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投石問路
走廊盡頭傳來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的。
沈磊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站直身體。
前台小姐最先出現，她身後跟著一個中年男人。
五十齣頭，身材發福，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西裝，釦子係不上，露出裡麵鼓囊囊的肚子。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膠打得太多，在燈光下反著油光。
臉上的笑容從走廊那頭就開始預熱，走到沈磊麵前時已經熱得發燙。
“哎呀呀，沈先生！久仰久仰！”
他雙手伸過來，握住沈磊的手，上下搖晃，像在搖一個水泵。
力度很大，頻率很快，帶著一種經過千錘百鍊的職業熱情。
那種你在售樓處、保險公司和傳銷大會上才能見到的熱情。
“我是天下兒童慈善基金會的會長，雷科。
雷雨的雷，科學的科。”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燙金字型，頭銜印了三行。
除了會長，還有兩個沈磊沒聽過的協會理事。
“小劉剛纔跟我說有位大善人來了，我還不信——二百一十萬！我們基金會今年收到的最大一筆個人捐款！”
他把沈磊往裡麵引，手搭在沈磊的肩膀上，像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那隻手很重，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親密——像是要把你按進他的節奏裡。
沈磊跟著他走，穿過前廳，走進一條走廊。
走廊兩邊是辦公室，門都開著，裡麵坐著十幾個人，有男有女，都很年輕，桌上的電腦都是最新款的Mac。
有人在刷手機，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對著鏡子補妝——和前廳那位前台小姐如出一轍。
看見會長領著人經過，沒有人站起來，甚至沒有人多看兩眼。
隻有離門口最近的一個女生抬起頭，看了沈磊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刷手機。
雷科注意到沈磊的目光，笑著解釋：
“我們的團隊，都是年輕人，有熱情，有愛心。做慈善嘛，最重要的是有一顆善良的心。”
沈磊點頭，沒說話。
雷科的辦公室在走廊最裡麵，門是實木的，把手是銅的，擦得鋥亮。
推開門，裡麵比前廳還闊氣。
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背後是一排書櫃，書櫃裡擺著精裝書，書脊都沒折過。
牆上掛著幾幅照片——雷科和某位退休領導的合影，雷科在某次慈善晚宴上的發言照，雷科在山區小學和孩子們的合影。
照片裡的雷科笑得和現在一模一樣——熱情、親切、無懈可擊。
辦公桌上擺著一套茶具，紫砂的，旁邊放著一盒開啟的大紅袍。
雷科讓沈磊坐在對麵的真皮沙發上，自己開始燒水泡茶。
動作很熟練，洗茶、沖泡、分杯，一氣嗬成，像是在某個茶藝班上專門學過。
“沈先生，喝茶。”
沈磊接過來，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他沒喝出味道——因為他的注意力在別的地方。
他在數這間辦公室裡的東西。
紅木桌，目測兩萬往上。
紫砂壺，就算不是大師款也得三五千。
地毯，手工的，每平米至少一千。
加上書櫃、沙發、茶具、牆上那幾幅不知道真假的畫——這間辦公室的裝修，少說二十萬。
二十萬。
夠一個山區的村小翻新兩遍。
雷科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兩隻手交叉放在桌上，大拇指對著大拇指，形成一個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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