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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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孟關自覺身體全然無恙後，便又回到了礦上，他曾悄悄回到當初發現那白色小塔的地方，岩壁上隻餘下一個淺坑，周遭並無任何異樣，那小塔更是蹤影全無。
到底是孩童心性，找尋無果後，孟關便將這樁奇事暫且拋在了腦後，隻是不知為何，他下意識地將這段經曆深埋心底，未曾對任何人提起。
光陰荏苒，轉眼便是半年，這半載光景裡，孟關的個頭躥高了不少，雖隻九歲多，瞧著卻似十一二歲的少年，飯量隨之見長，氣力也增長了許多，揮起礦鎬來，越發顯得穩當有力。
這日，孟關如往常一般早早下到礦洞，乾了不足一個時辰，便聽得監工的王管事那帶著些許急促的聲音在巷道中響起：“都停手，快出來，石岩門的仙師駕臨，所有人速至洞口相迎！”
“石岩門的人？他們來這偏僻礦場作甚？”
“石岩門！那可是有真正修仙之士的地方啊！”
礦工們議論紛紛，孟關也隨著同巷道的幾位叔伯，放下工具向外走去。
聽著周遭帶著敬畏與好奇的低語，孟關心頭也不由升起一絲期待與緊張，那傳說中的仙師，究竟是何等模樣。
一出礦洞，略有些刺目的天光讓孟關眯了眯眼，隻見平日難得一見的王大戶，今日穿著一身簇新的綢緞褂子，頭戴瓜皮小帽，正亦步亦趨地跟在一名黑衣男子身後，滿臉堆笑，態度恭敬。
那黑衣男子約莫三十許年紀，麵容冷峻，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腰身筆挺，行走間自有股不同於常人的沉穩氣度，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七八名同樣身著黑色勁裝、腰佩長刀的護衛，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孟關跟在人群末尾，悄悄打量著，在黑衣男子與王大戶身後，還跟著二三十名年歲不等的少年。
其中一些衣著光鮮，綾羅綢緞，身後還跟著小廝仆從，神情多半帶著好奇與倨傲，另一些則與孟關相仿，衣衫襤褸，麵色黝黑，畏畏縮縮地綴在隊伍最後，連頭也不敢抬。
“王成，你們這小村已是最後一處，若非念在你曆年上繳靈石從未延誤的份上，劉某實不願跋涉至此。”那黑衣男子目光掃過一群衣衫破舊、滿身塵灰的礦工，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王大戶，也就是王成，連忙躬身，語氣愈發恭謹：“劉仙師體恤，小人感激不儘，這些孩子都是本鄉本土的子弟，小人也盼著他們中能有幾個出息，莫要世世代代困守在這山坳裡，若能得仙門垂青，便是天大的造化。”
黑衣男子不置可否，目光轉向聚集起來的礦工與那些少年，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年未滿十四歲者，上前來，劉某將查驗爾等根骨資質，若有緣法，或可踏入仙途，光耀門楣。”
他頓了頓，指向站在最前頭一個約莫十二三歲、身材瘦高的少年，“你，先來。”
那少年愣了一下，有些惶恐地上前幾步，黑衣男子自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個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色澤灰濛濛的圓盤，盤麵刻著些難以辨認的紋路。
“手放於盤上。”黑衣男子道。
少年依言伸出沾著煤灰的手，小心翼翼地將掌心貼在那灰盤中央。隻見盤中一道微弱的白光倏地閃過，隨即黯淡下去，再無動靜。
“無靈根，下一個。”黑衣男子聲音毫無波瀾。
王成便接著點名，讓符合年歲的少年依次上前，一個，兩個，三個，灰盤每次都是白光一閃即滅，黑衣男子的臉色漸漸有些沉了下來，周遭氣氛也顯得有些凝滯。
就在黑衣男子似有不耐，王成額頭見汗之際，一個瞧著約莫十二歲、身材乾瘦、滿臉怯懦的男孩被叫到名字，顫抖著將手放了上去。
這一次，灰盤並未立刻閃爍白光，而是微微一震，緊接著，一道赤紅色的光芒驟然自盤心爆發，沖天而起，竟有尺許來高，紅光灼灼，在日光下亦十分醒目。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礦工們何曾見過這等景象，個個睜大了眼睛，便是那些衣著光鮮的少年與其仆從，也露出了驚異之色。
黑衣男子先是一怔，隨即臉上湧起明顯的喜色，連聲音都透出幾分激動：“你將另一隻手也放上來。”
那男孩也被紅光嚇住了，聞言更是緊張，咬了咬下唇，纔將另一隻黑乎乎的手也按在了灰盤邊緣。
“噗！”
彷彿澆了油的火苗，那赤紅光芒瞬間暴漲，變得更為明亮純粹，紅光之中，竟隱隱約約凝聚出一隻靈動無比、振翅欲飛的火鳥虛影，盤旋繚繞。
“哈哈哈，好，好，好！不想這窮鄉僻壤，竟藏有先天赤火法體，妙極！”黑衣男子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連道了三聲好。
他斂了笑容，看向那猶自不知所措的男孩，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和顏悅色：“孩子，你喚何名？可願入我石岩門修行？劉某可作保，你若入門，直接便是核心弟子待遇。”
王成在一旁又驚又喜，急忙推了那男孩一把：“李富貴，還不快謝過劉仙師，這是你祖上積德，天大的機緣到了！”
男孩這才如夢初醒，慌忙躬身作揖，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回…回仙師大人，小的叫李富貴，願意，小的願意拜入仙門！”
“李富貴？此名略顯凡俗，今日我便為你改個名，賜名李嘯，取嘯聚風雲、傲視同儕之意，盼你未來道途寬廣。”說著，他取出一塊巴掌大小、通體翠綠、溫潤剔透的玉牌，遞了過去接著說道：“此乃我石岩門核心弟子信物，持此歸山，自有章程安排，門中資源也會向你傾斜。”
李富貴，不，此刻該叫李嘯了，雙手顫抖著接過那翠綠玉牌，緊緊攥在手心，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連連道謝。
“劉仙師，您看……是否繼續？”王成見黑衣男子心情大好，小心翼翼地問道。
“自然繼續。”黑衣男子臉上猶帶著笑意，顯然李嘯的出現讓他對此行期待了不少。
或許是沾了李嘯這先天赤火法體的運氣，後續的測試中，竟又真讓黑衣男子挑出了兩名身具靈根的少年。一人令灰盤泛起朦朧的綠光，另一人則使盤心顯出淡淡的藍色。
隻是那光芒，無論是亮度還是聲勢，與李嘯方纔那沖天赤芒、火鳥伴生的異象相比，直如螢火之於皓月，黯淡了不知多少。
孟關站在隊伍最末，看著前方大多數少年垂頭喪氣地退下，心中不由惴惴，他既盼著自己能通過，又隱隱害怕那希望落空。
終於輪到他了，孟關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在黑衣男子平淡的目光注視下，慢慢伸出自己那雙因常年勞作而顯得粗糙的手，輕輕按在那灰濛濛的測靈盤上。
盤身先是微光一閃，似有光將要亮起，可就在這一刹那，孟關忽覺自己小腹處，莫名微微一動，一縷極細微、連他自己都難以清晰捕捉的清涼氣息流轉而過。
那測靈盤上的白光猛地一滯，隨即竟黯淡下去，轉而從盤心邊緣，極其緩慢、極其勉強地，滲出一絲微弱的淡綠色光芒。
這綠光孱弱無比，若不留神，幾乎會被忽略，與先前李嘯那煌煌赤焰相比，簡直是塵埃與星辰之彆。
“木屬性？靈氣感應如此駁雜，資質可謂下下之選，這般根骨，便是有機緣引氣入體，恐怕終生也難突破煉氣期的關隘，不過，門中雜役、藥園等處，倒也常年需要人手補充，資質差些，總比毫無資質強些，勉強也算是個半靈根吧。”黑衣男子看著那絲微弱的綠光，眉頭再度蹙起，低聲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