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初見侯亮平
沈磊站在門口，看著這個男人。
他上輩子在電視裡見過他。
穿著檢察官製服，站在新聞發布會的主席台上，麵對著上百個記者，說“我們會一查到底”。
那時候他覺得侯亮平很高大，很威嚴，很不可接近。
但現在站在他麵前，穿著圍裙，袖子擼到手肘，手上還沾著麵粉，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在家做飯的中年男人。
但沈磊知道，他不普通。
這個穿著圍裙、手上沾著麵粉的男人，是最高檢反貪汙賄賂總局的局長。
他辦過的案子，夠寫一套百科全書。
他送進去的人，夠坐滿一節火車車廂。
他得罪過的勢力，夠把他碾成粉末一百次。
但他還站在這裡，圍著圍裙，做著飯，等老婆回家。
因為他的身後站著一個人——就是剛纔在樓道裡笑得彎了腰的那個女人。
而這個女人的身後，站著另一個人——那個“不能說的級別”。
“回來了？”
侯亮平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刻意的溫和。
他看了一眼鍾小艾，又看了一眼沈磊，目光在沈磊身上停了一秒。
“新同事，沈磊。”
鍾小艾換鞋，頭也沒抬。
“加班太晚了，帶回來吃個飯。”
侯亮平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菜剛做好。”
沈磊換了鞋，走進客廳。
客廳不大，沙發是布藝的，茶幾上擺著一摞雜誌，電視櫃上放著一家三口的合影——侯亮平、鍾小艾，還有一個小男孩，笑得很靦腆。
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寧靜致遠”，字跡很正，一筆一劃都規規矩矩的，像小學生描紅。
“沈磊？”
侯亮平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你在紀監委哪個室？”
“第四監察室。鍾主任的兵。”
廚房裡傳來鍋鏟翻動的聲音，混著油煙機的嗡嗡聲。
“四室？金融口？”
“對。”
“那可不輕鬆。金融領域的案子，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深。”
沈磊走到廚房門口，靠著門框。
侯亮平站在灶台前，正在炒一盤青菜，鍋鏟翻得很快，火苗舔著鍋底，劈啪作響。
他的動作很熟練。
“姐夫，”沈磊試探著叫了一聲，“要我幫忙嗎？”
侯亮平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不用。你坐著等就行。小艾說你今天第一天報到，看材料看到八點多，辛苦了。”
沈磊沒動。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侯亮平炒菜的背影，腦子裡在轉另一件事。
鍾小艾介紹侯亮平的時候，說的是“最高檢反貪汙賄賂總局，工作內容跟咱們差不多”。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沈磊聽出了一點別的東西——不是貶義，是一種微妙的、帶著距離感的定義。
“差不多”，但“差不多”意味著“不一樣”。
紀監委和反貪總局，乾的都是反腐的活，但兩家不是一家人。
紀監委管的是黨員，反貪總局管的是公務員。
黨員和公務員，在大多數人眼裡是同一群人，但在體製內，這是兩個係統。
兩個係統就意味著兩條線、兩套人馬、兩種考覈標準。
兩條線就會有交叉，有交叉就會有摩擦，有摩擦就會有爭端。
一個案子，紀監委想查，反貪總局也想查，誰來查？
這就是爭端。
而這種爭端，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機會。
趙德漢是部委的處長，黨員，公務員。
紀監委可以查他，反貪總局也可以查他。
誰先立案，誰就佔了先手。
他如果能在侯亮平還不知道這個案子的時候，以紀監委的名義先立了案，侯亮平再想插手，就得跟鍾小艾商量。
而鍾小艾——他的直屬上司——會站在哪一邊？
答案不言自明。
他不需要跟侯亮平搶案子，他隻需要讓鍾小艾覺得，這個案子應該由四室來辦。
然後鍾小艾會跟侯亮平說，侯亮平會讓。
不是因為侯亮平怕老婆，是因為在這個係統裡，有些事情，不需要用權力來解決。
一頓飯、一句話、一個眼神，就夠了。
“沈磊？”侯亮平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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