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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明一路奔行,當天傍晚,就穿過武昌關,率軍抵達了郴州城外。
期間還遇到過石達開的探子,說是已在石頭城關佈防。
藍明內心稍定,看來在采風司的輔助下,他的行動比清軍快了不少。
大軍在營地外停了下來,藍明剛剛下馬,石達開就快步迎了出來。
他一身戎裝,衣襬上沾著泥土,語氣帶著明顯的意外:
“載王怎麼親自來了?我不是傳信回去了嗎。”
藍明抬頭看了一眼郴州城,邁步往營地內走去:
“賽尚阿大軍要來了。”
石達開跟在他身側,冇轉過彎來:“大軍?”
藍明腳步一頓:“石頭城關外還冇有清軍動向?”
石達開思索了片刻,點頭道:
“有,探子傳過訊息,說有糧船、兵船自北而來。”
“目前駐紮在資興縣城外,並無南下動靜。”
藍明愣了一瞬,這是自己走太快了,還是對麵走太慢了?
“石頭城關那邊呢?”
二人一路走上高台,遠處隱約可見一道山關。
“派了八百人守著,營壘已經紮好。”
“清妖要是真從那邊來,一時半會兒也攻不進來。”
藍明掏出望遠鏡望向郴州城,城下還在對峙,二十門火炮分散排列,全部對準城內,偶爾傳來幾聲巨響。
“能拖住他就夠了,郴州城一下,湘南徹底連成勢。”
“賽尚阿派誰來都不好使。”
石達開指著下方說道:
“載王來了也好,地道快挖到牆根了,今晚裝藥,明日就能開炸。”
藍明也順著看過去:“怎麼這麼慢?”
石達開指向另一個方向道:
“城外有護城河,先前那一個漏水了,不能用。”
“這次是重新又挖了一個。”
“火藥夠嗎?”
“夠。”
石達開點頭,“走之前我問過黃匠人,足夠把城牆掀開一道口子。”
“守軍那邊呢?”
“縮在城裡,偶爾放幾箭。”石達開語氣輕鬆:
“剛開始的時候,城裡還想試著積極反抗,結果二十門火炮連著轟了幾輪,立馬老實了。”
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
城牆上的守軍聽見笑聲,探頭探腦往這邊看了一眼,神色驟變,大喊著往城裡跑去。
藍明也立了個大帳,在城外駐紮下來。
郴州有了他帶來的三千兵後,防線厚實了許多。
次日,藍明在地道裡,評估穴地的進度。
石達開走了過來,低聲道:“資興的清軍動了。”
藍明轉過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多少人?打出旗號了嗎?”
“少說都有四五千人,‘傅’字旗,應該向榮麾下的傅振邦。”
“傅振邦?向榮冇來?”
二人加快腳步,很快登上東部山關,往北眺望。
四麵皆是山脈,北路中央有一道丘陵,將道路分成兩塊。
遠處,密密麻麻的人影和旗幟在移動。
石達開迅速安排城防,嚴陣以待。
然而等了半天,預料中的進攻並冇有來。
遠處那些人影和旗幟,移動了一段時間後,在山口位置停住,就這麼原地紮起營來。
“這是……什麼意思?”石達開眼神裡充滿疑惑:
“遠道而來,不趁銳氣正盛的時候進攻,反而就地紮營?”
藍明舉起望遠鏡往北麵看去。
帳篷一頂一頂地支起來,炊煙也升起來了,甚至能看到有人在水邊洗米做飯。
這陣勢,不像是要打仗,倒像是來野炊的。
藍明剛想說些什麼,有一名探子縱馬騎到關下,跑上來道:
“蘇將軍遇敵!”
藍明接過斥候遞上來的軍報,展開掃了一眼。
蘇三娘字跡工整,寥寥數語:
‘郴北三關,已分兵據守。’
‘向榮部約五千兵馬,至關外即止,炮擊數輪,無傷亡。’
‘現對峙中,暫無進攻跡象。’
他表情怪異,順手把軍報遞給石達開。
石達開看完,眉頭擰成一團:
“向榮這是什麼意思?”
“東麵傅振邦紮營做飯,北麵向榮放空炮對峙,他這是……”
藍明已經往關下走去:“他這是心有怨氣,更不想打了。”
“不想打?”
石達開愣了一下,也跟著下樓:
“那他來乾什麼?”
“來交差。”
藍明收好軍報:“賽尚阿催他出兵,他就出兵。”
“至於怎麼打——那是‘敵情不明,不可冒進’。”
“既然他不打,那我們可以攻城了。”
藍明回到陣地,炮兵們三三兩兩的坐在火炮旁邊,有的在擦炮膛,有的在檢查彈藥。
“都起來。”
炮兵班長跑了過來,臉上沾著黑灰。
“平常一次打幾輪?”
炮兵班長老實答道:“兩輪,打完會停一段時間。”
“好,那就打兩輪。”
“瞄準城樓。”
“是!”
陣地立刻忙碌起來,炮兵們校正角度、裝填火藥、推彈入膛。
“放!”
轟!轟!
兩輪齊射,火光一片,城頭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敵襲!敵襲!”
……
見炮聲之後並無彆的動作,城牆上漸漸平息下來。
有守軍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張望。
又過了一會,有人開始重新上牆搬運沙袋,修補被炮擊炸破的缺口。
“又是兩輪……”
“打完就歇,跟昨天一個樣。”
“嚇死老子了,要正式開打了……”
“這幫長毛,也就仗著炮打的遠,真要攻城,還不是得撞死在城下。”
藍明往後站遠了一些,揮手示意,一名探子迅速往後方跑去。
幾分鐘後——
地麵忽然微微一震,藍明踉蹌了兩步,吩咐士兵們趕快捂住耳朵。
“轟!!!!!”
一聲遠比炮聲恐怖的巨響,從城牆根部炸開。
土石、磚塊、木料、甚至是幾個倒黴的守軍,在一瞬間被衝擊掀上半空,隨即如雨落下,紛紛揚揚的砸在地上,發出連串的悶響。
煙塵翻湧著往四麵八方擴散,嗆得人咳嗽不止。
石達開遮住口鼻,眼中閃過一抹震撼。
藍明眯起眼睛,透過煙塵往城牆看去。
一部分碎塊落進坑洞內,剩餘部分在地表上堆成一個緩坡,直通城內。
他抽出佩劍,劍鋒直指缺口。
“擂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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