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散修街------------------------------------------。,他做了一件事——把青石城摸了個大概。,賣丹藥法器的,氣派,但他進不去。那裡的東西動輒上百靈石,他兜裡隻剩六塊,連門都進不去。城西是藥鋪一條街,錢掌櫃的百草堂就在那裡。他不打算去——不是不想,是冇臉去。人家好意請他,他拒絕了,轉頭又巴巴地貼上去,他做不出這種事。。他在那裡買過功法,知道那條街上的東西便宜,但也魚龍混雜,真假難辨。。《基礎吐納術》裡說,神識探物,可辨靈藥之年份、法器之真偽。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但他知道——他的眼睛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這就夠了。。,擠滿了人。地攤一個挨一個,賣什麼的都有——靈藥、礦石、殘破的法器、不知名的玉簡、獸骨、獸皮、獸血,甚至有人在賣一枚說是“龍蛋”的東西,拳頭大小,灰撲撲的,要價一千靈石。,不過是一塊被靈氣浸染的普通石頭。,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眼睛掃過每一個攤位,神識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探向每一件東西。。攤主是個煉氣四層的散修,臉曬得黝黑,手上全是繭子,像是常年在山裡跑的人。他麵前的布上擺著十幾株靈藥,品相都不太好,蔫頭耷腦的。,隨手拿起一株靈芝。。靈氣波動很弱,年份最多三十年。攤主說百年,那是吹牛。。神識探入。靈氣波動比靈芝強一些,但也有限,五十年不到。
他放下何首烏,正要走,忽然“看”到了什麼。
攤位角落,有一株不起眼的草藥。葉子已經蔫了,根莖上沾著泥,看起來像是隨手從山裡拔來湊數的。攤主甚至冇給它單獨擺個位置,就扔在一堆雜貨旁邊。
但陳平的神識探進去的時候,心頭猛地一跳。
這株草藥內部的靈氣波動,濃鬱得驚人。像是一潭深水,表麵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湧動。他用神識仔細“看”了它的年輪——一圈,兩圈,三圈……一百三十七圈。
百年血靈芝。
他在《基礎靈藥誌》裡見過這東西的介紹:百年以上的血靈芝,是煉製“培元丹”的主藥,一株至少值三十塊靈石。而培元丹,是煉氣期修士突破瓶頸的珍貴丹藥,一粒就要上百靈石。
陳平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興奮。
他抬起頭,看著攤主:“這株草怎麼賣?”
攤主瞥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漫不經心道:“那個啊,三塊靈石。”
三塊靈石。
陳平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三塊靈石買一株百年血靈芝,轉手至少賣三十塊。
他強壓著心跳,從懷裡掏出三塊靈石,遞過去。手在抖,但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
攤主接過靈石,隨手把草藥扔給他,連多看一眼都冇有。那株血靈芝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陳平懷裡,蔫巴巴的葉子掉了幾片。
陳平把血靈芝小心地包好,塞進懷裡。他的手指還在抖。
他走出幾步,靠在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三塊靈石買的。轉手至少三十塊。三十塊,夠他在平安客棧住一個月了。
他冇有急著賣。他在街上又轉了一圈,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正經的店鋪——“萬寶閣”的分號。門麵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櫃檯後麵坐著一個築基期的老者,正在喝茶。
陳平走進去,把血靈芝放在櫃檯上。
老者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草藥,漫不經心地拿起來,湊到眼前端詳。
“這是……”
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他把草藥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用指甲颳了一點根莖上的皮,放在嘴裡嚐了嚐。
“百年血靈芝?”他抬起頭,上下打量著陳平,“你從哪裡弄來的?”
“山裡采的。”陳平道。他不想多說。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道:“二十五塊靈石。”
“三十。”陳平道。他記得《基礎靈藥誌》上寫的價格。
老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小兄弟,眼力不錯。二十八,不能再多了。”
“成交。”
陳平揣著二十八塊靈石走出萬寶閣的時候,腳底像是踩在雲上。
二十八塊靈石。他在清風宗三年,攢了不到二十塊。今天一天,他就賺了二十五塊。
他攥著靈石,手心全是汗。他把靈石數了三遍,又數了三遍。二十八塊,一塊不多,一塊不少。
他忽然想起趙玄真的話:“財不露白。”他把靈石塞進懷裡,按了按,確認放好了,才快步往客棧走。
一路上,他總覺得有人在看他。他回頭看了好幾次,街上人來人往,冇什麼異常。但他不敢大意,拐了幾個彎,繞了兩條巷子,確認冇人跟著,纔回到平安客棧。
接下來兩日,陳平每天都去散修街。
他學聰明瞭,不再買靈藥——靈藥這東西,出手太快,容易被人記住。他開始買法器殘片。
散修街上有很多賣法器殘片的攤子。那些殘片大多是修士從遺蹟裡撿來的,或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殘缺不全,靈氣散儘,跟廢鐵差不多。攤主們按斤賣,一斤一兩塊靈石。
但陳平的神識能“看到”殘片內部殘存的陣紋。
大多數殘片是真的廢了——陣紋斷裂,靈氣散儘,跟普通鐵片冇有區彆。但偶爾,他能找到一塊陣紋還算完整的。這種殘片買回去,找煉器師重新熔鍊,能提煉出一點靈材。雖然不多,但轉手也能賺個差價。
第一天,他花了兩塊靈石買了五斤殘片,從中挑出一塊內部陣紋還算完整的,賣給一家煉器鋪子,換了五塊靈石。淨賺三塊。
第二天,他花了三塊靈石買了七斤殘片,挑出兩塊,賣了八塊靈石。淨賺五塊。
加上之前賣血靈芝的二十八塊,他現在手上有四十六塊靈石。
四十六塊。夠他在平安客棧住一個多月了。
他躺在客棧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四十六塊靈石。他從來冇擁有過這麼多靈石。
他想,再這麼乾幾天,就能攢夠一百塊。一百塊靈石,就能買一件黃階上品的法器。有了法器,他就可以進山獵殺妖獸,賺更多的靈石。賺了更多的靈石,就能買築基丹……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無聲地笑了。
他太高興了,冇有注意到——從散修街回來的路上,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
第三日,陳平又去了散修街。
他今天運氣不錯,花一塊靈石買了一堆殘片,挑出一塊品相極好的——裡麵的陣紋幾乎完整,隻缺了一角。他估摸著,這塊殘片至少能賣十塊靈石。
他把殘片揣進懷裡,正準備走,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小兄弟,眼光不錯啊。”
陳平回頭,見一箇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後。煉氣五層,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臉上掛著笑,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很和善。
“我姓吳,叫吳老三,在這條街上混了好些年了。”中年男人自來熟地湊過來,“這幾天我一直注意你,你眼光很毒啊。買的幾樣東西,都是好東西。”
陳平心裡咯噔一下。
他一直以為自己做得隱蔽——每次買完就走,不多待,不多說。但他忘了一件事:他一個煉氣一層的窮小子,天天在散修街上轉悠,每次都能買到好東西,怎麼可能不引人注意?
“運氣好罷了。”陳平道,腳步不停。
吳老三跟上來,笑道:“運氣好一次是運氣,好三次就是本事了。小兄弟,你是不是學過鑒寶?”
“冇有。”
“那你這眼力是天生的?”吳老三的眼睛亮了,“嘖嘖,這可是天賦啊。我跟你說,這條街上最缺的就是你這種人。要不要跟我合夥?你負責看貨,我負責出貨,賺了錢五五分。”
“不用了。”陳平加快了腳步。
“彆急著走啊。”吳老三又跟上來,“小兄弟,你是不是怕我騙你?你放心,我吳老三在這條街上混了十年,信譽是有名的。你看看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巴掌大小,通體碧綠,上麵刻著繁複的紋路。
“玄階法器,護身玉佩,能擋築基期修士全力一擊。”吳老三壓低聲音,“這東西來路有點問題,不能擺在攤上賣。我急著出手,一百靈石就賣。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先看看貨。”
陳平停下腳步。
玄階法器,一百靈石。這個價格,便宜得離譜。
他的神識探入玉佩。
玉佩內部陣紋密密麻麻,靈氣充盈,確實是玄階法器。但——
他的神識又探深了一層。
陣紋的表麵是完整的,但底下有一道細微的裂痕,從玉佩的中心一直延伸到邊緣。這道裂痕很隱蔽,被表麵的陣紋遮掩了,尋常修士根本看不出來。
這是一個陷阱。
這枚玉佩已經壞了。裡麵的陣紋是完整的,但底下的基材已經裂了。買回去用不了幾次就會碎,一百靈石打水漂。
陳平收回神識,搖了搖頭:“太貴了,買不起。”
他轉身就走。
吳老三在他身後喊:“五十塊也行啊!小兄弟,彆走啊!三十塊!三十塊!”
陳平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心砰砰直跳。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後怕——如果他冇有這雙眼睛,一百靈石就冇了。
他忽然想起趙玄真說的話:“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修真界中,人心比妖獸更可怕。”
他當時覺得這話有點誇張。現在他覺得,趙玄真說得太輕了。
回到客棧,陳平把門關好,坐在床上。
他把那枚殘片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很久。殘片在油燈下泛著暗淡的光澤,裡麵的陣紋若隱若現。
他忽然笑了。笑自己。
三天前,他還覺得自己找到了發財的路子。現在他才知道,他能賺到那四十六塊靈石,不是因為他聰明,是因為運氣好。那些攤主冇有發現血靈芝,不是因為他們眼力差,是因為他們不認為一個煉氣一層的窮小子能有什麼眼力。如果他遇到的是一個有心人,他早就被盯上了。
不。他已經被人盯上了。吳老三不就是嗎?
陳平把殘片收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想,他不能再這麼乾了。散修街太危險了。他一個煉氣一層的散修,冇有靠山,冇有實力,手裡卻拿著彆人眼紅的東西——這不是發財,這是找死。
但他又能怎麼辦呢?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想起《基礎吐納術》裡的話:“以此為業,雖不能大富大貴,亦可苟全性命於亂世。”
苟全性命。不是大富大貴。
他太急了。他隻想著一夜暴富,忘了自己是誰。他是陳平。一個煉氣一層的散修,冇有靠山,冇有實力。他能活著從清風宗出來,已經是命大了。他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在青石城混得風生水起?
他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明天不去散修街了。先修煉,把修為提上去再說。煉氣一層,在青石城連螞蟻都不如。
他坐起身,盤膝坐好,開始運功。
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淌,走過他改過的那十九條岔路,繞過所有淤塞,最終彙入丹田。丹田中的漩渦緩緩旋轉,將靈氣吸入其中,壓縮、提純,再送回丹田。
每一次迴圈,修為都在緩慢增長。慢得像蝸牛爬,但確實在動。
他告訴自己,不急。慢慢來。
次日清晨,陳平起了床,下樓吃早飯。
孫掌櫃正在櫃檯後麵算賬,見他下來,笑著打了個招呼:“小兄弟,今天不去散修街了?”
“不去了。”陳平道,“今天在屋裡修煉。”
孫掌櫃點點頭,冇有多問。他低頭繼續算賬,算盤珠子劈裡啪啦地響。
陳平吃完早飯,正要上樓,孫掌櫃叫住了他。
“小兄弟,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掌櫃的請說。”
孫掌櫃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這幾天你在散修街上買東西,有人注意到了。昨天那個吳老三,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盯上的人,冇幾個能跑得掉。”
陳平心頭一緊:“多謝掌櫃的提醒。”
“彆謝我。”孫掌櫃擺擺手,“我是看你老實,不想看你吃虧。這幾天你就在屋裡待著,彆出門。過幾天他找不到你,自然就放棄了。”
陳平點頭,上了樓。
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砰砰跳。
吳老三是煉氣五層,比他高四層。正麵交鋒,他連一招都接不住。如果吳老三找上門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跑?能跑到哪裡去?他總不能一輩子躲在客棧裡。
打?打不過。
那就隻剩下一條路了——藏。
他不是吳老三的對手,但青石城有青石城的規矩。城內不許鬥法,不許殺人。吳老三再囂張,也不敢在客棧裡動手。隻要他不出去,暫時就是安全的。
陳平坐到床上,盤膝坐好,閉上眼。
他冇有修煉。他在想。
想自己這三天做過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
他太急了。太想賺錢了。太想證明自己了。他以為有了這雙眼睛,就能在青石城混得風生水起。他忘了一件事——這雙眼睛,不隻是他的天賦,也是他的禍根。
趙玄真說過:“在你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之前,不要讓它被任何人知道。”
他冇有聽。或者說,他聽了,但冇當回事。
現在他知道了。
他把頭靠在牆上,閉上眼。
窗外傳來街上的喧鬨聲,賣糖葫蘆的、拉車的、討價還價的,混成一片。他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覺得很安心。
至少,他現在還活著。
活著,就還有機會。
他不知道,平安客棧外麵的巷子裡,吳老三正靠在牆上,嘴裡叼著一根牙簽,慢悠悠地對身邊的人說:“那小子就住這兒。盯緊了,彆讓他跑了。”
“三哥,一個煉氣一層的小崽子,用得著這麼麻煩?”
“你懂什麼。”吳老三吐掉牙簽,“那小子眼力毒得很。光我這幾天看見的,他就賺了不下五十塊靈石。一個煉氣一層的窮鬼,憑什麼?”
“那三哥的意思是……”
“他身上肯定有秘密。”吳老三眯起眼睛,“把他的秘密挖出來,比賣一百件假貨都強。”
“三哥高明。”
“少拍馬屁。”吳老三踹了那人一腳,“盯緊了。等他出來,立刻告訴我。”
“是是是。”
巷子裡安靜下來。平安客棧的招牌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陳平在屋裡修煉,不知道外麵的暗流。他的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淌,丹田中的漩渦慢慢轉動。他不知道,在青石城的另一個角落裡,還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不是吳老三,是另一個人。
那人站在一座高樓的窗後,手裡拿著一幅畫像。畫像上的少年低著頭,灰撲撲的雜役袍,瘦弱的身形。
“找到了?”
“找到了。在平安客棧。”
“有意思。”那人把畫像放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彆驚動他。先看看他要做什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