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橫豎縱總部。
一間全新的會議室,橫豎縱本年度全球第三次季度管理層大會。
整座階梯式會場被設計成一個完美的半球體,名為“主腦會議室”。
51名身著深灰色定製製服的部門負責人坐在環形階梯上,而在他們麵前的虛空中,另外32道身影正以半透明的光影形態凝聚。
這是基於VR主腦座艙的“虛實對映”技術呈現的景象。
張偉坐在最中央的位置上,他沒有拿任何演講稿。
在他視野的UI介麵裡,密密麻麻的83根金色線條從他的意識中樞延伸出去,每一根線條都連線著一個部門、一個龐大的業務板塊。
這些線條並非靜止,它們隨著資料的吞吐而明暗脈動,這是一張籠罩整個公司、活著的神經網路。
有幾根線條的亮度略顯晦暗,節奏滯澀,在張偉的“視野”裡異常刺眼。
“1 83。”坐在第三排的是CRO小趙,看著張偉那個位置,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小許感嘆,“放到任何一家傳統公司,這個管理跨度足以讓CEO崩潰。
但在咱們橫豎縱,偉哥就是那個主頻無限高的超頻大腦啊。”
小許接話,“是啊,現在我們管理層會議,放大到一個季度開一次了,一次就兩天啊。”
小趙語氣裏帶著崇拜,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那個位置所承載的資訊量,光是想像就足以令普通人精神過載。
在傳統的管理模式裡,1 8是上限。
但在“橫豎縱主腦掌控座艙”的加持下,公司被強行壓到扁平化。
層層彙報減少,中層阻隔減少。
張偉的意誌,通過‘下達’快速釋放到公司的各個崗位末端,通過‘上通’形成實時反饋校驗。
基於上通的反饋,再次調整下達,這樣周而復始,構建起正向反饋的無限疊代迴圈的公司管理體係。
此刻,會議室的大螢幕牆——或者說,是橫豎縱的“數字視網膜”——亮起了。
不同時區的光影在場內交錯。倫敦的深夜、杜拜的餘暉、北京的晨曦,都在這一刻,在“主腦會議室”內匯流。
“開始吧。”張偉開口,聲音通過主腦的音場校準,平穩地落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會議的第一天,是關於“征服”的戰報。
首先走上彙報台(或者說,是資料許可權被移交給彙報者)的是產品委員會的負責人。
“各位,在剛剛過去的三個季度,橫豎縱已經完成了從‘工具’到‘行業主導’的驚人跨越。”
隨著他的話語,整個“主腦會議室”大廳的場景瞬間變幻。
虛空中浮現出五座巨大的、彷彿通向天際的階梯,那是張偉親自定義的“橫豎縱企業智慧體的升級體係”,也叫“橫豎縱金手指”。
“第一,產品能力的躍遷。”負責人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狂熱,“我們的VR ToB方案,已經成為了國內事實上的行業標準和領導者。我們賣的不再是VR眼鏡,而是‘企業語言應用’。
目前,國內30%的大型製造企業,已經開始用我們的‘企業語言’來構建流程。
我們正式完成了這個維度的升級,從年初的第三級產品矩陣,躍升到第四級:行業主導。
我們的下一個階段升級的目的是:全球生態。”
張偉看著那一根根攀升的曲線,甚是欣慰。
但欣慰之下,是一種碼農的本能邊界危機感,攀登越快,一旦失足,墜落就越深。
“第二,收入模式的拓展。”負責人繼續揮動資料,“我們的收入模式現在有一次**易、組合收費、SaaS訂閱,現在正式新增一種企業應用市場,創造的‘成果分成’,現在我們總共聚齊了4種。這意味著,我們不再是一家公司,而是成長為一個平台,一個ToB的生態。”
掌聲在會場裏擴散開來,層層疊疊。
但那掌聲,更像是對一條已經啟動、卻無法剎車的軌道的確認。
橫豎縱正在成為ToB人賺錢的“市場”,而一旦成為市場,就意味著,它開始決定誰能活,誰隻能退出。
金有浪的股價今年已經跌了50%了。
“第三,架構霸權。”研發板塊的負責人接過了話語權,他的投影顯得格外高大,“我們的底層架構,已經成為了第三方軟體進入ToB領域的‘必經層’。現在,無論你是做財務軟體的,還是做ERP的,如果你不相容橫豎縱的介麵,你就拿不到企業的資料。我們,就是事實上的標準、規則。”
大螢幕上,那一層層代表技術壁壘的“3X3智慧財產權護盾”已經堆疊到了恐怖的高度和密度。
張偉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從技術的角度看,公司已經進入了“5級:基礎科學”的預備期。
這是一種構建企業文明走向的科技路徑,張偉的夢想也在一步一步接近中。
然而,當掌聲達到最**時,張偉的眼神卻冷了下去。
他通過“主腦座艙”,看到的不僅僅是OKR、KPI的完成度,還有那些隱藏在資料波峰下的“噪音”和“衰減”。
“下一位,CAD AED VR協同產線負責人,彙報。”
一名戴著眼鏡、看起來精幹的中年人站了起來。他的彙報很專業:讓客戶研發協同效率提升了500%,使用者滿意度92%。
張偉打斷了那令人沉醉的讚美詩,他想起了,上次在深圳市委大院,華為、比亞迪他們講到工業化軟體國產替代的情景。
“你的願景是什麼?”張偉突然問。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沒有看向對方的眼睛,而是看著那條仍在上升的資料曲線。
負責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
“持續優化協同效率,保持市場佔有率第一。”
張偉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合格的職業經理人答案。”他說,“但不是一個企業文明級產品負責人的答案。”
張偉抬起頭,看向對方。
“協同,是2級產品邏輯。市場第一,隻是結果,不是方向。
如果你坐在這個位置上,腦子裏想的,仍然隻是‘怎麼把兩家公司對接得更順’,
那你本質上,仍然是在給舊的工業軟體做潤滑劑。”
張偉頓了頓。
“而橫豎縱,不是來潤滑舊世界的。”
那名負責人的臉色瞬間蒼白,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緊接著,張偉指向了“VR商品市場”的板塊。
“告訴我,這是什麼?”
一張截圖被投射在半空。那是VR小遊戲市場裏的一個隱秘角落,幾款充斥著暴力、色情傾向的低劣遊戲正在流通,甚至有些已經通過了初步審核。
運營負責人顫抖著站起來:“張總,這是因為近期接入量太大,係統自動審核邏輯出現了微小的……”
“不是邏輯的漏洞,是你的精力、能力出現了漏洞吧?!”張偉的聲音不重,卻像重鎚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你對進入市場的管理邏輯,甚至不如一個菜市場的攤位管理員。
橫豎縱要做的,不是一個市場,不是一個平台,而是ToB社會的基礎設施。”
張偉的目光掃過那幾張截圖。
“基礎設施一旦被汙染,後果不是‘整改’,而是整個係統都會預設這種汙染是合理存在的。”
“你不是放進了幾款低劣內容,你是在教這個係統——什麼是可以被容忍的。”
張偉的聲音依舊不高。
“而文明,一旦開始容忍毒素,就會把毒素寫進規則裡。最終,毒素會成為文明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剝離。”
會議室的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那些原本沉浸在“五級躍遷”虛榮感裡的管理層,也紛紛低下了頭。
他們發現,張偉要的不是一份漂亮的報告,而是一群能和他一起承載“企業文明”重量的脊樑。
而他們中的許多人,心力已經耗盡了。
他們開始把問題說得“艱難異常”,開始在海外擴張中畏手畏腳,試圖通過“複製國內經驗”這種偷懶的方式來掩蓋自己對未知的恐懼。
“當然,咱們83個人裡,絕大部分是構建橫豎縱版圖真正的脊樑。”
張偉的目光轉向了另一邊,語氣緩和了一些,但這緩和中帶著一種更深邃的期許。
“小馬,你來。”
那個被稱為“崗位殺手”的年輕人站了起來。他的雙眼佈滿血絲,但眼神裡的光卻讓人不敢直視。
“崗位智慧OS目前的進展?”
小馬直接拉出一張覆蓋全球的職業地圖:“偉哥,我們把崗位智慧OS化整為零了,拆解後,融入進了每一個企業語言的單詞裏了。
然後用空間程式設計為載體,融入到ERP、MES、W**等等,業務場景裡去了。
當一個打工人在係統裡使用我們企業語言編輯的企業應用時,OS就在學習他的思維。
我的目標很簡單:三年內,讓全球70%的初級白領崗位消失。
不是優化,是消失。
我要把人類從重複、可預測的智力流水線上解放出來,或者淘汰出去。”
這種近乎冷酷的野心,讓在場的不少老派管理者感到一陣寒意。
有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但張偉點了點頭,這纔是崗位智慧OS主導者,應該擁有的雄心:“很好!文明進步的車輪,從不介意碾碎舊的次序。”
“小溫,你的社交SRM呢?”
那個溫婉卻果決的女性負責人,展示了一張錯綜複雜的網路圖。
“62個國家,130萬家企業。
偉哥,我現在最瘋狂的想法是,我希望我們能掌控全球生產資料的分配權。
現在,杜拜的鋼材可以直接在係統裡對接上海的精加工車間,不需要任何傳統外貿中介。
我的夢想是,讓全球的生產資料,在橫豎縱的企業社交網路裡實現最優、最快的正態分佈。
讓資源配置的摩擦係數,無限接近於零。”
張偉又看向了小高。
那個鼓搗VR手套的瘋子,現在已經讓全球50萬名XR玩家帶上了他的裝置,他不滿足於隻服務橫豎縱的使用者,還要搶XR遊戲使用者的市場。
還有小宋。
那個沉迷於物料編碼的“數字裁縫”,已經默默給1500萬種物料打上了橫豎縱的物料號碼標籤。
他的夢想是給全世界的物質世界,編撰一本字典。
他輕聲說,彷彿在描述一個神聖的使命,“當萬物皆可被我的編碼索引,物理世界就成了數字世界的完美對映。”
“這四個人,”張偉環視全場,“他們看到的不是收入,是秩序。他們不是在做業務,他們是在構建,企業,這座文明的階梯。”
會議的第一天結束了。
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主腦會議室”大廳依然燈火通明。
張偉拒絕了所有的晚宴邀請。
他獨自坐在主腦座艙裡,看著那83個節點,也是橫豎縱83個業務板塊。
其中有21個節點正在閃爍著代表“平庸”和“疲憊”的紅光。
公司總人數突破了4000人,外圍交付生態已經膨脹到了7萬人。這是一個龐然大物,如果頭部的神經中樞出現了壞死,那麼再龐大的軀體也隻會走向腐爛。
“Eco-Lens”係統的警報聲微弱地響起,提醒他某些交付節點的效率正在下降。
“野心不夠,掌控力不足,心力衰竭……”張偉低聲呢喃。“這些領導者,就是屍位素餐。”
張偉想起了一些老部下,陪著打江山,現在收入頗豐,開始追求“生活與工作的平衡”。
但現在的橫豎縱,完全不是享樂的時候。
這些人,這種平衡就是對橫豎縱這個智慧體的一種慢性自殺。
我,張偉,作為公司真正的‘主腦’,肯定要杜絕這種事的發生、蔓延。
仁慈是文明的美德,但絕不是締造文明時該有的軟弱。
“偉哥,還不走嗎?”秘書輕輕走進來。
張偉關掉了全息投影,座艙的燈光熄滅,他的臉龐隱沒在黑暗中。
“去通知HR。”張偉站起身,披上外套,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當一家公司開始影響世界執行方式時,最大的風險,永遠來自內部。
不是每個人,都能在通往神座的階梯上,走完最後一步。
階梯會越來越高,空氣會越來越稀薄,有些人註定會停下,或者墜落。”
“好的,偉哥,您需要我做什麼?”
“調結構。”張偉頓了頓,語氣冷冽,“從這83個人開始調。”
“不是裁員,也不是清洗。”
張偉停了一秒,像是在調取一行程式碼,進入大腦。
“是調整失能的節點下線。”
秘書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
她聽懂了這平靜話語下的血腥味,這是對“公司”這個有機體的一次精準的外科手術。
張偉卻已經不再關注人的反應,他的思維已進入更高的維度,那裏隻有效率、文明與未來。
“既然有些人已經拿不動文明的火炬了,那就把位置騰出來,給那些有能量改變世界的人吧。”
張偉走出大廳,身後的“主腦會議室”大門緩緩合上。
這一夜,註定會有許多人徹夜難眠。
他們預感到了,橫豎縱即將告別一個舊時代的落幕,迎來一個重生的新時代。
橫豎縱已經不再是一家單純的公司,它正在變成一個怪獸,而張偉,正在篩選能駕馭這個怪獸的龍騎士。
或者說,他正在親手鍛造能與他一同駕馭這頭怪獸的……龍鱗與韁繩。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