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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淳韶和彭文徵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黃匠人還蹲在缺口邊,拿木棍發愣。
“水泥……水泥是個啥東西……?”
州衙大堂內,搬來了許多辦公桌椅,那四個箱子還擺在大堂中間。
藍明指了指地上的箱子:“郴州的事,你們一路上也看到了。”
“城是破了,但後麵的事不比攻城輕鬆。”
吳淳韶把箱子一一開啟,拿起一本賬冊:
“分田、分礦、清賬、撫民……下官明白。”
“經過嘉禾和桂陽,胥吏們已經習慣做這些事了,很快就能完成。”
“不止這些。”藍明從袖中掏出那幾封潘家密信,推到桌案中央:
“看看這個。”
吳淳韶接過,逐字看完,遞給彭文徵。
“同孚行潘氏……這是要派說客來了。”
彭文徵看完後抬頭道:
“載王,要不要提前查一查此人的底細?”
“要查。”藍明手指敲了敲桌麵,“耳目往韶關、廣州方向伸一伸,潘家既然要談,咱們總不能兩眼一抹黑。”
“報——羅將軍軍報!”
探子快步走進,獻上一份戰報。
藍明接過,展開掃了一眼。
‘載王,嘉禾冇事了,那幫清妖在關外轉悠,攻不進來。’
‘江忠源那廝倒是很積極,非要往山關衝。’
‘好在姓鄧的和姓劉的倆慫貨不配合,在城外山關碰了一鼻子灰。’
‘李文泰這老小子還行,關隘守得穩當,就是天天唸叨載王,煩得很。’
‘清妖見攻不下來,已經往寧遠方向退了兩路,隻剩江忠源一路。’
‘末將派族兄羅瓊樹領一千兵馬留守,不日返回郴州。’
給藍明看笑了:“這羅大綱,軍報寫的跟說話一樣囉嗦。”
他把軍報收好,攤開輿圖。
“嘉禾無恙,郴州已破,向榮被蘇三娘堵在郴北,內線調兵還是有優勢。”
“賽尚阿兩路夾擊的美夢算是落了空,湘南已經連成一片,在郴州休整完畢,就可以南下入粵了。”
他的目光從郴州一路往下看過去。
宜章、騎田嶺、樂昌,這一段是第一道坎,要接連攻破折嶺關、蔚嶺關,進入樂昌。
到樂昌後,就可藉助珠江三角洲水係,但迎麵就是第二道坎——韶關。
韶關之後,順江而下,經過英德、清遠,就是南下終點,廣州。
彭文徵早已跑了出去乾活。
吳淳韶在旁邊慢悠悠捋著鬍子,也不吭聲。
藍明則是感到頭皮發麻。
入粵的路線確定了,但在這之前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經過賽尚阿這一攪和,他算是意識到目前的兵力嚴重不足。
兵力夠多的話,他直接率軍往永興方向殺過去,永興縣城十年前發過水災,城牆塌了一片,現在都窮的冇修好,根本冇地方守。
把永興一占,耒水船運斷絕,郴州這地方可就太安全了,所以擴兵是郴州第一要緊事。
另外……入粵路上的山關,總不好硬啃,是不是該讓工程連整個簡易手榴彈出來,專克這些關隘?
……
郴北,向榮行帳。
向榮正坐在行軍床上,慢條斯理地揉著膝蓋,麵前的矮桌上擺著一壺茶,茶還冒著熱氣。
副將掀簾進來,臉色不太好看:“大帥,郴州丟了。”
向榮的手停了一下,隨即平淡道:“知道了。”
副將愣了:“大帥,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撤唄。”
“撤?”副將急了,“賽大人那邊還冇下令……”
向榮瞥了副將一眼:“等他下令?郴州都冇了,咱們還杵在這乾什麼?給長毛當靶子?”
他慢悠悠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簾往外看了一眼。
遠處山關隱約可見,關上的嵩山旗幟還在飄蕩。
“傅振邦那邊呢?”
“傅將軍也在等大帥的令。”
向榮哼了一聲:
“告訴他,收拾收拾,準備拔營。敵情不明,孤軍不宜久留。”
副將張了張嘴,到底冇敢多說,轉身出去了。
帳外傳來拔營的號令聲,士兵們罵罵咧咧地收拾行裝。
向榮回到行軍床邊坐下,端起那盞茶抿了一口。
“行軍排程又穩又快,這藍逆倒是個角色。”
“也不知國梁在那邊過的怎麼樣。”
……
……
城破的兩日後,衡州州衙。
賽尚阿手裡的茶盞“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郴州丟了?!”
報信的探子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回大帥,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藍逆支援的太快。城破隻在半日之間,藍逆用穴地之法,炸開了城牆。”
賽尚阿坐在太師椅上,麵色難看:“廢話,能不快嗎?向榮就是早幾天爬過去,郴州都穩了!向榮呢,向榮現在在哪?”
“向大帥……還在郴北,說是‘敵情不明,未敢冒進’。”
“放屁!”賽尚阿一巴掌拍在桌上,“他要是冒進,郴州能丟?”
幕僚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大帥,郴州已失,藍逆這是成勢了,嘉禾那邊……?”
賽尚阿閉上眼,沉默了很久。
“傳令——向榮撤兵回防,江忠源、鄧紹良、劉長清,收兵回寧遠。”
探子跪在地上冇動,嘴唇哆嗦了幾下。
賽尚阿眉頭一擰:“還愣著乾什麼?”
“大帥……”探子聲音發虛,“鄧紹良、劉長清已經退了。”
“江忠源獨力難支,昨日也已退兵……”
帳內驟然安靜,賽尚阿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你說什麼?退了?誰讓他們退的?!”
“本帥的軍令還冇到,他們就敢擅自撤退!?”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摔去,砸在地上發出一聲響。
幕僚連忙上前扶起椅子:“大帥息怒!鄧、劉二位,怕是見郴州已破,擔心後路被斷,道州那邊可是還有不少粵匪。”
“向榮那邊呢,他也給本帥退了?”
探子忙道:“向大帥已經退了,說是‘郴州既陷,孤軍深入無益’。”
賽尚阿怒極反笑:“他在郴北給一個娘們攔在關外,連郴州都冇摸著,也好意思說深入?”
帳內鴉雀無聲,隻剩賽尚阿粗重的喘息。
良久,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傳令吧,各部收兵,退回原防。”
“再擬一道摺子——參向榮逗留不進,貽誤戰機;參鄧紹良、劉長清擅自撤退,臨陣脫逃。”
幕僚轉身去擬稿。
賽尚阿靠在椅背,閉上雙眼。
“藍逆……藍逆……”
“此賊若不早除,必成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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