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門檻
電驢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兩側的行道樹剛冒出嫩芽，在路燈下泛著鵝黃色的光。
空氣裡的尾氣味兒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說不上來的氣息。
不是香味，是一種被仔細維護過的、乾乾淨淨的味道。
沒有隨地亂扔的煙頭，沒有歪歪扭扭停著的共享單車，沒有燒烤攤飄出來的油煙。
街道安靜得像被消過音。
沈磊放慢了車速。
前麵出現了一道灰色的磚牆，不高，但厚實，牆頭拉著鐵絲網，不顯眼，但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貨色。
牆根下麵種著一排冬青，修剪得整整齊齊，像一列肅立的士兵。
大門是鐵灰色的，很寬，但隻開了旁邊一扇小門。
門柱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麵刻著幾個字，沈磊沒看清。
但他看清了門旁邊那個崗亭——還有崗亭裡站著的那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橄欖綠的軍裝，手裡握著槍。
槍管在路燈下泛著幽藍色的光，像一隻眯著的眼睛。
沈磊的腳不自覺地踩了一下剎車。
電驢慢下來。
他見過很多高檔小區——國貿三期的玻璃幕牆、萬柳書院的石材外立麵、霄雲路8號的空中花園。
那些地方都很貴，但貴和貴不一樣。
貴到一定程度，比的是大理石是從義大利哪個礦場運來的，櫥櫃是德國哪個牌子的手工定製，物業是英國哪個管家學校培訓的。
但這種地方，比的不是這些。
比的是門口有沒有人拿槍站著。
“姐，這是……”他的聲音有點乾。
“到了。”
鍾小艾的手從他腰上鬆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往前走，到門口停。”
電驢滑到鐵灰色的大門前。
哨兵的目光掃過來，先看鐘小艾，然後看沈磊，然後看那輛電驢。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器，掃完了，確認了，敬了個禮。
“鍾主任。”
“辛苦了。”
鍾小艾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在門柱上的感應器上貼了一下。
嘀的一聲，鐵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了。
沈磊騎著電驢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哨兵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那道目光沒有惡意，但有一種重量。
像一扇門在你身後關上時，你聽見門鎖哢嗒一聲咬合，你知道，進來不容易，出去也不容易。
大院裡麵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噴泉，沒有雕塑，沒有修剪成幾何圖形的花壇。
隻有一排一排的單元樓，灰色的，五六層高，外牆刷著普通的塗料，有些地方還掉了皮。
樓與樓之間隔著很寬的距離，種著銀杏和國槐，樹下是水泥小路，路麵上有幾道修補過的裂縫。
樓下停著幾輛車——黑色的奧迪、黑色的帕薩特、黑色的紅旗。
沒有一輛是超過五十萬的。
這個地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機關家屬院，甚至有些舊，有些破。
但沈磊知道，這種“舊”和“破”，是世界上最貴的東西。
它貴到沒有任何開發商能複製，貴到有錢也買不到一平方米。
它不是用錢建起來的，是用別的東西——那種看不見、摸不著、但比鋼筋混凝土結實一萬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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