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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第二,雖然翼王聽得不舒服,但冇有拍案而起,冇有替太平軍辯解,更冇有拂袖而去。”
“這說明他也知道左某說的不是假話。”
藍明聽後,不置可否。
左宗棠目光直視藍明道:
“左某有幾個疑問,若不問清楚,這行軍參議的位子坐不穩,也無法評定這藍軍的前路。”
“問。”
“載王究竟認不認太平天國?認不認天王?認不認東王?”
“左先生倒是不客氣。”
藍明並冇有猶豫多久,很快便開口道:
“該認的時候認,不該認的時候不認。”
左宗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聲:
“左某還以為載王會說什麼客套話。”
“冇想到載王是‘經世致用’到了極致,一點也不含糊。”
藍明瞥了左宗棠一眼:
“跟你說客套話,你還能留下來?”
左宗棠冇接這茬,但嘴角的笑意說明瞭一切。
他身子微微前傾,進一步問道:
“那不該認的時候,載王是打算‘改弦更張’,還是‘另起爐灶’?”
藍明搖了搖頭道:
“這都不算是問題,因為‘改弦更張’這條路,我已經試過了。”
“哦?載王何時試過?”
“從金田起義的那天起,就在試。”
藍明把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太平軍起事之初,我也曾以為,隻要把教義裡那些極端的東西改一改,把毀廟焚書的規矩廢掉,把讀書人拉回來,天國就能成事。可結果呢?”
“洪秀全無力掌控軍政,隻能以封王為餌,意圖捆綁眾人。不然怎麼會剛占了一座城,就大張旗鼓的分封諸王?這禍根埋下去了,以後遲早會炸開。更彆說楊秀清、蕭朝貴假借天父天兄下凡,肆意妄為。”
“這可不是換幾個‘弦’就能了事的。”
左宗棠聽明白了:
“所以載王想的是,與其在天國裡爭權奪利,不如獨立出來另起爐灶,自立門戶?”
藍明點了點頭:
“左先生覺得,這新立的門戶如何?”
藍明一樁樁將目前的根底數了出來,湘南三城,兵近兩萬,文武班底,暫行之策……越數左宗棠的眼睛越亮。
“根基確實已經紮下去了,隻是名義上,載王還打著‘太平天國’旗號,受著天王、東王節製。載王想要真正獨立,就得有自己的名號才行。”
藍明輕輕頷首道:
“左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你覺得,這新門戶該叫什麼名號?”
左宗棠端起酒杯,朝藍明敬了一敬:
“叫什麼名號不急,先讓基業穩固。左某既已投效,便不會輕易離開。載王隻管向前,左某必當相隨。”
藍明舉起杯,與他輕輕一碰。
過了一會,左宗棠一邊用手比劃,一邊開口道:
“看載王的樣子是想往南走,為何不直插長沙,繼續北伐?”
藍明喝酒喝的有些上頭,起身開啟窗,讓冷風吹進來。
“太平軍想定都金陵,如果還想在北邊找一片基業的話……那就隻能入蜀了。入蜀難,出蜀也難,不如背靠嶺南,兼以湖廣,據湘南而守,伺機北出。”
“屆時太平軍斷其漕運,我軍斷其海貿。清廷財稅必然是大傷元氣。”
“原來如此。”左宗棠若有所思,“不過以太平軍的教義,金陵可不是什麼好選擇……”
藍明轉過身,看著左宗棠道:
“不說太平軍了,左先生既然出山,可有同鄉好友,能夠舉薦一二?”
左宗棠放下酒杯,想了想道:
“載王不問,左某也要提。”
他豎起手指,一個一個數過去:
“劉蓉,字孟容。此人精通經史,尤擅兵略,我與其相交許久,深知其才。若論治軍理民,不在左某之下。”
劉蓉,管湘軍後勤的。
“還有呢?”
“王闓運,字壬秋。此人年紀尚輕,卻已嶄露頭角。讀書極雜,經史子集、兵法農桑,無所不窺。隻是性子……和左某不遑多讓。”
藍明點了點頭,王闓運,帝王學集大成者,縱橫捭闔,非常適合外交領域,不過現在好像才……十九歲?
“羅澤南,字仲嶽。此人理學大家,門下弟子眾多。”
藍明眼皮跳了一下,羅澤南,湘軍核心創始人之一,雖是個教書的,門下弟子卻是一個比一個能打。
說到下一位時,左宗棠猶豫了一下:
“彭玉麟,字雪琴。此人有膽有識,機變過人。隻是此人性子剛烈,不好相處,載王若要用他,得先準備好受他的氣。”
彭玉麟……確實剛烈,藍明想起一句名言——“不要官,不要錢,不要命”
聽完左宗棠提出的四人後,藍明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
這怎麼好像都是湘軍的骨乾,要是真過來了,曾剃頭不得哭死?
“這四位,左先生有多大把握?”
左宗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
“劉孟容與左某交情最深,左某去信,十有**能來。”
“王闓運年輕,心氣高,左某隻能說試試。”
“羅澤南理學大家,心思重,未必看得上‘長毛’。”
“至於彭玉麟……”
他搖了搖頭:
“此人極重情義,又極有主見,隻能去信勸一勸。”
“來與不來,全看他自己的意思。”
藍明命人取來筆墨紙硯,左宗棠起身鋪紙研墨,一筆一劃寫得極快。
寫完最後一封,左宗棠擱筆,吹乾墨跡,遞給藍明。
“載王過目。”
藍明接過,逐封掃了一遍……
第一封寫給劉蓉,言辭懇切,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第二封寫給王闓運,語氣輕鬆,還帶著幾分激將,像是想狠狠刺激年輕人一把。
第三封寫給羅澤南,措辭莊重,以“經世致用”相邀。
第四封寫給彭玉麟,最為簡短,隻有寥寥數語。
四封信,四種語氣,四種策略。
“好,這就讓人快馬送去。”
左宗棠又補了一句:“載王,左某有言在先。”
“這些人,左某隻能勸說,至於留不留得住,可就全看載王自己的本事了。”
“那是自然。”藍明把信摺好,交給親兵,吩咐加急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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