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250？
“你說。”
“這筆錢，是我幾乎全部的積蓄。捐完之後，我卡裡隻剩下三千五百塊。”
雷科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他開始意識到，這個要求可能不太好接。
“所以我希望，”沈磊看著他，“我能定期檢視這筆錢的流向和用途。確保它能儘快用到需要幫助的人身上。”
雷科的笑容沒有變，但他的眼神變了。
那個變化很微妙——像一扇窗戶後麵有人拉上了窗簾，你看不見裡麵發生了什麼，但你知道，有人在看你。
“當然。”
雷科的聲音依然熱情，但多了一層東西，像糖衣下麵裹著一顆不知道什麼味道的藥丸。
“沈先生，我們基金會每年都會公佈審計報告，每一筆善款的流向都清清楚楚。
你放心，你的錢，我們一分都不會亂花。”
他站起來，走到書櫃前，從裡麵抽出一本冊子，遞給沈磊。
“這是去年的審計報告，你看看。普華永道出的，國際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信得過吧？”
沈磊接過來，翻了兩頁。
密密麻麻的數字，各種表格，各種附註。
看起來很專業，很規範，很無懈可擊。
但他知道——所有精心設計的騙局，看起來都是無懈可擊的。
他把冊子合上，放在茶幾上。
“我信得過。但我還是想自己看看。不是為了查賬，是——圖個心安。”
雷科看著他，看了兩秒鐘。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爽朗，像是聽到了一個老朋友說的笑話。
“理解！理解！”
他拍著沈磊的肩膀，“沈先生是個實在人。
行，我讓小劉給你開一個許可權，以後我們每季度的專案報告、財務報告，都給你發一份。
你要是想來現場看看，隨時歡迎。”
沈磊站起來，伸出手。
“那謝謝雷會長了。”
雷科握住他的手，又是一通猛搖。
“謝什麼？該謝的是我們！
沈先生，你這個善舉，能幫到多少孩子你知道嗎？
我跟你講，去年我們用捐款在甘肅蓋了兩所小學，在貴州建了一個醫療點——”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基金會的“輝煌成就”，數字一個比一個大，地名一個比一個遠，孩子們的笑臉一張比一張燦爛。
沈磊聽著，點頭，微笑，沒有打斷。
因為他不需要打斷。
他隻需要記住。
記住這間二十萬裝修的辦公室。
記住那些刷手機吃零食補妝的員工。
記住桌上那盒開啟的大紅袍。
記住雷科說起“甘肅的小學”時眼珠子往右上角轉了一下——那是編造謊言時的典型微表情。
這些東西，現在用不上。
但以後——等他到了紀檢委，或者金融監管局，或者最高檢——這些都會變成砝碼。
放在天平的一端。
另一端，是這個基金會裡每一個蛀蟲的自由。
捐款手續辦得很快。
財務拿來一遝檔案，沈磊一頁一頁看完，簽了字。
銀行的轉賬確認書，基金會的捐贈協議，捐款證書——
一張A4紙大小的硬卡紙，上麵印著基金會的LOGO和一行燙金大字：
“感謝您為天下兒童獻出的愛心。”
他把證書折了兩折，塞進帆布袋裡。
銀行卡餘額：3，562.47元。
他走出基金會的大門，電梯裡隻有他一個人。
不鏽鋼壁上映出他的臉——夾克，帆布袋，碎眼鏡，透明膠。
和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口袋裡的銀行卡不一樣了。
他走出國貿三期的大門，保安還是那個保安。
看見他從裡麵出來，保安的眼神變了——
不是之前的輕蔑，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帶著討好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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