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兩通電話
一個離異的、前妻跟了別人的、騎電驢的、剛進紀監委的副主任科員。
和鍾小艾坐在同一輛電驢上，她的手臂環在他腰上。
在鍾老眼裡，他是誰？
是鍾小艾的下屬，還是一個“別有用心接近我女兒”的男人？
如果他隻是鍾小艾的下屬，那沒事。
如果鍾老覺得他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他也會死。
不是路傑那種死法，是另一種——安靜的、無聲無息的、像一滴水落進沙漠裡，連痕跡都不會留下的死法。
沈磊的後背有點發涼。
不是風。
他不能賭。
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賭鍾老的眼力和心胸。
他需要的是穩紮穩打，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而不是一把梭哈，贏了會所嫩模，輸了下海乾活。
他賭不起，因為他什麼都沒有。
路傑輸了，還有幾千萬的存款，還有境外的房產，還有謝美蘭。
他輸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卡裡三千五，電驢一輛，碎眼鏡一副，還有欠舅舅的10萬元錢。
綠燈亮了。
沈磊擰動油門，電驢往前竄出去。
後視鏡裡，那輛路虎還停在原地，車窗上映著手機螢幕的光，一閃一閃的。
他沒有回頭。
風灌進衣領，涼颼颼的。
鍾小艾的手環在他腰上，暖洋洋的。
“姐，”他的聲音被風吹散了大半，但鍾小艾聽得很清楚。
“剛才那個開路虎的是路傑，拍了我們的照片。”
鍾小艾的手緊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一種——本能反應。
像獵食者被觸碰了尾巴。
“拍了什麼？”
“您坐在我後座上的照片。他大概以為——”
他頓了頓，“以為您是我新交的女朋友。”
鍾小艾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鐘裡，沈磊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變化。
從那個坐在電驢後座上懷念青春的普通女人，變回了那個讓整個金融係統都聞風喪膽的鐘主任。
她的手臂從他腰上鬆開了，不是因為疏遠，是因為——她要打電話了。
她從大衣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動作很快，很利落，像拔槍。
“戴局長，我是鍾小艾。”
電話那頭的聲音沈磊聽不清，但他能感覺到那頭的人有多緊張。
鍾小艾這三個字，在任何一個局長的通訊錄裡，都排在很靠前的位置。
而排在很靠前的位置，意味著——這個電話，不能不接，不能慢接，不能接完之後不辦事。
“我跟你說一件事。剛纔有人拍了我的照片。
在十字路口，紅燈，坐在一輛電動自行車後座上。”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拍照片的人，開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車牌號我待會兒發給你。照片沒有經過我允許，屬於偷拍。”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聲音又急又碎。
鍾小艾皺了一下眉頭。
“不是什麼那種照片。
就是普通的生活照。
但未經允許的偷拍，性質是一樣的。”
她頓了一下。“我需要你確保這張照片不會出現在任何網路平台上。任何。”
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麼。
鍾小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坐在什麼車上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偷拍了國家公職人員的照片，準備用於網路傳播。
你是網路資訊保安局的局長，這種事該不該管，不用我教你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
大概是在擦汗。
“好。我等你的訊息。”
她掛了電話，沒有把手機收回去，直接撥了第二個號碼。
這次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低得很微妙——不是怕人聽見，是一種“這件事比上一件更認真”的訊號。
“王昌明，我是鍾小艾。”
“主任好。”電話那頭的聲音恭敬得能滴出水來。
“你組織幾個人，做一份報告。題目叫《進一步深化整治國家金融領域亂象的通知》。”
“好的，主任。範圍是？”
“先做框架。重點查幾個機構——紅杉資本、高嶺資本，還有——”
她頓了一下。
“路通財富投資。”
沈磊的手在車把上緊了一下。
路通財富投資。
路傑的公司。
“這三家，重點查。查查有沒有違規使用資金、財務造假、洗錢——隨便哪一條，隻要有問題，就往深了挖。”
“明白，主任。大概什麼時候要？”
“儘快。一週之內，我要看到初稿。”
“是。”
鍾小艾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
她的動作很平靜，平靜得像剛點了兩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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