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取死之道
電驢在三環的輔路上穿行,車流在左邊呼嘯而過。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從頭頂掠過,在柏油路麵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暈。
鍾小艾坐在後座上,深藍色大衣被風吹得鼓起來,頭髮從馬尾辮裡散了幾縷出來,在耳邊飄著。
她沒有去攏。
她隻是看著街景從眼前掠過——便利店、水果攤、房產中介、蘭州拉麵。
這些地方她從來沒有來過。
她的生活裡隻有單位、家、會議室、考察現場。
北城對她來說是一個由紅標頭檔案、內部通報、工作簡報組成的抽象概念。
現在,這個抽象概念忽然變得具體了。
具體成一家賣烤紅薯的推車、一個在路邊等公交的上班族、一盞忽明忽暗的路燈。
“沈磊。”
“嗯。”
“你每天都這麼騎?”
“十年了。”
“不累嗎?”
“累。但習慣了。”
鍾小艾沒有再說話。
她的手環在沈磊腰上,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夾克傳過來,暖洋洋的。
她忽然覺得,大冬天兩個人騎一輛電驢,緊緊抱在一起,好像也沒那麼冷。
侯亮平從來不會做這種事。
他會在家裡把飯菜做好,把碗筷擺好,等她回來。
但他不會騎著電驢來接她。
他不會在風裡大聲說話。
他不會讓她摟著他的腰,穿過半個城市。
他太拘謹了,太無趣了,太——像個反貪局長了。
紅燈。
電驢停下來,沈磊一隻腳撐在地上。
左邊車道上一輛黑色的路虎攬勝緩緩停穩,車窗搖下來,裡麵坐著兩個人。
路傑坐在駕駛座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外套,領口敞著,露出一截脖子。
右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鉑金戒指,在路燈下反著光。
副駕駛上坐著謝美藍。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散在肩上,化著淡妝。
她正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照出一個精緻的、冷漠的、和這個世界保持著距離的表情。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窗外。
掃過那輛破電驢。
掃過沈磊的背。
掃過沈磊身後那個穿著深藍色大衣的女人。
掃過那個女人環在沈磊腰上的手臂。
她的表情變了。
那個變化很慢,像一幅畫在陽光下褪色。
先是困惑,然後是不相信,然後是震驚,然後是某種更深處的、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的東西。
她的嘴微微張開,嘴唇上的口紅在路燈下泛著光澤。
她盯著沈磊的背,盯著那雙摟著他腰的手,盯著那個女人被風吹散的頭髮。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嫉妒,是一種……被剝奪感。
好像沈磊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好像他還是她的丈夫。
好像那輛電驢後座,是她的位置。
路傑也看見了。
他的目光從電驢移到沈磊背上,從沈磊背上移到那雙摟著腰的手上,從那雙手移到那個女人的側臉上。
路燈的光不夠亮,他看不清那個女人的臉,但他看見了一件事——沈磊有女人了。
他的嘴角翹起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刀鋒上的一線光。
“沈磊這是出軌了吧?”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謝美藍聽見。
“這女的都摟他腰了。你們還沒離婚呢。”
謝美藍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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