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的燈光曖昧朦朧，昂貴的雪茄煙霧繚繞，醇厚的威士忌在冰球上折射出誘人的光澤。
吳總半躺在柔軟的沙發上，聽著身旁的女伴唱著軟糯的江南小調，試圖把這兩天積壓的煩躁和晦氣全部驅散。
媽的，就不信邪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雪茄。
張偉那小子雖然不靠譜，但講故事的能力是真頂！
下一個投資人，必須拿下！
就在這時，那部該死的、專門處理生意的手機，又他媽“嗡嗡”地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的號碼是他此刻最不想看見的——又一個他親自帶隊、昨天還聊得稱兄道弟的投資人，李總。
吳總心裏“咯噔”一下，不祥的預感像冰水一樣澆頭而下。
他揮揮手，示意音樂聲調小，深吸一口氣，擠出一點笑意接通電話：“喂？李兄？怎麼樣，內部會開完了？是不是可以準備TS了？”
電話那頭的李總，語氣帶著程式化的歉意，但更多的是疏離：“吳總啊，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內部仔細評估了一下，覺得張偉這個專案……確實非常創新，團隊也很有激情……”
又是這該死的標準開場白！
吳總的心瞬間沉了下去，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酒杯。
“……但是呢，”李總話鋒果然一轉，“考慮到目前的一些財務資料表現，比如現金收入、回款週期這些……我們風控委員會的建議還是，暫時觀望一下，希望能看到下個月財報資料更清晰之後，再推動下一步。實在抱歉啊吳總，讓您白忙活了。”
下個月財報！又是下個月財報！
這幾個字像魔咒一樣，這兩天他已經聽了整整三遍了！
吳總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強壓著幾乎要破口而出的髒話，試圖做最後掙紮：“李兄，財務資料都具有滯後性的，一時波動說明不了什麼，張偉他們……”
“是是是，這個我們懂。”李總不耐煩地打斷，語氣變得冷淡，“所以我們才說‘觀望’嘛。好了吳總，我這邊還有個會，先這樣。下次有機會再合作。”
“嘟…嘟…嘟…”
忙音響起，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扇在吳總臉上。
“操！”
吳總猛地將手裏的威士忌杯頓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濺了出來。
他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剛才的閒情逸緻蕩然無存。
三家了！
整整三家機構！
流程一模一樣：現場聊得火熱朝天→恨不得當場簽TS→過了一夜→全部冷冰冰地回復“等下個月財報”！
張偉每次的解釋都他媽一樣：“吳總，財務資料有強勾稽關係，不是調報表就能掩蓋的……”
但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操蛋的資料？！
張偉每次都支支吾吾，語焉不詳！
“TMD，被戳破了謊言，還不敢承認！Fuck!”
吳總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之前王總的警告、AI風控的分析、那些刺眼的“現金流”、“回款賬期”的字眼，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瞬間淹沒了他對張偉最後的一絲幻想。
騙子！大忽悠！
這孫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PPT之王！
嘴炮天尊！
什麼企業智慧體，什麼企業第二大腦，什麼EGB是企業全球腦，產品化都沒搞定！
全他媽是畫出來的大餅！
根本經不起半點風控的檢驗！
兩相比較之下，張偉這個隻會吹牛的坑貨，孟慶山和何衛東那兩個雖然格局小點，但至少看起來人踏實啊！
人家還自掏了100萬搞出了原型產品！
這個張偉，從始至終，一分錢沒掏過，全靠忽悠拿的錢。
得跑！
必須趕緊從張偉這艘破船上跳下去！
估值？去他媽的8倍10倍，3億，5億！
能按8千萬估值脫手，老子就謝天謝地了！
比天使輪5千萬漲了60%，也算沒白忙活一場！
可現在的問題是……吳總感到一陣絕望，連個接盤俠都找不到啊！
一個TS都沒有，我現在要跟誰談退出？跟鬼談嗎？！
週一，又一家投資機構會議室，這次的投資人是佔比10%天使輪的周總介紹的。
同樣的劇情，再次上演。
周總介紹的那位投資人胡總，此刻正熱情地握著張偉的手：“張總！受益匪淺！真是受益匪淺！你們這個‘第二大腦’的概念，還有那個‘指標商城’，太震撼了！我們一定要深入聊聊！”
張偉依舊保持著那份沉穩的微笑，彷彿前麵幾次的“意外”從未發生：“胡總過獎，期待後續交流。”
旁邊的周總也是滿麵紅光，覺得這事十拿九穩了。
吳總冷眼旁觀，心裏卻在瘋狂吐槽：笑吧，笑吧！明天一早，你就笑不出來了！
果然，第二天下午，周總一臉困惑地給吳總打來電話：“老吳，奇了怪了。昨天胡總還熱情得不得了，剛才來電話，也說……要等看看下個月的財報資料再說。張偉那邊……是不是財務上有什麼問題你沒告訴我？”
轟——！
吳總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被重鎚砸了一下！
周總這邊也開始了！
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絕不能讓周總知道真相！
周總手裏還有10%的股份呢！
要是讓他知道張偉的專案是個被所有機構拒之門外的“坑貨”，他肯定也會嚇得立馬想要跑路！
兩個股東同時要退出，加起來13%的股份！
這訊息一旦傳出去，張偉這公司別說A輪了，直接就可以宣告破產清算！
到時候，他吳總投進去的錢，可真就血本無歸了！
“沒！沒有的事！哈哈！”吳總瞬間調整了心態，語氣盡量壓得平和順暢，“老周你別瞎想！張偉好著呢！就是……就是A輪融資節奏還沒完全準備好！對！我想讓他先停一下的！再準備準備！爭取要個好價格！”
吳總搜尋著各種可能的說法，找著藉口：“我這邊已經見過好幾家了，情況都差不多，需要再優化一下材料！你就別再給他約投資人了！結果差不多！讓他先回深圳！把……把一些，最近發現的問題處理好了再來，這次就當預演了啊。”
電話那頭的周總似乎對吳總的說法，好像也很贊同，也沒多想，隻是嘀咕了一句：
“行吧……反正我也就順手的事，還沒真的給他推動A輪。
哦對了，我之前在股東會提過的，我投的那家做SRM係統的公司，創始人想跟張偉認識一下，讓他幫忙推薦點客戶，這個總可以吧？張偉他們客戶群裡製造企業多，都是SAP的客戶，很時候SRM客戶畫像。”
還推薦客戶？！
吳總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張偉他自己都快TMD要破產了！
公司現金流都快斷了！
還幫別人推薦客戶？！
算了，隻要不見A輪投資人，周總那邊就不能發現問題。
以張偉那三寸不爛之舌，肯定能忽悠過去，回頭也給張偉囑咐下別瞎說A輪投資的事，就說SRM的事。
“沒事的，你們約吧！”吳總為了不引起周總的懷疑，輕描淡寫的回復“上次股東會你就說了，我覺得相互幫助下很好啊，張偉那些客戶還是非常優質的啊，能重複變現很好。”
吳總結束通話電話，後背已經有細密的汗珠冒出了，得先把周總穩住了。
他立刻掏出手機，找到張偉的號碼：
“去周總那邊，別說我們見A輪投資人的事，你知道的！”
“我這邊，已經知道你的真實情況了，你如果還想搞A輪，就趕緊回深圳把問題處理了，至少讓周總那邊對你抱有希望，下次來專門找他，推薦A輪投資人。”
“回去了，立刻把那該死的財務資料給我想辦法‘優化’好！下個月財報要是再是這個鬼樣子，你我一起玩完！”
電話那頭的張偉，似乎沉默了一下，最終隻回了一個字：“好。”
聽著張偉那“順從”卻顯得“無能為力”的回答，吳總心中的絕望感更甚。
完了……這次可能真的栽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會所天花板上奢華的吊燈，一個更低的、近乎恥辱的估值底線從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NND……七千萬……不，哪怕隻要六千萬……隻要能有人接盤……老子也認了……”
“現在就等，張偉那個傻叉，回深圳後按照我教的辦法，優化財報了，希望別出啥麼蛾子。”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被逼到絕路的疲憊和恐慌。
而這一切的“災難”，在他看來，全都源於那個隻會誇誇其談、關鍵時刻卻掉鏈子的——張偉！
他卻不知道，電話那頭的，張偉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繁華的都市夜景，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
魚，不僅上鉤了，而且已經開始在網裏絕望地掙紮了。
收網時刻，就快要到了。
但是表麵文章還是要做足了，明天見完周總推薦的那個SRM公司，就回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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