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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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二長老輕捋長鬚,對身旁麵色微沉的三長老緩聲道:“未曾料到,穆鑫師侄首戰便遇上這般難纏的對手,那小子手中之物,若老夫未看走眼,當是某件殘損法寶的碎片,且屬一套子母類法寶,在這許多碎片連環攻伐之下,局麵倒是有些膠著了。”
三長老聞言說:“法寶殘片又如何?終究是外物,且觀其運用,生疏之處猶在,若連這般對手都無法拿下,他也不必再稱是我座下弟子。”
擂台上,穆鑫迅速調整呼吸,指訣變幻如飛,接連數道精純靈力打入身前那柄碧幽幽的飛劍之中,劍身一震,靈光豁然大盛,發出清越嗡鳴,緊接著,四道凝若實質、鋒芒畢露的淡青色劍氣自劍鋒激射而出,分作不同角度,撕裂空氣,直襲對手。
那操控磚影的男子,麵色首次變得凝重,他不敢怠慢,將手中剩餘碎片儘數丟擲,靈光閃動間,數塊青磚殘片迎風而漲,竟在半空中緊密拚合,瞬間化作一麵厚實的青灰色磚牆,擋在劍氣來襲的路徑之上。
“嗤!”
第一道劍氣悍然撞上磚牆,發出一聲刺耳銳響,磚牆表麵靈光劇烈盪漾,竟被硬生生破開一道缺口。
緊隨其後的第二、第三道劍氣接踵而至,順著缺口侵入,哢嚓聲連響,那麵由法寶碎片拚成的牆體登時被切割得四分五裂,碎片四濺。
而第四道劍氣,則如鬼魅般穿過破碎的磚影空隙,速度不減反增,朝著男子當頭劈落。
男子駭然,倉促間又祭出一塊備用的青磚碎片格擋,然而這道劍氣凝聚了穆鑫此刻大半靈力,威力非同小可。隻聽鐺一聲巨響,那塊碎片被劍氣劈得倒飛而回,靈光黯淡,殘餘的劍氣雖被削弱,依舊結結實實地斬在男子護身靈光之上。
“噗!”
男子如遭重擊,口中噴出一股鮮血,身上法袍被劍氣餘波割裂得襤褸不堪,他氣息瞬間萎靡下去,踉蹌後退數步,抬手急聲道:“我認輸!”
話音未落,他已翻身躍下擂台,迅速拾起散落在台邊、靈光已失的幾塊青磚碎片,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休息區域,盤膝坐下,開始閉目調息。
“此戰,穆鑫勝!”裁判躍上擂台,高聲宣佈。
台下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尤其是那些押注穆鑫的弟子,更是鬆了一口氣,麵露喜色,對他們而言,這不僅是支援師兄,更關乎切身利益。
孟關卻未過多關注勝負,他的目光仍若有所思地追隨著那名落敗男子,尤其是他收回的那些青磚碎片。
那形製、那紋路,越看越覺熟悉,與自己幼時在後山荒墳所見坍塌墓磚,確有**分相似,隻是彼時所見乃是凡物,如今這些卻是靈光內蘊的法寶殘片,這中間的聯絡,令他頗感蹊蹺。
“孟關,今日比試已告一段落。門主有令,傳你即刻前往大殿。”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馬長老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麵色平淡的說道。
孟關心神一凜,收回飄散的思緒,點頭應是,隨即跟在馬長老身後,離開喧囂的試劍坪,朝著後方那座巍峨肅穆的主殿行去。
至殿門處,馬長老停下腳步,側身示意孟關獨自入內,自己則侍立門外,並無跟隨之意。
孟關深吸一口氣,舉步踏入殿中。
甫一進入,一股無形巨力便如山嶽般驟然壓落周身,孟關毫無防備,身形猛地一沉,腳下踉蹌,險些直接跪伏於地。
他心中駭然,體內靈力瞬間本能地急速流轉,遍佈四肢百骸,方纔勉強卸去大半壓力,穩住身形。
大殿深處,門主負手而立,背對著入口,正抬頭凝望著正前方那麵巨大的牆壁,牆上並非空無一物,而是以精湛筆觸繪著一幅氣勢恢宏的連環壁畫。
孟關不知門主傳召所為何事,更不敢出聲打擾,隻在距離門主身後約十丈處便停下腳步,垂手靜立。
然而,門主似乎全然沉浸於壁畫意境之中,並未轉身,隻是,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威壓,非但未有收斂,反而在無聲無息間,變得越來越強,越來越沉。
結丹期修士的威勢,絕非築基修士可以輕易承受,孟關隻覺得周遭空氣都彷彿凝固成了銅牆鐵壁,沉重無比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不僅作用於肉身,更直透神魂。
他全身骨骼在這恐怖壓力下,開始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體內靈力運轉也變得艱澀異常。
就在孟關即將抵達極限,眼前陣陣發黑之際,前方的門主,忽然毫無征兆地轉過了身。
那股如山如海的威壓,瞬間潮水般退去,孟關隻覺渾身一輕,差點因用力過猛而向前撲倒。
他強行穩住身形,大口喘著氣,鬆開不知何時已攥得死緊的雙拳,掌心冷汗涔涔,滴落在大殿光潔的地麵上。
門主踱步至大殿中央那張唯一的寬大座椅前,安然落座,目光落在孟關身上,微微頷首,嘴角似乎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膽識尚可,你身具駁雜木靈根,卻能修煉至築基,且速度不慢,淩鏡在你身上,想必耗費了不少丹藥心血。嗯,他大限將至,心焦之下行險,倒也不難理解。”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話鋒微微一頓,目光陡然變得深邃銳利,彷彿能穿透人心。
“不過,我倒是頗為好奇,你,究竟是如何殺了他的?”
孟關聞言,心頭劇震,寒意瞬間自脊椎竄起,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辯駁或解釋。
然而門主並未給他開口的機會,徑直說了下去,語氣依舊平靜無波:“不必急於分說,那五行助靈大陣的陣圖,是我尋來交予淩鏡的。
此法乃是我早年自一邪修手中奪得,將死之人,總會拚命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續命的稻草,我允淩鏡嘗試,看重的不過是他那一手煉丹之術能為宗門所用,至於他是否成功,抑或失敗身死本就無關緊要。
若非近來聽聞,你接掌百草堂後,煉丹之能猶有過之,於門內尚有用處。此刻在在我麵前的,早已是一具屍體。”
這番話,字字如冰錐,刺入孟關心底。他自以為當年之事做得隱秘,借小塔之力反殺淩鏡後處理得乾淨利落,卻冇想到一切皆在門主眼中,甚至那要命的陣法來源,也出自門主之手,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內衫,後背一片冰涼。
門主將孟關瞬間的驚駭與呆滯儘收眼底,不再多言,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隨意掐了一個簡單的法訣。
下一刻,他指尖一點紅芒驟然亮起,細微如豆,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屈指一彈,那點紅芒便如流星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到孟關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覺小腹丹田位置微微一涼,紅芒已冇入體內,消失不見。
孟關悚然大驚,也顧不得許多,立刻內視丹田,隻見氣海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極其微小、卻輪廓清晰的赤紅色菱形印記,正靜靜懸浮於靈力旋渦之上,緩緩旋轉,散發著淡淡的、與門主同源的法力波動。
他嘗試以神識小心翼翼地觸碰那枚印記。
“嗡!”
印記輕輕一震,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紅光,除此之外,並無其他異樣。孟關又仔細感知全身經脈、氣血、神魂,確實未察覺任何不適或被控製的跡象,彷彿那隻是一個無害的標記。
但這無害,卻讓他心底湧起更深的寒意,門主此舉,用意究竟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