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橫豎縱總部頂層會議室。
燈光猶如白晝,落地窗外是城市輝煌的霓虹燈海,而窗內,是一片壓抑的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冷掉的咖啡味和一種名為“焦慮”的空氣。
會議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上,跳動著一行鮮紅的數字:4127人。
這是橫豎縱截止今晚零點的全球員工總數。
若是放在財經媒體的通稿裡,這代表著一家獨角獸企業的極速膨脹與輝煌勝利。
但在座的九個人眼裏,這個數字卻像是一個正在積液的水腫病人。
HR總監小娜打破了沉默,她麵前的虛擬儀錶盤上,密密麻麻的績效分佈影象是一團亂麻。
“偉哥,各位總。”小娜的聲音有些乾澀,她推了推眼鏡,“雖然不想潑冷水,但作為一個負責組織的人,我必須說實話。我們的管理半徑,已經嚴重水腫了。”
她手指輕劃,幾張典型的人員畫像浮現在虛空。
“這是半年前入職的中層管理者,履歷完美,曾在兩家500強任職。但他入職幾個月,除了開了十二次會,製定了三套流程規範,沒有產出任何實質性的業務增量。他們看起來都很專業,說話滴水不漏,但我總覺得……”
小娜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像是個模板人。”坐在角落裏一直轉著筆的AI負責人小馬,冷冷地接了一句,“輸入指令,輸出標準格式,但沒有靈魂。”
“不僅僅是新人的問題。”CRO小趙嘆了口氣,把手中的一份銷售戰報扔在桌上,“老人的問題更嚴重。一線銷售團隊,現在開始‘挑食’了。容易簽的單子搶著做,難啃的硬骨頭沒人碰。上個季度KPI雖然完成了,但客戶滿意度下降了12%。我問大區經理,他的回答全是客觀理由——市場熱度下降、經濟下行、競對補貼。”
“我也得替兄弟們說句話。”負責銷售的小許坐不住了,他身子前傾,眉頭緊鎖,“老趙,你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咱們這半年擴張太快,新產品疊代像是下餃子,銷售還要學程式碼邏輯,還要跑客戶。如果沒有這幫老兄弟死撐,咱們那能增長這麼快。”
“死撐?”張偉突然開口。
這兩個字並不響亮,卻像是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會議室裡劍拔弩張的氣球。
張偉坐在主座的陰影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他沒有看小許,而是看著窗外那無盡的黑暗。
“小許,我不是擔心他們不努力。”
張偉轉過椅子,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是擔心,他們已經不再向前想了。
難道,大家沒發現,我們現在的組織明顯沒有以前強悍了麼?
有些安於現狀,有些按部就班,有些需要督促,很多人不像你們這樣有活力,有衝勁,有爆發力麼?
我們需要徹底調整下公司的人才佈局結構了!”
這句話讓小許乃至所有人愣住了。
“什麼叫向前想?”張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當一個人開始用‘過去’的經驗來解釋‘現在’的困境,而不是思考‘未來’如何破局時,他在我的係統裡,就已經死了。”
會議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大家都感覺到一股冷氣從後背滲入。
智慧財產權負責人小吳,扶了扶黑框眼鏡,試圖緩和氣氛,或者說,試圖將討論引向理性的軌道。
“那我們需要一套標準。”小吳沉穩地說道,“就像我們在做智慧財產權佈局一樣,人才也需要分級。我看過稻盛和夫的理論,他把人分為三種:自然型、助燃型、阻燃型。”
他在白板上寫下這三個詞。
“自燃型,不用你管,自己就能燃燒;助燃型,你點火他能著;阻燃型,你怎麼點他都不著,甚至還隔絕空氣。”小吳看向張偉,“偉哥,我們需要把阻燃型的人清理出去。”
“道理是對的。”張偉看著那三個詞,搖了搖頭,“但太慢了。這是一種基於‘感覺’和‘長期觀察’的定性分析。怎麼判斷他是阻燃?得燒過才知道。等我們把4000人都燒一遍,公司早就變成灰燼了。”
“那柳傳誌的模型呢?”小趙補充道,他在管理上更偏向實操派,“有德有才破格重用,有德無才培養使用,有才無德限製使用,無德無才堅決不用。這個四象限很清晰。”
“清晰嗎?”張偉反問,“‘德’是什麼?在橫豎縱,什麼是德?是聽話?是老實?還是不貪汙?如果一個人忠厚老實,但在關鍵的技術戰役上因為保守而貽誤戰機,這是有德還是無德?”
小趙語塞。
“這也是一種感覺,最容易變成辦公室政治的溫床。”張偉否決得乾脆利落。
“馬雲那套呢?”小許還是不甘心,“野狗、小白兔、明星、牛、狗。這個在銷售團隊很管用。業績好但價值觀差的是野狗,要殺;業績差人好的是小白兔,也要殺。”
“這更接近了,但依然有問題。”張偉站起身,身後的主腦螢幕瞬間亮起,無數條資料流瀑布般垂下,“這些模型,全是‘驗屍報告’。”
眾人愕然。
“它們都是基於‘過去’的表現來評價一個人。業績出來了,才知道他是狗還是明星。事情搞砸了,才知道他是小白兔。
還有馬雲強調的價值觀,也是一種感覺,無法量化。”
張偉走到全息投影中央,雙手撐在光影交錯的桌麵上,眼神銳利如刀。
“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文明,不是一個傳統的貿易公司。文明的篩選,必須具備‘預測性’。”
“預測性?”一直沉默鑽研物料編碼的小宋抬起頭,眼睛裏閃過一絲光芒,“像給物料打標籤一樣,給人的‘底層程式碼’打標籤?”
“對。”張偉打了一個響指。
隨著他的動作,全息螢幕上的畫麵驟變。4127個光點被瞬間壓縮,不再顯示名字和職位,而是變成了一團團由引數構成的能量體。
“這幾天,我和‘張偉分身’跑了幾萬次模擬,剝離了學歷、背景、工作年限這些表層資料,最終提煉出了決定一個人能否成事的四個底層引數。”
螢幕上跳出四個巨大的詞彙,每一個都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精力
心力
能力
願力
“這四個詞,就是我們篩選文明脊樑的標尺。”張偉的聲音在會議室回蕩。
“有點意思。”AI工程師小馬推開麵前的筆記本,興奮地站了起來,“這聽起來像是在定義一個智慧體的基本屬性。偉哥,展開講講,怎麼量化?”
張偉指著第一個詞:【精力】。
“這不是指他能不能熬夜,而是指一種生命力的輸出密度。有些人,還沒幹活,看著就死氣沉沉,彷彿被生活抽幹了;有些人,哪怕坐了十小時飛機,眼睛裏依然有光,說話依然有邏輯。這是物理基礎。精力不夠,後續免談。”
小宋在旁邊冷冷地補了一刀:“確實,從係統日誌看,精力值低的人,程式碼提交的錯誤率在下午四點後呈指數級上升。這屬於硬體故障。”
張偉點頭,指向第二個詞:【心力】。
“這是軟體的魯棒性,也可以叫做鈍感力。被打擊、被客戶拒絕、被我罵了之後,多久能重啟?是玻璃心碎一地,還是能迅速復盤、重新站起來?心力弱的人,在這個快速疊代的組織裡,就是巨大的維護成本。”
HR小娜飛快地記錄著,她的眼睛越來越亮:“這個可以通過歷史行為資料抓取!比如專案失敗後的考勤、周報字數變化、情緒關鍵詞頻率……”
“第三,【能力】。”張偉繼續說道,“不是你會不會寫程式碼,會不會做PPT。而是你的‘認知建模’能力。給你一個亂糟糟的問題,你能不能抽象出方**?能不能透過現象看本質?我們不需要隻會在流水線上擰螺絲的熟練工,我們需要能改進螺絲刀的人。”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願力】。”
張偉的手指停在這個詞上,目光變得深邃。
“你能看見多遠的未來?並且,你有沒有那種把‘不存在的未來’一步步構建成現實的執念?沒有願力的人,隻能被動執行;有願力的人,才能定義規則,主動實現。”
“精力、心力、能力、願力。”負責VR手套的小高喃喃自語,“這簡直就是給人類做了一次MBTI之外的‘生存力’CT掃描。”
小馬已經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我可以設計一套基於博弈論的問卷,結合他們日程的溝通記錄、會議語音語調、程式碼提交節奏,在Eco-Lens係統裡的工作記錄,和偉哥分身的交付記錄,生成一個四維雷達圖。偉哥,這能把所有渾水摸魚的人扒得底褲都不剩。”
氣氛開始熱烈起來。
這種將複雜人性拆解為冷冰冰卻極度精準的引數的感覺,讓這群理工男感到莫名的興奮和掌控感。
然而,就在這時,CRO小趙又丟擲了那個老問題。
“偉哥,這四個力確實能篩出‘能人’。但是……”小趙猶豫了一下,“柳傳誌說的‘德’,馬雲說的‘價值觀’,這裏麵沒有啊。如果一個人精力旺盛、心力強大、能力超群、願力爆表,但他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關鍵時刻把公司賣了怎麼辦?或者他想要的未來,和我們要的未來,是背道而馳的呢?”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這是一個致命的漏洞。
能人往往是把雙刃劍,歷史上被“能臣”搞垮的王朝比比皆是。
張偉沒有直接回答。他轉過身,看著窗外的夜色,彷彿在回憶很久以前的某次Flyback讀物。
“當年我看過一本書,羅伯特·卡普蘭的《哈佛商學院最受歡迎的領導課》。”張偉的聲音變得低沉,“書裡提了三個問題。當時我覺得是雞湯,現在看來,那是唯一的試金石。”
他轉過身,豎起三根手指。
“我們不需要搞什麼複雜的價值觀背誦,也不用考什麼廉潔準則。隻需要讓他們誠實地回答這三個問題。”
第一問:你為什麼要在這家企業工作?你為什麼不去別的地方?30年後你怎麼向孫子解釋你這段人生?
第二問:10年後,你希望這家企業看起來是什麼樣?
第三問:如果這家公司明天不存在了,這個世界會有什麼損失?
這三個問題一出,像是有三聲鐘鳴在眾人心頭敲響。
一直負責社交SRM的小溫,是個感性的女性,她聽到第三個問題時,身子微微一顫。
“如果橫豎縱不存在了……”小溫輕聲說道,“那麼全球的供應鏈將倒退回那個充滿了回扣、低效和資訊黑箱的舊時代。這就是損失。”
“對。”張偉看向她,“能答出這一點的,就是價值觀對齊。如果有人回答‘世界沒什麼損失,反正還有別的軟體’,那他能力再強,也隻是個雇傭兵,不是我們要找的脊樑。”
“這三個問題,就是‘德’的量化。”小吳恍然大悟,“它是把‘個人利益’和‘集體命運’在時間軸上做了一次對齊。”
“好了。”
張偉拍了拍手,眼神重新變得冷酷,“有了四種力和這三個問題,我們可以開始動手術了。”
“小娜,記錄。我們把4127人,分為四層。”
隨著張偉的口述,全息螢幕上出現了一座金字塔結構,每一層都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光芒。
“第一層:執行層。約佔70%。”
“這是公司的基座。篩選模型簡化為:精力×心力。”
張偉冷冷地說道:“對這一層,不要跟我談什麼願景,也不要談什麼改變世界。那太虛偽。我們要的就是執行力。精力充沛,不玻璃心,給任務能扛住,被罵了能幹活。這就夠了。”
“核心風險是什麼?”小娜問。
“混日子。”張偉答,“那些看似忙忙碌碌,實則產出低下的‘摸魚高手’。用OKR、KPI完成質量和關鍵節點復盤資料,把那些心力衰竭、精力萎靡的人篩出去。這裏是‘助燃型’人才的底線。”
“第二層:骨幹層。約佔20%。”
“篩選模型升級為:精力×心力×能力。”
“這一層是未來的將軍儲備。除了能扛事,必須具備‘能力’,也就是抽象方**的能力。你要看他是不是隻會自己乾,還是能把自己的經驗封裝成SOP(標準作業程式),複製給別人。”
小趙插話道:“要警惕那種‘不可複製的能人’,這種人佔著坑位,搞技術壟斷,反而不僅自己累,還阻礙團隊成長。”
“沒錯。”張偉點頭,“骨幹層的核心指標是:能否‘複製自己’。不能複製的,哪怕業績再好,也鎖死在執行層,或者請出去。”
“第三層:中層管理者。約佔8–10%。”
張偉的手指向金字塔的腰部,那裏是紅色的高危區。
“這是最容易爛的一層。也是我們現在最痛的地方。”
“篩選模型:精力×心力×能力×願力(方向內化版)。”
“這裏必須要加上‘願力’了。”張偉看著眾人,“但這裏的願力,不是讓他天馬行空去想自己的創業夢。而是看他有沒有能力,把公司的願景,翻譯成他那個部門的具體目標。也就是——方向內化。”
張偉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感到脊背發涼的話:
“在這個層級,要麼他的願景和公司高度一致,要麼,公司已經成功給他洗腦。”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別覺得‘洗腦’是個貶義詞。”張偉麵無表情,“所有真正成功的長期組織,宗教、軍隊、帝國,本質上都是靠‘高階洗腦’維持的。
也就是讓個體的意誌,心甘情願地融入集體的意誌中。
如果一個中層管理者,還在每天算計著自己的小九九,和公司的戰略方向貌合神離,那他就是癌細胞。”
“第四層:核心管理層。1–2%。”
張偉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也就是你們。還有那些不在場的一級部門負責人。”
“篩選模型:四力全開×價值對齊(那三個問題)。”
“這一層,叫‘託付層’。是當公司遇到滅頂之災時,能夠背靠背把後背交給對方的人。”
“核心考覈的不僅僅是業績,而是——是否願意為了‘組織的長期利益’犧牲‘個人的短期利益’。”
小吳低聲感慨了一句:“偉哥,這哪是選高管,這是在選教徒,選龍騎士的誓約者啊。”
“沒錯。”張偉點頭,“因為我們要去的地方,是無人區。沒有信仰的人,會在半路因為缺氧而掉隊。”
會議一直持續到淩晨三點。
一套嚴密、冷酷卻又充滿邏輯美感的“人才篩選係統”在主腦中構建完成。
小馬興奮地搓著手:“偉哥,這套演演算法跑起來,我有預感,未來資料一出來,會有很多人‘變紅’。”
小娜看著那虛擬的金字塔,有些擔憂:“偉哥,這要是真動起來,動靜會不會太大?畢竟很多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小娜。”
張偉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湖深不見底的水。
“我們不是在裁員,也不是在搞政治清洗。你不需要發公告,也不需要搞運動。”
他指了指主腦螢幕。
“讓係統先跑三個月。把每個人的‘四力’畫像跑出來。”
“組織不是法院,不需要對每個人的過去進行審判。但文明有權決定,誰有資格繼續參與未來。
我們需要的是,調整人纔在公司各個結點的佈局結構,讓不合適的人從這個結構點退出。”
張偉站起身,披上外套,走到落地窗前。
此時,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4000人,很多嗎?對於我們要構建的企業文明來說,這隻是滄海一粟。未來會有4萬人,40萬人。”
張偉背對著眾人,身影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孤獨而堅定。
“既然有些人已經拿不動文明的火炬了,那就把位置騰出來。不要讓平庸的‘苦勞’,佔據了英雄的‘座位’。”
“未來不是所有人的權利,它是少數人持續付出代價,才換來的資格。”
“戰友們,散會吧。”
隨著張偉的話音落下,大家魚貫而出,會議室的燈光一盞一盞的熄滅。
但在橫豎縱龐大的數字神經網路裡,一個名為“文明脊樑”的隱形程式,悄然啟動了。
在座的高管們走出會議室時,神色各異。
他們知道,今晚之後,橫豎縱不再是那個大家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草莽梁山了。
它正在進化成一台精密的、排異的、為了終極目標而轟鳴的戰爭機器。
而他們每個人,也都必須在心裏默默回答那三個問題。
因為調結構的鐮刀,並不隻針對下麵,也懸在他們自己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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