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是個鏈氣七層的瘦小修士,三角眼,留著兩撇鼠須,瞧著就精明。
他本在攤位後打著盹,察覺到有人駐足。
眼皮掀開一道縫,見陳道平一身築基後期的氣息。
眼珠子滴溜一轉,立馬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從躺椅上彈了起來。
「前輩!前輩留步!」他搓著手,滿臉熱情。
「您這眼力,可真是毒辣!我這攤子上的東西,看著不起眼,那可都是有來歷的。」
「就說這塊甲片,是我從一處上古洞府的廢墟裡刨出來的,上麵還有殘存的符文呢……」
他口若懸河,唾沫橫飛,指著那堆破銅爛鐵,愣是能給每一件都編排出一段驚心動魄的來歷。
陳道平負手而立,麵色平淡。
任由他吹得天花亂墜,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那顆灰撲撲的石珠子。
他身旁的元寶,已經急不可耐地用後腿蹬著他的褲腳。
喉嚨裡發出「咕咕」的催促聲,像是在說:「就是那個,快買!快買!」
「行了。」陳道平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那攤主的話戛然而止。
「別吹了。」他伸出一根手指,隨意地在那堆廢品上劃了一個圈。
「你這堆東西,瞧著倒也有些意思。」
「我最近正好想練練手,看能不能修復幾件法器。這樣,這些我全要了。」
攤主的三角眼瞬間瞪圓了,嘴巴張了張,一時冇反應過來。
全要了?
這堆東西,他自己都當是垃圾。
擺在這裡不過是占個地方,希望能坑到一個不懂行的新人。
平日裡十天半個月都無人問津,今天居然來了個大主顧?
「前……前輩,您說的是真的?」攤主的聲音都有些哆嗦,生怕是自己聽錯了。
陳道平從儲物袋裡摸出一袋靈石,隨手拋了過去,發出一陣清脆的撞擊聲。「開個價吧。」
「二百!不,一百!一百下品靈石!」攤主大喜過望,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堆垃圾能賣出十塊靈石他都得去燒高香了,一百塊簡直是天降橫財。
「給你一百五。」陳道平語氣淡然。
「多的五十,算你的辛苦費。把東西都給我裝起來。」
他這番操作,反而讓攤主心裡踏實了。
不還價,還多給,這纔是前輩高人的風範。
這一下,攤主再無疑慮,手腳麻利地從攤位下摸出一個巨大的布袋。
點頭哈腰地開始往裡裝東西,嘴裡還不停地唸叨著。
「謝謝前輩!前輩大氣!祝前輩神功大成,仙途永昌!」
元寶蹲在地上,金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那顆被裝進布袋的石珠,兩條後腿興奮得直打顫。
就在攤主將裝滿廢品的布袋口紮緊,準備恭恭敬敬遞給陳道平的時候。
一道傲慢中帶著幾分輕佻的聲音,從旁邊斜插了進來。
「慢著!」
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嘈雜的坊市瞬間安靜了些許。
不少修士循聲望去,臉上都露出了幾分忌憚與看好戲的神情。
陳道平和攤主同時轉頭。
隻見一個身穿黑色蛟龍錦袍的青年,正摟著一個衣著暴露、身段妖嬈的女修,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這青年麵色白皙,眼神陰鷙,神色戲謔,修為已是築基圓滿。
真正讓人忌憚的,是他身後那兩名氣息沉凝如山的中年護衛。
那兩人太陽穴高高鼓起,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赫然是兩位金丹初期的修士。
「是黑鯊盟的少盟主,衛不凡!」
「我的天,這煞星怎麼來這偏僻角落了?」
「噓!小聲點,被他聽到你就完了。」
「聽說上次有個修士隻是多看了他女伴一眼,就被他活活打斷了四肢,扔進海裡餵妖獸了。」
周圍的議論聲壓得極低,卻一字不落地傳入陳道平耳中。
黑鯊盟,千機島附近海域的一大霸主勢力,行事霸道,凶名在外。
那攤主一見來人,腿肚子都開始打哆嗦。
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諂媚的笑容僵在臉上,比哭還難看。
衛不凡甚至冇看攤主一眼,他的目光徑直越過陳道平,落在了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布袋裡,那顆毫不起眼的珠子上。
他懷裡的女修嬌嗔道:「衛少,你看什麼呢?」
衛不凡捏了一把女修的臉蛋,笑道:「寶貝,你看那顆珠子,灰撲撲的,像不像你家鄉後山上的野石蛋?」
「本少爺忽然覺得它挺有趣,買回去給你串個項鍊戴,怎麼樣?」
女修咯咯直笑:「衛少真會疼人。」
衛不凡這才將目光轉向陳道平,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命令的口吻說道。
「那個誰,這堆東西裡的那顆珠子,本少爺看上了。」
「我出雙倍的靈石,三百下品靈石,珠子歸我,你可以滾了。」
他說話的語氣,彷彿是在賞賜一個乞丐。
攤主嚇得魂不附體,一個勁地給陳道平使眼色,讓他趕緊同意。
陳道平那張偽裝成築基修士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為難。
他微微躬著身子,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顯得有些謙卑。
「這位少爺,您看,這交易已經完成了。凡事總得講個先來後到吧?」
「先來後到?」衛不凡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
「在這千機島,在這片海域,我衛不凡的話,就是規矩!」
他臉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變得陰冷無比。
「啪!」
一道黑色的鞭影,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抽向陳道平的麵門!
「給臉不要臉的老東西!」
這一鞭又快又狠,若是抽實了,尋常築基修士少說也得皮開肉綻。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不少人已經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然而,就在鞭梢即將觸及陳道平臉頰的瞬間。
陳道平像是被嚇得腳下拌蒜,身子一個趔趄,恰到好處地向後退了半步。
鞭影擦著他的鼻尖掠過,重重地抽在了一旁的石板路上,發出一聲脆響,留下一道深邃的焦黑印記。
在外人看來,這隻是一個運氣好的巧合。
隻有陳道平自己知道,在那一瞬間。
他體內的氣血隻是微微一震,便輕易地完成了這個看似驚險的閃避。
他那被封印的四階寶軀,即便隻動用一絲本能,也遠非這種程度的攻擊能傷到的。
他的頭低垂著,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但那雙隱藏在陰影下的眼眸深處,一縷冰冷刺骨的殺機,如深海下的暗流,一閃而逝。
但他冇有發作。
這裡是千機島坊市,人多眼雜,更有高階修士坐鎮。
為了這點小事暴露實力,甚至與黑鯊盟結下死仇,不符合他的行事準則。
東西,可以暫時不要。
仇,卻不能不報。
「既然少爺喜歡,」陳道平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彷彿真的被嚇破了膽。
「那這珠子,便送給少爺了。還請少爺高抬貴手。」
他主動從攤主手中接過布袋,哆哆嗦嗦地解開繩子。
從一堆廢品裡將那顆灰撲撲的珠子翻找了出來,恭敬地遞了過去。
「哈哈哈!算你識相!」衛不凡得意地大笑。
一把將珠子抓在手裡,隨意地拋了拋,然後塞進懷裡女修的胸口,惹來一陣嬌喘。
他看都懶得再看陳道平一眼,囂張地一揮手:「滾吧!」
「是,是。」陳道平唯唯諾諾地應著,抱著那袋子少了一樣東西的破爛,轉身擠入了人群之中。
在他轉身的剎那,眼神中透出一絲森然的冷意。
就在他將珠子遞出去的那一刻。
一縷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神識印記,已經悄無聲息地附在了那顆珠子上。
這縷神識印記,除非是元嬰後期的修士用神念寸寸掃過,否則絕無可能被髮現。
很好。
陳道平暗道,東西先寄存在你那兒一會兒。
等出了這千機島……
連本帶利,我都會親自上門,取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