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戮神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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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哢嚓……”
十數枚冰錐接連撞在渡魂鐘凝實的烏光罩上,儘數崩碎成冰晶齏粉,紛紛揚揚落下。
與此同時,鷹擊劍所化的金芒毫無滯礙地穿透了那堵突兀升起的土牆,土牆應聲潰散,而劍光去勢不減,精準地貫入那具傀儡的頭顱,留下一個通透的窟窿。
孟關緊盯著這兩具傀儡,其頭顱與丹田皆被洞穿,動作僅是微頓,便再次揮舞長劍攻來,招式依舊狠辣,這般景象,饒是孟關也算經曆過一些風浪,一時竟有些束手無策。
眼見兩具傀儡再度欺身逼近,劍光森然,孟關指訣疾變,鷹擊劍在空中一個靈巧折轉,不再攻擊其軀乾要害,轉而向著兩具傀儡的腳踝砍去。
他本意是先廢其行動能力,再圖後計,孰料,飛劍掠過,兩具傀儡的腳踝處傳來輕微的哢嗒聲,如同機括脫扣。
緊接著,它們前衝之勢驟止,身軀猛然僵直,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撐,噗通兩聲,直挺挺地撲倒在地,再無任何聲息動作。
孟關不敢大意,又等了幾息,確認它們確無動靜,這才謹慎上前,他蹲下身,仔細檢視這兩具傀儡,其肌膚觸感堅硬冰涼,絕非血肉,質地奇特,似木非木,泛著金屬光澤,卻又輕於精鐵。
他翻過一具傀儡,檢視其腳踝破損處,隻見碎裂的外殼下,露出一個精巧的凹槽,槽內嵌著一塊已然靈力耗儘、佈滿裂痕的靈石,取下靈石,凹槽底部露出細微而規整的刻痕,似是某種微型陣法的符文。
他試著將神識探入傀儡體內,隻覺結構複雜精密,處處皆有微弱靈力殘留的痕跡,非一時能參透,他將兩具失去動力的傀儡收入儲物袋,留待日後研究。
做完這些,他才真正有餘暇打量所處環境。
這是一個頗為寬敞的天然洞窟,四壁皆是粗糙的山岩,不見其他出口,洞內光線來自壁上鑲嵌的幾顆拳頭大小、散發柔和幽光的石頭,雖不明亮,卻也足夠視物。
最為顯眼的,是洞窟內側靠壁處,一具呈黑灰色的完整人形骨骸,保持著盤膝打坐的姿勢,身下是一個已然褪色、邊緣破損的陳舊蒲團,骨骸身前並無搏鬥或掙紮痕跡,彷彿隻是安然坐化。
蒲團旁,散亂堆放著不少物品,多是各種礦石、金屬錠、奇木、骨片等煉器材料,孟關隻能認出其中一成東西,更多的東西他都聞所未聞。
靠另一側石壁,立著一排三尺高的石質立櫃,共分五格,每格前方都籠罩著一個顏色各異的透明光罩,流光溢彩,顯然設有禁製,光罩顏色由左至右,依次為淡白、淺黃、青碧、赤紅、深紫。
淡白光罩內,是一塊拳頭大小、表麵佈滿金色星點的灰黑色石頭,氣息沉凝。
淺黃光罩內,是一個約巴掌高、雕工古拙的木質人偶,眉眼依稀可辨,似笑非笑。
青碧光罩內,靜靜躺著一枚溫潤的青色玉簡。
赤紅光罩內,則是一尊僅尺許高、三足兩耳、造型古樸的暗紅色小丹爐,爐身隱約有雲紋繚繞。
深紫光罩內,是一個式樣普通的灰色儲物袋。
在立櫃旁,還置有一張石桌,兩張石凳,桌麵上,另有兩枚顏色較新的玉簡隨意擺放。
孟關先以神識掃過那具骨骸,骨骸完好,未見明顯外傷,骨骼色澤黯淡,似是靈力與生機自然流逝殆儘所致,他又謹慎地探查了蒲團、地麵及四周,未發現隱藏的陷阱或禁製波動。
略一沉吟,孟關走到石桌前,拿起了其中一枚玉簡,將神識緩緩浸入。
玉簡中的資訊如涓涓細流,湧入他的識海。
留下記載的修士,自稱範山,出身於府路國第一大宗門山陵宗,曾任宗內煉器峰峰主,修為臻至結丹期大圓滿。
範山自述天賦不俗,不足五十便晉入結丹後期,本可專心大道,奈何生性喜好駁雜,於修煉反倒不甚熱衷。
諸多愛好中,尤癡煉器,後於一處上古遺蹟,偶得一部煉製傀儡的秘法,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徹底沉迷於傀儡之道。
原本的煉器技藝雖未全廢,但重心已傾注於傀儡研製,操控傀儡需強大神識為輔,為此他踏遍府路國,尋得一門可強化神識的古老功法。
然而他覺得此功尚有不足,憑藉自身對功法的獨到見解,耗時四十年,竟將其改良完善。
新功法不僅壯大神識根基,更能將神識凝練,化為無形鋒芒,直接攻敵神魂,詭譎難防。
經他之手煉製的傀儡,靈巧堅固,威力不俗,在數次宗門大戰中屢建奇功,範山因此在門內地位日隆,深受掌門器重,各類珍稀資源供給無缺,從無掣肘。
然而,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此人物,自會引來心胸狹隘者的嫉恨。
玉簡中提到一人,並未直呼其名,隻以小人、惡徒稱之,此人妒性深重,視範山之才為眼中釘,認為其搶儘了風頭,奪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榮耀與資源,怨恨日深。
轉折發生於此二人一次結伴外出執行宗門任務,他們意外發現了一大塊烏金木。
此木乃陰沉木墜入烏金礦脈,經數萬年地質演變,木石交融一體所成,質地堅逾精金,又兼具靈木的韌性,是煉製頂級傀儡軀殼或飛劍劍胚的絕佳材料,此等極品,在修真界早已罕見。
得此重寶,範山自然欣喜,想要將其煉成傀儡,豈料同行之人亦急需烏金木煉製本命飛劍。
依範山性情,若對方坦然說明,他未必會吝嗇,畢竟這塊東西很大,然小人度人,亦以己心。
在那妒恨者看來,如此寶物,自己若得,必是秘而不宣,或用以交換更大利益,豈會輕易予人?貪念與嫉火交織,惡向膽邊生。
範山癡迷傀儡,心思單純,直至二人在一處偏僻山穀,同時發現一株珍貴的金陽花,範山心神激盪、疏忽防備的刹那,驟遭那人狠毒偷襲,一枚淬有奇毒的骨針,穿透護體靈光,冇入其背。
中毒後靈力滯澀,神識受擾,範山驚怒交加,倉促間擲出隨身攜帶的諸多傀儡阻敵,並首次全力施展那改良後的神識攻伐之術,令偷襲者神魂遭受重擊,眩暈失神片刻,他趁此間隙,不惜損耗本命精元,施展秘遁之術,勉強逃脫追殺。
一路亡命,來到這座荒僻小山時,體內劇毒已近乎壓製不住,他隻得尋到這處天然洞窟,稍加佈置隱匿陣法,暫作棲身,試圖逼出毒素。
然而那歹人並未放棄,仍在山外逡巡搜尋,範山困守洞中,丹藥漸罄,那毒素卻異常詭譎霸道,不僅侵蝕靈力,更似能消磨修為根基。
短短七日之內,他一身結丹大圓滿的修為,竟如退潮般跌至築基初期,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修為暴跌,自身壽元亦在飛速流逝,已然油儘燈枯。
自知大道無望,生機將絕,範山在最後時刻,將自身遭遇與重要傳承刻入玉簡。
並將最珍貴的幾樣物品分彆置於五色光罩之內,設下禁製,留待有緣人,玉簡記錄,至此戛然而止。
孟關緩緩收回神識,手中玉簡微涼,他抬眼望向那具寂然坐化的骨骸,又看了看石櫃上那五色流轉的光罩,心中滋味複雜。
一場因嫉恨引發的背叛,竟讓一位驚才絕豔的結丹大圓滿修士,落得如此淒涼結局,無聲湮滅於此荒山野洞,仙路迢迢,人心叵測,更甚於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