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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載王活命之恩!”
一行人策馬走到哪裡,呼聲就響到哪裡。
秦日綱回頭看了一眼,又望向前方的城門,眼神第一次變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震動。
藍明握緊韁繩與羅大綱並行,笑著問他:
“如何?還累嗎?”
羅大綱在馬上聽得渾身發緊,嘴角就冇合攏過。
“不累!這他孃的……比打勝仗還帶勁!”
……
……
次日一早,秦日綱就帶著他那兩百騎離開了桂陽。
他上馬前又眺望了一眼城外邱家礦方向,良久,才縱馬離去。
藍明站在城門樓,目送著那兩百騎士兵消失在晨霧裡。
石達開走到他身邊:“秦日綱回去,東王那邊怕是不會太平。”
“太平?”藍明笑了一聲,“他楊秀清什麼時候讓人太平過。”
兩人並肩往回走,路過州衙時,告示前圍了一圈人。
幾個礦工蹲在地上,讓識字的胥吏幫他們念家書——
有人開始往家裡寄錢了。
石達開看了一眼,忽然道:
“藍兄弟,這些東西……是不是比‘火炮’還厲害?”
“讓老百姓覺得日子有盼頭,清妖冇能做到,太平軍……”
藍明沉默了一會:“是比‘火炮’厲害。”
“可惜,如果冇有火炮,也保護不了這些東西。”
“走吧,該確定下一步方向了。”
後堂裡,輿圖已經鋪開,吳淳韶、彭文徵、羅大綱、蘇三娘都已到齊。
羅大綱正看著輿圖發愣:“郴州……郴州……”
“看出什麼了?”藍明走到位子坐下。
“比桂陽難啃。”
藍明點頭道:“確實,但難啃也得啃。”
他手指按在輿圖上,開啟立體視覺——
山川江流凸顯,郴州山水環繞的特性一覽無餘。
“郴州城防體係複雜。”
“最外層有三道關隘,東、西、南三麵各一道。”
“州西五裡,是武昌關。”
“攻克武昌關後,為郴州外城,周長約**裡。”
石達開手指點在相應位置,判斷道:“清妖未必在這設防。”
“冇錯。”
藍明繼續道:“外城夯土牆,防線脆弱。”
“內城周長三裡五分,牆高約二丈,護城河寬一丈,深五尺,有月城。”
他的手分彆點在兩處。
“守將大概會佈置兩道防線,一道山隘,一道內城。”
羅大綱咂舌道:“又是甕城?桂陽的甕城就夠喝一壺了。”
蘇三娘看著輿圖,眉心微蹙。
“不止甕城,還要填壕堆人命……”
藍明抬手示意吳淳韶補充,吳淳韶站起身,指著郴州道:
“載王,郴州城的情況,下官略知一二。”
“守軍方麵,郴州有綠營六百,加上本地的團練,湊一湊,一千人是有的。”
“署知州孫恩葆,雖不比李啟詔那般天怒人怨,卻也是庸庸碌碌。”
“若是按一般情況,必然是棄城而走……”
藍明神色淡淡,他已經對湘南地區的曆史記載不抱希望了。
吳淳韶早該跑了,結果來了個城下談判。
李啟詔早該跑了,結果被豪強裹挾的守了一半才跑。
這孫恩葆,曆史上也早該跑了……
不然太平軍也不會隻用了一週的時間,就連克三城,從道州轉進到郴州。
羅大綱見眾人皆不說話,隻好自己開口:“若是不一般呢?”
吳淳韶捋了捋鬍鬚,接著道:
“桂陽的豪強跑了兩家,訊息傳到郴州,那邊已經炸鍋。”
“據下官得到的訊息,郴州、桂陽幾家豪強聯合起來,出錢出人,誓死守城……”
“郴州豪強比桂陽富得多,他們要是捨得花錢,能雇不少人。”
堂內安靜下來,氣氛十分凝重。
藍明見眾人有些低落,握拳在輿圖上敲了兩聲。
“一幫烏合之眾,聯合起來又如何?”
“郴州豪強比桂陽富?”
他笑了一聲。
“那是因為郴州的壓迫比桂陽還深。”
“桂陽的民眾能自發行動,郴州的反而不能了?”
彭文徵率先拱手道:“載王,下官有個想法。”
“郴州那些礦工,日子比桂陽好不到哪去。”
“他們要是知道桂陽的訊息……”
吳淳韶點頭:“不錯,不一定要他們開城門。”
“隻要人心浮動,礦主們就得花更多力氣彈壓,守城的力量就弱了。”
石達開沉吟道:“這個方法可行,但需要時間……”
“載王,我願擔任前鋒,先行一步,為我軍掃清阻礙!”
“載王可坐鎮後方,繼續處理桂陽事宜。”
藍明目光掃過眾人,落在石達開臉上。
“可以,但光攻心還不夠。”
“桂陽州繳獲了九門火炮,現在共有三十門。”
“前軍可領二十門先行,隻管給我轟開山隘、壓製城頭,不必擔心彈藥問題。”
“另外,攻心這段時間也彆浪費了。”
“帶上新編的五百土營,給我挖!”
石達開眼睛一亮:“載王是想穴地攻城?”
“不錯,先把城給我圍住了。”
“晝夜往城裡放箭報信,填壕,穴地,齊頭並進。”
羅大綱提出一個疑問:
“載王,隻靠前軍圍城的話,兵力不夠吧?”
“夠了。”藍明點著郴州北部:
“圍三缺一都算不上,咱們是圍二缺一。”
“郴州內城北門湮塞,早已棄置不用,內城隻有東、西、南三門。”
“圍住西、南二門,放開東門。”
“前軍先行,待填壕、穴地完成,立即傳令後方。”
“屆時我大軍出動,直取郴州!”
石達開思索片刻,抱拳點頭:
“此計可行,我這就去領兵出征。”
羅大綱見石達開領了軍令,大步往外離去,回頭問道:
“載王,那咱們呢,咱們乾啥?就留在桂陽?”
“放心,有事做,不比攻郴州輕鬆。”
藍明說著,對外麵喊了一聲:“請陳教諭過來。”
陳南紀快步走進後堂,花白的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比在嘉禾時精神了不少,見了藍明連忙行禮。
“載王。”
人都齊了後,藍明站起身,麵向眾人道:
“咱們也是時候有個正經的‘耳朵’和‘眼睛’了。”
“名字——就叫‘采風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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