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機關算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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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關心知已入絕境，退路被封，索性不再徒勞嘗試，他從懷中撚出一張符籙夾在指間，麵沉如水，冷聲道：“弟子不知師尊想要乾什麼，但是想來師尊也非為請弟子飲酒敘舊而來，看來今日，這石室之中，唯有一人能走出去了。”
淩鏡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譏誚的弧度：“垂死掙紮，老夫這五行助靈大陣，所缺的最後一環，便是你這駁雜木靈之氣，待以你為引，五靈齊聚，借陣勢彙聚天地靈機，老夫便可一舉衝破桎梏，登臨結丹大道，放心，待老夫功成，念在你等墊腳石的苦勞，自會好生超度一番，送你們往生極樂！”
孟關不再聽其多言，手中火符疾射而出，直取離他最近的一根赤色石柱！
轟！符籙炸開，火焰升騰，然而那石柱表麵僅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波紋，隨即恢複原狀，絲毫無損。
孟關心下一沉，正欲再取符籙，一股甜膩異香毫無征兆地撲麵襲來！他雖立刻屏息，卻已吸入少許，頓時隻覺渾身痠軟，靈力運轉滯澀，眼前發黑，噗通一聲癱倒在地，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迅速流失。
淩鏡見狀，冷哼一聲，邁步走入那五色石柱環繞的陣法核心，他一把抓住孟關的後頸衣領，如同拎起一隻待宰的羔羊，拖至那根碧綠色的石柱前。
伸手在柱身某處繁複紋路上快速按動數下，柱體悄然滑開一道半人高的門戶，孟關被毫無憐惜地塞入其中，門戶旋即緊閉。
身處狹小幽閉的柱內空間，孟關隻覺周身無力，連坐起都難以做到，而更令他絕望的是，四麵八方傳來一股強橫的吸力，開始瘋狂抽取他丹田氣海中的靈力，靈力如決堤之水，不受控製地向外湧去，照此下去，不需半個時辰，他便會靈力枯竭。
“哢噠。”
就在他心念急轉，卻苦於身中奇毒、無力反抗之際，困住他的碧綠石柱，那扇緊閉的門戶，竟毫無征兆地自行開啟了。
原本靠在門上的孟關猝不及防，直接滾落出來，摔在冰冷的地麵上，他不敢亂動，偷偷看向四周，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沿著脊椎竄上頭頂。
隻見其他四根石柱的門戶，也相繼洞開，四具乾癟扭曲的軀體從中滑出，重重跌落。
其中兩人孟關不識，但另外兩人那熟悉的輪廓，赫然是久未露麵的空明、空亮兩位師兄。
隻是此刻，他們早已氣息全無，雙眼圓瞪，死不瞑目，七竅殘留著乾涸的黑紅血痕，原本充盈靈力的軀體，此刻已被徹底吸乾。
五道色澤各異、卻同樣精純的靈力流，正從五根石柱底部的凹槽中汩汩湧出，如同五條靈動的溪流，蜿蜒彙向盤坐在陣法中央的淩鏡。
此刻的淩鏡，隨著五道靈力的持續灌入，渾身劇烈顫抖，麵容扭曲猙獰，大顆汗珠滾落，瞬間又被體表蒸騰的高溫化為白汽，一股灼熱的氣浪以其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整個大殿的溫度都在急劇攀升。
突然，淩鏡不斷抽搐的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異聲響，彷彿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
“呼！”
他的上衣無火自燃，眨眼間化為灰燼飄散，露出**的上身，更駭人的是，他體表的血管如同甦醒的活物，根根暴凸、虯結蠕動，在麵板下清晰可見，狀極可怖。
他身上的氣勢開始節節攀升，越來越強，淩鏡雙手結印，一正一反置於膝上，嘴巴大張，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灼熱的氣流，令陣法範圍內的空氣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波動。
就在熱浪幾乎讓人無法喘息之際，一直緊閉雙目的淩鏡，霍然睜眼，那雙原本老邁渾濁的眼眸，此刻竟精光四射，銳利逼人。
“五行歸元，靈灌我身！”
他厲喝一聲，隻見其原本慘白鬆弛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飽滿，皺紋舒展，乾癟的肌肉重新鼓起，整個人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返老還童之象！
孟關趴在地上，目睹這違背常理的一幕，心中震撼無以複加，這修仙世界，果然有太多他所不知、難以想象的隱秘與手段。
隨著五色靈力更洶湧地灌入，淩鏡的身體竟緩緩飄浮而起，靈力自其會陰穴源源注入，從孟關的角度看去，五道靈氣將他托舉在半空。
淩鏡周身散發出的威壓越來越恐怖，早已超越了築基大圓滿的範疇，正向著一個更高渺、更令人心悸的境界，結丹期，穩步邁進。
“這老鬼，莫非是因壽元將儘，行將就木，才兵行險著，佈下如此歹毒陣法？”孟關腦中靈光一閃，隱約猜到了淩鏡如此瘋狂行徑的根源。
可就算想通緣由，此刻身中奇毒、靈力不斷流失、動彈不得的自己，又能如何？
“等等！”孟關心念急轉間，忽然察覺到一絲異常，那將他死死壓製的禁錮，似乎…鬆動了一絲？
未及他細思，懸浮半空、氣勢如虹的淩鏡，身體猛地一震，臉上血色瞬間褪去，轉為駭人的青白，那五道原本穩定灌注的靈力洪流，驟然中斷。
“噗通！”
淩鏡直接從半空摔落在地，悶哼一聲，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那剛剛攀升至頂點、觸控到結丹門檻的磅礴氣勢，竟如同潰堤之水，一瀉千裡，瘋狂下跌。
築基後期，築基中期…最終，竟勉強停滯在築基中期，搖搖欲墜！
“你絕非尋常駁雜木靈！為何能騙過試煉石？為何你的靈力未被吸乾？壞我大道！我要將你碎屍萬段！！”淩鏡掙紮著爬起，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瞪向孟關，狀若瘋魔。
狂怒與絕望之下，他右手一翻，一枚銀光燦燦、不過寸許見方的小印憑空出現。
小印迎風便長，瞬間化作磨盤大小，攜著風雷之勢，朝著孟關當頭狠狠砸下！
恰在此時，孟關感覺身體一輕，那股麻痹之力與靈力吸扯感竟同時消失了，他不及細想，也根本來不及站起，隻能狼狽地就地翻滾。
“轟！轟！轟！”
銀色大印追著他連連砸落，在地上留下一個個深坑，碎石四濺，孟關拚儘全力，連滾帶爬，一直躲閃到大殿門口附近，才踉蹌著站起身來，已是灰頭土臉，氣喘籲籲。
淩鏡此刻顯然已陷入癲狂，不顧自身境界不穩，連連催動法器，追擊孟關，又猛砸了十數下，每一次催動，他自身的靈力波動便衰弱一分，連那勉強維持的築基中期境界，都開始劇烈動盪，眼看就要徹底跌落。
就在淩鏡麵目猙獰，強提最後靈力，欲再次祭起銀印做最後一擊時。
“嗤！”
一道細微卻淩厲無匹的金色流光，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自孟關袖中一閃而出，那金光靈動如蛇，繞著淩鏡周身疾速穿梭數次。
“呃啊！”
淩鏡身體劇震，如遭雷擊，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被洞穿，當那道金光最後一次穿透其丹田氣海位置時，他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帶著無儘的不甘與怨毒，仰麵栽倒，氣絕身亡。
那枚銀色大印失去控製，光芒儘失，縮回原形，叮噹一聲掉落在地。
孟關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倒在地，背靠冰冷的殿門，大口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內衫。
他攤開手掌，掌心躺著的，是那枚曾救他性命、得自邪修老者的金色法寶碎片，隻是此刻，它已光華儘失，佈滿裂痕，僅餘指甲蓋大小的一點殘渣。
調息良久，他撐著身子站起，走到淩鏡的屍體旁，看著那張猶帶瘋狂與不甘、卻已迅速枯萎老化的麵孔，孟關沉默無言。
原來，自他踏入山門、被測出那駁雜木靈體的那一刻起，便已落入這位看似慈和的師尊，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成為其延續壽元、衝擊更高境界的一味藥材，修仙之路的殘酷與詭譎，今日方纔窺見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