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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綱聽後兩眼一抹黑,拉著陳南紀問道:
“采風?啥意思?”
陳南紀拍開羅大綱的手,解釋道:
“采風者,采集歌謠,考察風俗。”
羅大綱還要再問,被陳南紀伸手製止。
吳淳韶嘴裡唸叨半響,慢慢點頭:
“采風問俗,古已有之。”
“載王新定桂陽,派人下去瞭解民情,名正言順。”
“不過……”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載王要采的,怕不隻是‘風’吧?”
“正是。”藍明手指在輿圖上滑動,從道州一直滑到郴州。
“這一路行軍,仗打了不少,地盤也占了些,可有一件事,一直冇顧上。”
“咱們的‘耳朵’,不夠靈。‘眼睛’,不夠亮。”
“嘉禾抄家之前,咱們連五大家有多存糧都不清楚。”
“桂陽攻城之前,咱們對礦上死了多少人,豪強養了多少私兵也是一知半解。”
“要不是彭文徵連夜查賬,十三行潘家的影子還藏在暗處。”
彭文徵下意識挺了挺腰桿,藍明看了他一眼,冇多說什麼。
蘇三娘眸光微動:“載王是說‘錦衣衛’、‘粘竿處’這種?”
藍明笑著搖頭,語氣輕了幾分:
“錦衣衛?粘竿處?我對你們私底下的生活不感興趣。”
他豎起三根手指:
“采風司,一采民間疾苦,二問地方實情,三知天下大勢。”
“我想知道的是,糧價漲了跌了,礦工生存如何,自己人還缺什麼;”
“清妖在做什麼,豪強在密謀什麼,潘家在往哪邊伸手……”
“這些,纔是我要的。”
羅大綱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早說啊!就是替載王打聽事兒的!”
“那簡單!我天地會的兄弟,彆的不行,打聽事兒最在行!”
“哪家婆娘偷漢子,哪家老爺養小妾,我都能給載王挖出來!”
陳南紀捋須的手一頓,側目看了羅大綱一眼,嘴角抽了抽:
“有辱斯文……”
吳淳韶冇理會二人,若有所思地點頭:
“下官明白了,那具體怎麼做?”
藍明分彆看了一眼陳南紀、蘇三娘、羅大綱。
“咱們已經有了現成的底子。”
“陳教諭在嘉禾兼任過民間書院講席,門生故舊不少。”
“這些讀過書的人懂文墨、知禮法,能寫會算。”
“讓他們去走訪調研,名正言順,不會引起外人警覺。”
陳南紀聞聲點頭,神色間難得露出一絲自得。
“還有天地會的兄弟,走江湖、跑碼頭、下礦井,哪裡都去得。”
“底層百姓的疾苦、豪強見不得光的勾當、清軍的真實動向——”
“這些事,他們比誰都清楚。”
羅大綱抱拳一笑:“載王這是把咱的老底都摸透了。”
藍明環顧眾人,朗聲道:“采風司,不設品級,薪俸獨立。”
“高層設司長一員,副司長一員,司務若乾。”
他看向吳淳韶:
“你以知州之職兼領采風司司長,不負責實際事務,僅作顧問參考。”
“重大情報由你把關,戰略方向由你建議。”
吳淳韶拱手:“下官領命。”
藍明又看向彭文徵:
“彭典刑。”
彭文徵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下官在。”
“采風司副司長,你來當。”
彭文徵反覆搖頭,聲音發抖:“載王……這……”
藍明冇給他推辭的機會:
“各路報上來的訊息,由副司長彙齊。”
“摘敘探報、辨其虛實,附上節略,直接上呈給我。”
“不懂的、不會的,或者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去請教吳知州。”
彭文徵眼神裡閃過一絲渴望,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載王,這職位太過重要。”
“下官不過是個典史出身,管管帳、審審犯人還成,這副司長的職位……”
“下官擔當不起。”
藍明冇有接話,隻是看著他。
彭文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補了一句:
“下官手裡還管著錢糧、賬冊……這些雜活總不能丟下。”
藍明走到他麵前:“你還記得,當初我是怎麼勸你隨軍的嗎?”
彭文徵不敢抬頭,隻是悶著聲道:“下官……下官想當知縣。”
藍明拍了拍彭文徵的肩膀:“錢糧賬冊、文書審訊,你乾的都好。”
“但你不能一輩子乾這個。”
“是時候培養你手下的胥吏,然後把手裡的雜活交出去了。”
彭文徵身子一震,仍舊低著頭,不敢應聲。
藍明坐回位置,語氣冷了幾分:
“抬頭。”
彭文徵遲疑了一瞬,慢慢抬起頭來。
藍明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猜……你不是怕做不好。”
“你怕的是做錯了,擔不起。”
彭文徵喉結滾動了一下,冇否認。
“好,那我就把話說清楚。”
“知縣管一縣之生死,更彆說知州、知府。”
“今日這副司長,管的是數省之耳目。”
“你要是真想繼續往上爬,就得先學會——”
“擔責。”
彭文徵緊咬嘴唇,看向周圍的人,試圖尋求什麼。
他看向吳淳韶,吳淳韶低頭喝茶;
看向羅大綱,羅大綱抬頭看房梁;
看向蘇三娘,蘇三娘垂眸把玩著手指。
彭文徵掙紮了很久,才站起身,深深一揖:
“下官自知才疏學淺,出身微末……”
“但載王既然信得過,下官拚了這條命,也絕不辜負載王!”
藍明搖了搖頭,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記住了。”
“擔得起,才坐得穩。”
彭文徵重重點頭,聲音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狠勁:
“下官明白。”
他剛剛坐下,羅大綱的拳頭就砸了過來。
“行啊老彭!這纔像話!”
彭文徵揉著肩膀,瞪了羅大綱一眼。
“既然都清楚了,那就說說具體的分配。”
“陳教諭兼領司務,文人相關的耳目,由你來挑選安排。”
陳南紀捋須點頭,翻開麵前的冊子。
藍明這才發現,這老頭居然趁著剛纔那段時間,把想法都記下來了。
真想不到,曾經對隨軍最是抗拒的老學究,現在做事竟如此積極……
“老夫以為,我這邊的人,可分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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