形再次融入大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接下來的數月。
陳道平的足跡,踏遍了東海各大被修士們稱為絞肉機的慘烈戰場。
他嚴格奉行著自己定下的準則,不打正麵,不入亂局,專撿人頭。
他如收割者般遊走在戰場邊緣。
在一處海域,一名龍宮的四階蛟龍妖修,剛剛以強橫的肉身撕碎兩名同階魔修,正仰天咆哮宣泄勝利的喜悅時。
一根與水波完全一致的幽藍劍絲悄然纏上了它的脖頸,輕輕一繞,碩大的頭顱便沖天而起。
在沉船穀,一位正道的元嬰後期名宿,在與宿敵兩敗俱傷後。
正準備遁走,一道無聲無息的庚金劍芒從海底射出,將其元嬰瞬間攪碎。
在魔焰島,一個渾身浴血的萬魔島長老,拚死逃出天星宗的劍陣。
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從陰影中走出的陳道平,一拳轟碎了腦袋。
無論是自詡清高的正道劍修,還是手段陰毒的元嬰老魔,亦或是皮糙肉厚的龍宮大妖。
隻要落單、重傷,被陳道平盯上,下場便隻有一個。
被五階的青元劍種,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無法抵擋的方式。
瞬間秒殺,屍骨無存,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在世上。
漸漸的,一則詭異的傳聞,在東海高階修士圈子裡流傳開來。
有元嬰修士,在戰場上離奇失蹤了。
不是戰死,而是失蹤。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魂燈瞬間熄滅,連一絲一毫的鬥法痕跡都找不到。
彷彿這個人,被天地憑空抹去了一般。
起初,隻是一兩例,各大勢力以為是遭遇了什麼空間裂縫之類的意外。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失蹤的元嬰修士越來越多。
天星宗、萬魔島、東海龍宮三方勢力無一倖免。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三方勢力的高層們不禁感到陣陣寒意,他們開始懷疑。
是不是這場大戰的血腥,引來了什麼未知的邪祟,甚至是某種針對元嬰修士的恐怖詛咒。
於是,一個極其詭異的場麵出現了。
原本打得頭破血流、不死不休的三大勢力,竟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降溫,慘烈的戰事被迫按下了暫停鍵。
……
一座不知名的荒島地底洞穴內。
陳道平終於停下了他撿漏的腳步。
他興奮地搓著手,將這幾個月來的戰利品,一股腦地全部倒了出來。
嘩啦啦!
一時間,珠光寶氣,靈光沖天。
足足十六個元嬰修士的儲物袋!
堆積如山的各色靈石,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品階不一的法寶、丹藥、符籙、陣盤、玉簡……
琳琅滿目,幾乎將整個洞穴填滿。
「嘖嘖,殺人放火金腰帶,古人誠不我欺。」
陳道平盤膝坐在寶物堆裡,笑得合不攏嘴。
這些收穫,再加上他之前在墜魔淵和擊殺萬魔島島主的收穫,其價值已經達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數字。
別說支撐他修煉到元嬰圓滿,怕是連衝擊化神期的海量資源,都湊齊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