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兒童慈善基金會
對講機裡傳來一個女聲，帶著午後的慵懶和被打擾的不耐煩。
“捐款？哪家公司的？”
保安看向沈磊。“哪家公司的？”
“個人。”
保安轉述。
對講機裡沉默了兩秒，然後那個女聲說：“讓他上來吧。”
電梯裡隻有沈磊一個人。
電梯壁是不鏽鋼的，擦得鋥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夾克，帆布袋，碎眼鏡，透明膠。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種很平靜的、像是看穿了一切的微笑。
這身行頭，十年前就是這樣的。
十年前他剛畢業，穿著這身行頭去檔案局報到。
門衛問他是不是送外賣的。
十年後他穿著這身行頭來國貿三期，保安又問他是不是送外賣的。
十年了，他沒變。
但這個世界變了嗎？
電梯到了二十六樓。
門開了。
走廊鋪著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大幅的兒童畫——畫的是藍天、白雲、草地和手拉手的孩子。
畫的右下角印著一行字：“天下兒童慈善基金會，讓每一個孩子都有明天。”
走廊盡頭是一扇玻璃門，門後麵是一個開闊的前廳。
前廳的裝修很講究——北歐風格的沙發，義大利品牌的地燈，牆上掛著幾幅不知道是真跡還是複製品的水墨畫。
正對門的是一張弧形的前台，白色的人造石檯麵，背後是一麵巨大的LOGO牆，上麵寫著基金會的全名和中英文 slogan。
前台後麵坐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長發，化著全妝，正在用小鏡子補口紅。
她的工牌歪了，她沒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懶得扶正，因為她正忙著把唇線描得再精緻一點。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她的目光從沈磊的鞋開始，往上移動。
鞋——灰撲撲的運動鞋，牌子看不清，被泥點蓋住了。
褲子——深色的，但膝蓋那兒鼓了一個包。
夾克——洗得發白，領口磨毛了。
臉——普通，不出眾，眼鏡片碎了一個角，用透明膠粘著。
帆布袋——破的，袋口露出一遝舊紙。
她的目光在沈磊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然後回到自己的嘴唇上，繼續補口紅。
“捐款是吧？”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她已經唸了一萬遍的稿子。
“那邊桌子上有表格，填一下，個人小額捐款在左邊那個本子上。
金額隨便寫，五十、一百都行。
寫完了放桌上就行，我們財務月底會統一處理。”
她甚至沒有指方向，隻是用下巴朝右邊努了努。
沈磊順著她下巴的方向看過去。
靠牆有一張長桌，桌上擺著幾個本子和一摞宣傳折頁。
他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個人小額捐款登記表”，封麵上印著一棵卡通小樹苗。
他翻開，裡麵是一列一列的名字和金額。
最新的一頁上，最多的捐了五百，最少的捐了二十。
他合上本子，放回去。
“這個我填不了。”
前台小姐的口紅描完了，正在抿嘴。
她沒抬頭，隻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填不了？哪裡不會填？姓名、電話、金額——就這三樣。”
沈磊站在長桌前，看著她的背影。
“我要捐的金額，你這個本子上寫不下。”
前台小姐終於抬起頭，轉過身，正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懷疑、不耐煩、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但沒有善意。
“就你？”
兩個字。
輕飄飄的，像從牙縫裡吹出來的一口氣。
但這兩個字裡麵裝的東西很重——是你也配？
是別來添亂？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