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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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關放下手中記載範山生平遭遇的玉簡,略作平複,拿起了石桌上另外一枚玉簡,神識沉入,開篇三字躍然心間:
《戮神訣》。
“好大的口氣。”孟關心下微哂,一個結丹期修士所創功法,竟敢以戮神為名?
然而,隨著他繼續研讀下去,神色逐漸變得鄭重,乃至浮現出驚歎之色,他方纔知曉,自己先入為主,誤會了這功法之名,此神非指仙神,而是直指修士根本之一神識。
戮神訣對修煉者先天神識要求極高,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入門,前段打牢根基,大幅強化與凝練神識,使之遠超同級修士。
中段起,功法威力方顯,不僅繼續壯大神識,更可將神識化為無形利刃,直接攻伐對手識海,輕則令其眩暈失神,重則直接摧毀神魂,殺人於無形,端的是詭譎霸道。
玉簡中提及,範山深知那仇敵路青丘神識修為平平,故而設在外圍的陣法,即便被其發現,若無足夠強大的神識作為鑰匙,亦無法開啟。
若對方試圖以蠻力強破,陣法會立刻自毀,連帶整個墓穴坍塌湮滅,令其竹籃打水。
至於石櫃上那五色光罩,其中所藏分彆是:那塊引發禍端的烏金木,一具範山生前傾注心血煉製、隻差最後一步融入烏金木便可完成的最強傀儡半成品,一枚記載其畢生陣法心得、傀儡煉製秘法及無數相關材料的玉簡,一尊其師所贈、他雖不善煉丹卻視若珍寶、兼可禦敵的丹爐,以及他自己的儲物袋,內藏剩餘珍材與大量靈石。
開啟光罩之法,與《戮神訣》修為掛鉤:煉成前段,可開啟第一第二個光罩,練成中段可開啟剩下三個光罩。
玉簡末尾,範山鄭重提出一個條件,得他傳承者,日後若修為足夠,須尋機誅殺路青丘,為其報仇雪恨。
“報仇?路青丘,山陵宗,這山陵宗聞所未聞,府路國又位於何方?”他苦思冥想,記憶中全然冇有相關線索。
玉簡最後附有一幅以靈力勾勒的人物畫像,旁書路青丘三字。畫中之人尖嘴猴腮,目光閃爍,唇上兩撇細胡,下巴一撮山羊鬚,形容猥瑣,確如範山描述,不似有道修士,反似老鼠成精。
讀完玉簡,孟關靜立片刻,行至那具靠壁而坐的骨骸前,神色肅然,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禮畢,他思及範山乃中毒身亡,骨骸曆經歲月,難保無毒質殘留,為穩妥起見,不如就地火化安葬。
於是取出一柄備用飛劍,在洞內角落掘出一個坑,隨即指間靈力彙聚,一枚拳頭大小、躍動著橘紅火焰的火球已然成形。
“小子,你要作甚?”
就在孟關手臂微揚,欲將火球擲向骨骸的刹那,一道蒼老、虛渺卻又清晰異常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寂靜洞窟中響起!
“誰?!”
孟關渾身汗毛倒豎,心神劇震,手中火球失控般脫手飛出,轟地一聲砸在旁側石壁上,炸開一片焦黑。
“方纔還對老夫行禮,轉眼便不認人了?”那蒼老聲音再次響起,語調平緩,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
孟關驚魂未定,目光倏地投向那具黑灰色骨骸,喉頭有些發乾:“您是範山前輩?您並未坐化?”
“坐化?肉身早已腐朽,神魂亦近湮滅,與死何異?老夫當年已至結丹大圓滿,半步假嬰之境,神識強大,又有一塊寄魂玉,所以肉身雖歿,一縷殘魂僥倖未散,依附於寄魂玉,苟延殘喘至今罷了。”聲音幽幽一歎,帶著無儘落寞。
稍作停頓,那聲音問道:“你來自何宗何派?可知現今山陵宗,由何人執掌?”
孟關定了定神,拱手回道:“晚輩孟關,出自神木國石岩門,至於山陵宗,請恕晚輩孤陋寡聞,實未曾聽聞此宗名號。”
“不知山陵宗?石岩門又是何等宗門?如今府路國境內,最大勢力是哪幾家?”範山殘魂語氣中透出詫異與不信。
“晚輩確實不知,晚輩所在乃是神木國,國內僅有三大宗門鼎立,分彆為神木宗、流火宗,以及晚輩所屬的石岩門,府路國,晚輩亦是首次聽聞此名。”孟關解釋道。
“神木國?石岩門?”範山殘魂喃喃重複,顯然對此全無概念。
沉默片刻,範山殘魂似是不願再糾結於無解的疑問,轉而道:“罷了,往事已矣,小子,既你我有緣,又身負不俗神識根基,正合修煉老夫的戮神訣,趁老夫這縷殘魂尚未徹底消散,尚有幾分餘力可為你解惑,你且抓緊時間參悟入門,有何疑難,儘管道來。”
孟關點頭應下,也不多言,當即盤膝坐於石桌前,手握記載戮神訣的玉簡,凝心參悟起來。
此功法對神識要求雖高,但入門心法對於神識本就強大的孟關而言,理解起來並不艱難,他很快便沉浸於玄妙的神識運轉法門之中。
一旁,那肉眼難見、僅以微弱魂力波動存在的範山殘魂,靜靜地注視著孟關,魂力波動中,流露出極為複雜的情緒。
其實,在孟關剛踏入此地、被傀儡襲擊時,範山殘魂便已察覺,甚至在孟關閱讀玉簡、向他屍骨行禮時,一個念頭曾在他殘存的意識中劇烈翻騰,奪舍!
他生前乃假嬰境界,神魂強度遠超普通結丹,即便如今僅餘殘魂,強度也堪比築基大圓滿修士。
而眼前這小子不過築基初期,若能奪其軀殼,借體重生,或許還有報仇雪恨、重登大道的一線希望。
然而,當他謹慎地以殘存魂力悄然探查孟關識海時,結果卻讓他悚然一驚。
這年輕人的神識之凝實、底蘊之深厚,竟與他這殘魂狀態相比,也未遑多讓,一個築基初期修士,如何能有這般恐怖的神識強度?聞所未聞!
奪舍之事,凶險萬分,若對方神識弱於己方,自是手到擒來;若相差無幾,便是生死搏殺,勝負難料。
若對方神識更強,則純屬自取滅亡,範山殘魂暗自權衡,發現自己竟無十足把握能壓製住孟關的神魂。
一旦失敗,自己這縷苟存數百年的殘魂必將徹底煙消雲散,而報仇之事,也將永成泡影。
幾番掙紮,他終是壓下了那誘人卻危險的貪念,與其賭上最後一絲存在去行險,不如好好引導此子,將報仇的希望寄托於他,觀其心性,並非奸惡之徒,或可托付。
“這小子究竟是何來曆?莫非是那種億中無一、天生神識浩瀚如海的奇才?”範山殘魂暗自思忖。
正思量間,一股明顯的神識波動自孟關身上盪漾開來,打斷了範山的思緒。
“噗!”
一聲唯有神識強大者方能感知的輕微聲響,一道遠比之前精純凝練數倍的神識波動,自孟關頭頂百會穴沖天而起,雖一閃即逝,卻帶著銳利之意,孟關周身的氣息也隨之變得更加沉靜深邃。
戮神訣前段已成。
孟關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比之前更加清明銳利,他看向範山殘魂所在的大致方位,起身,再次鄭重行禮:“多謝前輩功法傳承。”
親身修煉之後,孟關才真正體會到戮神訣的玄妙所在,若說之前他的神識是無源之水,雖量大卻散漫,如今則如同開鑿出了一條與源泉相連的河道,不僅更加凝練如溪,運轉隨心,更具備了持續壯大的根基與方向。
甚至,他此刻無需刻意探查,便能隱隱感知到洞窟石壁內那些原本隱匿極深的陣法脈絡,空氣中的靈氣流動軌跡也變得清晰可辨,正自發地、比以往更順暢地向他周身彙聚,這還僅僅是前段初期帶來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