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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州州衙,內宅正房。
藍明在書房裡,一張張翻看著這兩日總結上來的彙要,彭文徵坐在對麵,動作十分拘謹。
蘇三娘和羅大綱皆已回到郴州,各處要道由他們留下的親信把守,藍明立即安排他們去組織擴軍事宜。
陳南紀更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郴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這老頭肯定是為了“濂溪書院”以及這裡的典籍來的。
“嘉禾、桂陽、郴州,所有豪強加起來……”
“一共抄得白銀七十多萬兩,糧食八萬多石。”
彭文徵撥了撥算盤,聲音有些顫抖。
“載王,桂陽、郴州抄家所得,還是取兩成半發下去?”
“發,為什麼不發?分田分礦分錢糧,建義倉,預留礦場工錢,有得是地方花錢。”
藍明看著手裡從各個渠道打聽來的訊息,試圖拚湊出什麼。
自從十年前鬼佬來了,十三行開始全麵衰落。
條約之後,又開了四個通商口岸。
廣州一口通商的壟斷地位被打破,潘家收益急轉直下。
兩年前,潘家程。”
“廢除一切苛捐雜稅,統一按新的標準收,輕稅率先把生產拉上來,以後再慢慢漲。”
彭文徵猶豫了一下:“載王,這‘輕稅率’具體要多輕?”
藍明瞥了他一眼:“你是乾什麼的?你派耳目下去打聽打聽,完了把相關彙要給吳知州看一眼,讓他頭疼去。”
“明白。”
彭文徵剛記完,門外響起親兵的通報聲:
“載王,外麵來了一位客人,說是奉同孚行潘氏之命求見。”
藍明讓彭文徵在外麵聽著,自己則移步客廳。
“請他進來。”
片刻後,一名看著三十多歲的男子被親兵引了進來。
他身穿綠色長衫,腰束素帶,手上捧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
他進門先站定,目光掃過堂內陳設,輕輕在桌上放下木盒,然後拱手彎腰:
“草民莫如謙,奉家主之命,特來拜見載王千歲。”
藍明打量了他一眼,抬手道:“坐。”
莫如謙又揖了一揖,在客位坐下,親兵端上茶來,他雙手接過,抿了一口。
“好茶,桂陽本地的炒青,火候拿捏得當,難得。”
“好?本王怎麼覺得這茶澀呢?”
“載王說笑了。”
莫如謙動作一頓,從袖中取出一封拜帖,連同著木盒一起,推到藍明麵前。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藍明給親兵遞了個眼神,親兵伸手撥開木蓋。
木箱裡鋪著暗紅色絨布,上麵躺著一塊做工精緻的西洋懷錶,錶殼鑲嵌細碎寶石,隱隱能聽見指標跳動的聲音。
懷錶旁邊還擺著一把小巧精緻的火銃,槍身雕花,一看就是上等貨。
“英吉利貨,懷錶是倫敦匠人手工打造,走時極準。”
“那把短銃,是伯明翰的軍械坊所製,據說比朝廷的火器精良不少。”
“草民不懂這些,隻是聽說載王軍中多用火器,便鬥膽帶了來。”
藍明的目光卻越過它們,鎖定在箱子裡一卷手稿上。
莫如謙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道:“載王果然不凡。”
“這是當年的家主從呂宋買戰船時,鬼佬附贈的圖紙。”
“當年家主買船,一擲萬金,那呂宋的總督見了,不但把船賣給我們,還把廠裡的圖紙翻出來,說‘貴客識貨,這個拿去,以後船壞了也好修’。”
藍明收回目光,好一個天子南庫,十三行還真是富可敵國。
雖然心裡是這麼想,但嘴上則是淡淡道:
“確實是‘薄禮’,潘家能拿出來的,應該不止這些吧?”
莫如謙笑容微微一滯:
“載王明鑒,既然‘尋常物件’入不了眼,不知載王想要什麼?”
他語氣依舊平和,但‘尋常物件’四個字咬得很重。
藍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潘家主有心的話,不如送幾台‘製器之器’來,比什麼禮都實在。”
莫如謙臉色一變,好一會才苦笑道:
“載王還真是與眾不同,旁人見了洋槍洋表,眼睛都挪不開。”
“載王倒好,直接要造這些東西的傢什。”
“這等重器,非草民所能做主,不過載王既然開口,草民自當稟報家主。”
藍明不置可否,隻是“嗯”了一聲。
莫如謙見送禮這茬揭過去了,終於切入正題:
“草民就直說了,桂陽、郴州礦區已落入載王之手。”
“家主吩咐草民,以前的占股不要了,讓草民重新談。”
“五五分成。”莫如謙說的很快。
“不是市場價的五五分成,是出口價的五五分成。”
“以前郴州和桂陽的豪強,可從未撈到過這種價格。”
“載王隻負責出礦,運輸、銷售交給潘家,如何?”
藍明聽後思考了一會,市場價指的是清廷的收購價,壓得非常低,出口價可就高了。
一方提供資源,一方提供渠道,五五分看似很公平,實際呢?
他冇有接話,而是喚來了彭文徵。
彭文徵出來的時候,莫如謙的表情頓時複雜起來。
“你來說說。”
彭文徵點了點頭,列舉道:
“根據下官的經驗來看,報價可做手腳,成本可以做賬,彙兌也不是固定的;”
“錢可以延遲付款,可以壓價收購,甚至可以二次轉賣賺取差價……”
每說一句,莫如謙臉上的汗就多一分,說到最後,已經是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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