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突破------------------------------------------。，一百二十個時辰。他冇出過一次門。飯菜是孫掌櫃讓人送到門口的，他連開門取飯都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白天他盤膝坐在床上運功，夜裡他睜著眼睛聽窗外的動靜。他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讓一絲光透進來，也不讓自己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他賭的是——青石城不許鬥法，不許殺人。隻要他不出去，就是安全的。，他也冇閒著。，一遍又一遍地運功。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淌，走過他改過的那十九條岔路，繞過所有淤塞，最終彙入丹田。丹田中的漩渦緩緩旋轉，每一次迴圈，修為都在緩慢增長。。太慢了。。現在有了自己的運功路線，修煉速度已經快了不少，但還是不夠。他像一隻螞蟻在爬一座山，爬了半天，還在山腳。——靈氣。，吸收靈氣的速度隻有常人的三成。即使找到了最優的運功路線，靈氣總量還是不夠。就像一條水渠，修得再直再順，源頭的水隻有那麼一點，流到田裡的還是隻有那麼一點。。。趙玄真給的。他一直捨不得用。，煉氣期修士常用的輔助丹藥，一粒能加快靈氣吸收，抵得上他一個月的苦修。但一粒值十塊靈石。他在清風宗三年，攢了不到二十塊靈石。十塊靈石，夠他在平安客棧住十天了。。，三更天了。他把一粒聚氣丹放在掌心，丹藥是灰褐色的，隻有黃豆大小，表麵有一層淡淡的光澤。他用神識探入丹藥內部，“看到”了藥力的分佈——濃鬱的藥力凝聚在覈心，外圍則稀薄得多。，把丹藥塞進嘴裡。
藥力化開，像一團火從喉嚨燒到丹田。
靈氣如潮水般湧入經脈，比他平時修煉快了十倍不止。他嚇了一跳，差點冇穩住心神。靈氣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如果任由它亂竄，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走火入魔。
他的神識立刻跟上。細如毫髮，銳如針尖，一絲一絲地引導著靈氣走過那十九條岔路，繞過每一處淤塞。每一絲靈氣都被他精準地控製著，冇有一絲浪費。
靈氣在經脈中奔湧，衝過關卡，衝過淤塞，像一條被堵了多年的河流，忽然找到了出口。那些他花了三年時間才摸清的淤塞，那些他繞了無數次的岔路，在這一刻全都被衝開了。
丹田中的漩渦猛地加速，將靈氣吸入其中，壓縮、提純，再送回丹田。
一次迴圈。兩次迴圈。三次迴圈。
到第九次迴圈的時候，他的身體猛地一震。一股熱流從丹田湧遍全身，經脈被拓寬了一絲，靈氣也比從前濃了一倍。他“看到”丹田中的漩渦大了一圈，旋轉得更穩了。
煉氣二層。
陳平睜開眼，油燈的火苗跳了跳。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但他知道，體內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試著將神識探出去。
神識穿過牆壁，穿過走廊，一直探到客棧外麵。方圓十五丈之內，一切儘收眼底。他能“看到”隔壁房間裡一個散修在打坐運功，靈氣在他體內走了一個又一個周天。他能“看到”樓下大堂裡孫掌櫃在算賬，算盤珠子劈裡啪啦地響。他能“看到”客棧外麵的巷子裡，兩個人靠在牆上，嘴裡叼著牙簽，百無聊賴地聊天——
“那小子還冇出來？”
“冇有。五天了，跟死了似的。”
“三哥說了，盯緊了。等他出來，立刻報信。”
“一個煉氣一層的小崽子，至於嗎？”
“你懂什麼。三哥說他身上有秘密。那雙眼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陳平猛地收回神識，心跳如鼓。
還在盯他。吳老三的人還在盯他。五天過去了，他們冇走。而且他們知道了他的“眼力”——不是懷疑，是確定。
陳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有兩條路。
第一條，繼續躲。客棧裡是安全的，城內不許鬥法，不許殺人，吳老三再囂張也不敢衝進來。但躲到什麼時候？他總不能一輩子不出門。他的靈石不多了，加上之前賺的四十六塊，再減去這幾天的食宿，還剩四十塊出頭。最多再撐一個月。
一個月後呢？他還是要出去。到時候吳老三的人還在，他還是跑不掉。
第二條路——出去，但不再以“陳平”的身份。
他不能用“那個眼力很毒的小子”的形象出現在散修街了。他需要換一個身份，換一個形象，換一種方式。
他翻了翻行囊，找出一件灰色的鬥篷。那是他在清風宗時冬天禦寒用的，灰撲撲的，毫不起眼。他又找出一頂舊帽子，把頭髮全部塞進去。他把鬥篷披上，將帽子拉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站在銅鏡前看了看——鏡子裡的人，灰袍灰帽，看不清麵容，混在人群中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他又把身上的靈石分成三份。五十塊貼身藏著，三十塊塞在鞋底，二十塊放在行囊裡。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是他在清風宗時學到的道理。
然後他開啟門，走了出去。
下樓的時候，孫掌櫃正在櫃檯後麵打盹。
陳平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三塊靈石放在櫃檯上。“掌櫃的，這幾天的食宿費。”
孫掌櫃睜開眼，看了看靈石，又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身上的鬥篷和帽子上停了一瞬，眼裡閃過一絲瞭然。他冇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低聲道：“後門出去，右拐，穿過一條巷子就是另一條街。那條街上人多，不容易被盯上。”
陳平心頭一暖，低聲道：“多謝。”
他從後門出了客棧。後門是一條窄巷子，隻容一人通過。巷子裡堆著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他快步穿過巷子，右拐，果然到了另一條街。
街上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拉車的、討價還價的，混成一片。他混進人群裡，像一滴水融進了河。
散修街還是老樣子。兩百來步長的街道，擠滿了人。
陳平冇有去之前去過的那幾個攤位。他低著頭，把帽簷拉得低低的，在人群中慢慢穿行。他的步態也變了——以前他走路低著頭，縮著肩，像一隻隨時會跑的兔子。現在他把背挺直了一些，步子邁大了一些，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散修，不引人注意，也不讓人生疑。
他的神識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探向每一個攤位。
他今天的目標不是靈藥，不是法器殘片——那兩樣東西太容易被人記住。他今天的目標是礦石。
散修街上有不少賣礦石的攤子。那些礦石大多是散修從山裡撿來的，有的含有靈材，有的就是普通石頭。攤主們按斤賣，一斤幾塊靈石，全憑運氣。買礦石的人大多也是賭石——賭這塊石頭裡有冇有好東西。十賭九輸，但偶爾有人賭中一塊，就能賺幾十倍。
陳平不需要賭。他的神識能“看到”礦石內部的靈氣分佈。含靈材的礦石，內部會有靈氣的凝聚點，像黑暗中的一盞燈。
他走過了七八個攤位，都冇有發現什麼好東西。大多數礦石內部的靈氣稀薄得可憐，提煉出來的靈材連成本都收不回來。他差點以為自己今天要白跑一趟了。
然後他停在一個攤位前。
攤主是個煉氣二層的散修，年紀不大，臉上稚氣未脫，像是剛入行不久。他麵前的布上擺著十幾塊礦石，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像是隨便從山裡撿來的。
陳平的神識掃過去。
大多數礦石都是廢料。但有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礦石，內部有一個極亮的靈氣凝聚點，亮得像一顆星星。他的神識探進去，仔細“看”了那個凝聚點的結構和大小。
靈晶。
他在《基礎靈藥誌》裡見過這東西的介紹。靈晶是靈石礦脈的核心，一塊拳頭大小的靈晶，蘊含的靈氣相當於一百塊靈石。而且靈晶可以用於煉丹、佈陣、煉器，用途廣泛，市麵上供不應求。
他的心跳加速了，但麵上不動聲色。他的手冇有抖，呼吸冇有亂。他在清風宗三年，學會的最重要的本事就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
他蹲下來，隨手拿起一塊普通礦石，掂了掂，又放下。又拿起另一塊，看了看，也放下。然後“不經意”地拿起那塊黑色礦石，在手裡翻了翻。
“這塊怎麼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像一個普通的買家。
攤主看了一眼，道：“那塊黑不溜秋的，兩塊就行。”
兩塊靈石。
陳平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兩塊靈石買一塊靈晶，轉手至少賣八十塊。四十倍的利潤。
他從懷裡掏出兩塊靈石，遞過去。手很穩，冇有抖。
攤主接過靈石，把礦石扔給他，連多看一眼都冇有。
陳平把礦石塞進懷裡，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了。他冇有跑，跑會引人注意。他混進人群裡，拐了幾個彎，確認冇有人跟著，才長出一口氣。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冇有回客棧。他知道吳老三的人在客棧門口守著。
他去了城北。那裡有一家收購礦石的店鋪，名叫“金石齋”。門麵不大，但門口掛著一塊“誠信經營，童叟無欺”的牌子，看起來還算正經。
他推門進去，把黑色礦石放在櫃檯上。
掌櫃是個築基期的老者，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一本泛黃的賬本。他抬起頭，看了看陳平，又看了看桌上的礦石，漫不經心地拿起來。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
他把礦石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用指甲颳了一點表麵的石皮，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他抬起頭，上下打量著陳平，目光在他身上的鬥篷和帽子上停了一瞬。
“小兄弟，這塊石頭你從哪裡弄來的？”
“山裡撿的。”陳平道。他的聲音很平靜。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掂量——掂量這塊靈晶的真假，也掂量眼前這個人的來路。
“六十塊靈石。”
“八十。”陳平道。他記得《基礎靈藥誌》上寫的價格。靈晶的市場價是八十到一百塊靈石，但那是精煉之後的價格。原石的價格低一些，六十塊也不算低。
但他不想被人當傻子。他可以少賺，但不能讓人覺得他好欺負。
老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欣賞，也有幾分意外。
“小兄弟，眼力不錯。七十，不能再多了。”
“成交。”
陳平揣著七十塊靈石走出金石齋的時候，腳底又踩在了雲上。加上之前剩下的四十塊，他現在手上有一百一十塊靈石。
一百一十塊。他在清風宗三年，連零頭都冇攢到。
但他冇有得意。他記得上一次得意的後果——被吳老三盯上，差點被騙，到現在還被人堵在客棧裡。
他把靈石分成了三份。五十塊貼身藏著，三十塊塞在鞋底，三十塊放在行囊裡。然後他找了一家成衣鋪，買了一件新的灰袍，一雙新靴子，一頂鬥笠。
他回到平安客棧的時候，走的還是後門。巷子裡冇有人。他輕手輕腳地上了樓，關上門，把新買的衣服換好，把舊衣服收進行囊。
然後他坐在床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一百一十塊靈石。夠他在平安客棧住三個月了。但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不是靈石，是實力。靈石隻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從懷裡取出那塊靈晶，握在手心裡。靈晶溫熱，內部的靈氣濃鬱得像一汪深潭。他用神識探入靈晶內部，引導著靈氣緩緩流出。
靈氣像一條小溪，從靈晶中流出，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淌。他引導著靈氣走過那十九條岔路，繞過所有淤塞，最終彙入丹田。丹田中的漩渦轉動起來，將靈氣吸入其中，壓縮、提純，再送回丹田。
一次迴圈。兩次迴圈。三次迴圈。
他不知道自己修煉了多久。窗外的天光從暗到亮，又從亮到暗。他不餓，不渴，不困，全身心沉浸在修煉中。靈氣在經脈中奔湧，丹田中的漩渦越轉越快，每一次迴圈，他的修為都在增長。
等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靈晶小了一圈。他的修為，從煉氣二層初期，到了煉氣二層後期。
照這個速度，再有十天，他就能突破到煉氣三層。
他把靈晶收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青石城又醒了。遠處的坊市傳來商販的叫賣聲，近處的街道上有人在拉車，有人在吵架，有人在討價還價。
陳平看著這座城，嘴角微微上揚。
他不再是那個在清風宗任人欺淩的雜役弟子了。他也不再是那個剛到青石城、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了。
他有一百一十塊靈石。他有煉氣二層的修為。他有一雙能看透萬物的眼睛。
他還不夠強。但他正在變強。每一天都在變強。
他不知道，平安客棧外麵的巷子裡，吳老三正皺著眉頭。
“那小子還冇出來？”吳老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掩不住煩躁。
“冇有。六天了。”他身邊的人道，“掌櫃的說，他昨天出去過一趟，從後門走的。但後來又回來了。現在還在屋裡。”
“出去過？”吳老三眯起眼睛，“乾什麼去了？”
“不知道。他穿了一件鬥篷，戴了帽子，看不清臉。掌櫃的說，他出去大概一個時辰就回來了。”
吳老三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想——一個煉氣一層的散修，在被人盯梢的情況下，還敢出去？他出去乾什麼？買吃的？見人？還是……
“繼續盯。”吳老三道，“他不可能一輩子不出來。”
“是。”
吳老三抬頭看了一眼平安客棧的二樓，目光落在左手第三間的窗戶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麵的情況。但他總覺得，那扇窗後麵，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他不知道，在青石城的另一個角落裡，那個站在高樓窗後的人，正看著手裡的報告。
“平安客棧，後門離開，去了散修街，買了一塊礦石，賣了七十塊靈石。現返回客棧。期間無人跟蹤。”
“有意思。”那人把報告放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一個煉氣一層的散修，能有這等眼力？他身上有秘密。”
“要繼續盯嗎？”
“盯。但不要驚動他。吳老三不是要動他嗎？讓他們狗咬狗。”那人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吳老三出手的時候，我們再來收拾殘局。省事。”
“是。”
窗外，青石城的夜安靜下來。燈火一盞盞熄滅，隻有遠處坊市的燈籠還亮著，像天上的星星。
陳平在屋裡盤膝而坐，靈晶握在手心，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淌。他不知道外麵的暗流，不知道有兩隻手正在向他伸來。
他隻知道一件事——他要變強。強到冇有人能殺他的時候，他就不用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