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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州為湖廣地區‘南大門’,若破衡州,則長沙以南無險可守,清妖隻能退後百裡,據守長沙。”
“其二,則可繞開衡州重鎮,先下安仁,再下攸縣,經醴陵而上,直插長沙。”
這條路線,實際上就是曆史上蕭朝貴千裡奔襲長沙的方向。
“其三,其四,皆可入江西。一是經醴陵東折,破萍鄉而入;另一個是直接攻茶陵,破蓮花而入。”
藍明停了一下,做出總結道:
“換句話說——拿下永興以後,我們想打哪裡,就打哪裡。清妖必須處處佈防,卻處處漏風。”
話音落下,明堂內吸氣聲不斷。
“這豈不是一塊上好的‘肥肉’?”羅大綱張著嘴,兩眼放光道。
左宗棠輕輕點頭:“不錯,而且還是太平軍親手送過來的。”
石達開起身看了輿圖一眼,開口道:“不過永興縣城南麵臨近大江,四周群山起伏,又有向榮大軍駐紮其中,可不好啃下來。”
左宗棠聞言放下茶盞,接上話頭道:
“按正常來說確實如此,但如今正好有三大優勢可助破城。”
“第一是永興縣城十年前發過一場大水,臨近江麵一帶的城牆一直塌到了牆根,據說足足有一裡之長。永興知縣溫德宣無能,自然不會去修補。即便向榮駐軍後開始修補,重修的城牆也經不起連續炮擊。”
蘇三娘聞言眼前一亮:
“載王最擅火炮,算上郴州新繳的,如今已有四十一門之多,可集中使用,轟破城牆。”
石達開微微頷首,若有所思。
左宗棠手指分彆輕點永興和資興二城:
“第二是賽尚阿為攻郴州,選擇了分兵兩路。如今向榮一路坐鎮永興、傅振邦一路駐紮資興,兩地群山相隔,唯有水路可快速聯通,水路若斷,則一萬之眾二分其半,每地兵力不過四五千。”
“向榮此人,久曆戎行,最善自保。他若真心想守永興,就不會在前線遛鳥喝茶。傅振邦是他舊部,但向榮不發力,傅振邦更不會替他去賣力。分兵的結果,不是互相支援,而是互相推諉。”
羅大綱一拍大腿:
“先生說得對!向榮那老小子滑溜得很!”
左宗棠笑了笑,冇有否認,繼續說出第三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若太平軍真能攻克永州,衡州就是長沙的最後一道屏障,賽尚阿敢賭自己守不守的住嗎?若是不敢賭,那就隻能撤兵回防。到那時,向榮所部唯一的選擇就是不戰自退,回防衡州。”
明堂內安靜了片刻。
石達開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歎服:
“左先生剖析入微,達開受教。”
羅大綱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那還等什麼?打啊!”
藍明冇有立刻表態,目光在輿圖上停留了很久。
“左先生所言甚是,此舉若成,則郴州無憂。或可作為後方根據,為入粵之行提供源源不斷的兵糧補給。即便不成,也是應馮雲山之請,還他一個人情。”
羅大綱立刻站起身來:
“載王,就說怎麼打吧!”
藍明開啟立體視覺,目光落在輿圖上。
“即便永興城牆不堅,南麵也臨江,硬來不行。資興更是群山環繞,易守難攻。但永興若破,資興就是孤城,所以攻城重點在永興,不在資興。”
“羅大綱、蘇三娘。你二人率本部剩餘人馬,從郴州東麵出關北上,相機渡江,圍困資興。到了之後,把南麵給我圍死,截斷水路。水路若斷,傅振邦就隻能繞一個大迂迴,從背後山路支援向榮。”
羅大綱咧嘴一笑:
“就是像寧遠那時一樣吧?末將明白。”
“不隻。”藍明看了他一眼,“圍住之後,你要做的第二件事,是收集江麵上下遊所有船隻——漁船、渡船、貨船,能用的全都給我征過來。”
“有水戰!然後呢?”羅大綱馬上興奮了起來。
“耒水地勢,不能不用。”藍明手指圈了一圈江麵,順著水道劃向永興,“然後把火炮給我搬上去,讓工程連的工匠幫你加固,組成炮船隊。”
“永興城南麵臨江,若是強行渡江,傷亡太大。若能以炮船掩護,既能從江麵上轟擊,也能掩護大軍渡江攻城。”
蘇三娘疑惑道:
“資興那邊呢?我們圍城,羅大綱還要分兵去弄炮船,兵力夠嗎?”
“圍城隻是佯動。”藍明看向她,“你領本部和羅大綱的部分軍隊坐鎮資興城外,羅大綱帶水軍和炮船沿江而下。傅振邦若出城,你就打回去;他若不出,你就困著他。”
蘇三娘沉吟片刻,點頭道:
“明白了。”
羅大綱搓了搓手道:
“載王,那炮船得配多少門炮?”
“調二十門給你,全部裝上船,到了永興,給我使勁轟。”
“二十門!”羅大綱吸了口涼氣,“那船能扛住嗎?”
藍明白了他一眼:
“分幾批裝在不同的船上。”
石達開此時開口問道:
“載王,那我們呢?”
藍明轉向他道:“你我合兵從郴北而上,先於永興城外的江麵南岸駐紮。等羅大綱的炮船一到,從江上和南岸進行炮擊掩護,然後趁勢渡江,從城牆薄弱處奪城。”
左宗棠一直在看著輿圖分析,聞言感歎道:
“虛實相生,水陸相合……載王用兵還真是不拘一格。”
藍明站起身,眼神示意了一下左宗棠,然後環顧眾人道:
“各自回去整軍,立即準備出發。”
“是!”
眾人陸續散去,左宗棠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載王還有什麼要吩咐的?”
藍明從袖子裡把馮雲山的信摸了出來,遞給左宗棠。
左宗棠接過信紙掃了一眼,起初隻是眉頭微動,看到賜婚時手指一頓,隨即表情玩味起來,一直到細讀兩遍以後,他纔將信紙摺好,遞迴藍明。
“載王這是把燙手山芋扔給左某了。”
藍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左先生有什麼想法?”
左宗棠和藍明對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道:
“若是載王真成了婚,豈不是和那洋教‘耶穌’成了叔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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