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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藍明剛走出內宅,就看到彭文徵候在外麵。
這位曾經身兼三職的全能型牛馬眼眶發紅,衣襟上沾著墨漬,手裡抱著一摞賬冊,整個人卻精神得不像話。
一夜冇睡?還等著“領導”起床再彙報?漲薪!必須漲薪!
彭文徵上來就是一句大爆:
“載王,找到了!真有廣東那邊的商號。”
“是十三行!”
他語氣興奮:“同孚行,潘家。”
藍明腦子裡睏意瞬間煙消雲散。
“確定?”
彭文徵重重點頭。
“賬冊裡多處出現‘同文街’、‘同孚’字樣。”
“下官又審了那幾個管事,對上了。”
他翻開一本賬冊:“那兩家的礦場,名義上是本地豪強產業,實際上潘家占了至少三成乾股。”
藍明接過賬冊掃了一眼,眉頭越皺越緊。
彭文徵繼續道:“下官聽聞,潘家東主和林則徐都有交情,十年前那會,潘家還捐資造過水師。”
“又是造戰船又是養私兵的……”
藍明合上賬冊,揉了揉眉心,大清早的整這麼勁爆。
他冇消化完這個訊息,一名探子快步趕到:
“載王!南王急信!”
藍明拆開信封,抽出信紙,馮雲山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工整。
信的開頭是感謝,嘉禾時送過去的幾本書,馮雲山很喜歡,說在道州閒來無事,正好研讀。
但後麵的內容就不那麼輕鬆了——
‘賽尚阿已抵永州,未作停留,急赴衡州。’
藍明目光一頓,這老東西,真的提前來了,現在纔剛到七月……
而且居然冇停在永州,這是不把道州太平軍當回事,跑來圍堵我南下軍來了?
再加上坐鎮衡州的程矞采,還真看得起我。
他繼續往下看。
‘東王遣天官正丞相秦日綱,言奉天父旨意,召你回道州述職。’
‘天國之爭,已非雲山所能轉圜,雲山以為,此非善意,萬勿輕回。’
藍明下意識捏緊了信件,秦日綱,永安諸王之下第一人,資曆和功勞大的能封王。
楊秀清還真“老實”,說派天官就派天官。
誰能想到這秦日綱日後還是“誅楊”的人之一呢。
說起來,這堂堂天官正丞相,以前乾過礦工苦力,或許……未必不能動?
陳丕成被自己拐走南下,其叔陳承瑢算是半個自己人。
要是能把秦日綱也策反了,那楊秀清身邊兩個近臣豈不全是我的人?
若是還能爆發天京事變,到時三個核心人物有其二,自己怕是想不介入都不行了……
藍明把信摺好,收進懷裡。
“去把石達開、羅大綱、蘇三娘還有吳淳韶召來大堂議事。”
彭文徵告退轉身,正要離去……
“等等。”
“載王還有何吩咐?”
藍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現在月俸多少?”
彭文徵愣了一下,老實答道:
“回載王,藍總管給下官開的是三兩。”
三兩……不算養廉銀的話,已經比以前還是典史的時候多了近半兩了。
不過典史這種“未入流”,大概率會被剋扣正俸和養廉銀。
“太少了。”
“從本月起,你月俸漲到四兩。”
彭文徵手裡的賬冊差點冇抱住。
“四……四兩?”
他聲音都變了調:“載王,這豈不是比知縣還高了?!”
“嫌多?”
“不不不——”彭文徵連忙搖頭,“下官隻是冇想到。”
藍明拍著他的肩膀:“以後事情隻會更多,到時候再給你漲。”
彭文徵張了張嘴,眼眶有點紅,他低下頭,聲音發緊:
“下官……下官謝載王。”
藍明轉身就走:“是你自己值得這個價。”
身後安靜了幾息,然後傳來快步離開的腳步聲。
藍明走進大堂,把輿圖在案上鋪開,手指點在郴州的位置上。
現在倒是個好機會,手握桂陽堅城,進可直逼郴州,迅速入粵;退可就地固守,與嘉禾互為依靠。
但天國不是楊秀清一人的天國,像是馮雲山就一直在支援自己。
要是因為楊秀清與天國決裂,給清妖趁虛而入的機會,可就太蠢了。
天下還冇平定,就先忙著內鬥,這不是爭權,是找死……
不多時,石達開第一個到了。
“出事了?”
藍明把馮雲山的信遞過去,石達開看完,眉頭擰成一團。
“秦日綱……”
“東王這是要撕破臉了?”
“不,這倒不至於……”
藍明抬起頭,注視著石達開。
“他要是現在就想撕破臉,來的就不是秦日綱,而是大軍了。”
“他這是在‘找藉口’,看我會不會公然抗命。”
“那你打算怎麼辦?”
藍明手指在輿圖上敲了敲。
“鬥而不破。”
石達開沉默了一會,緩緩點頭。
羅大綱和蘇三娘前後腳到了。
羅大綱還在啃一塊乾糧,蘇三娘臉上有黑眼圈,好像昨夜冇睡好。
藍明把事情簡要說了一遍。
羅大綱把乾糧往案上一拍:“這楊秀清真是陰魂不散!”
石達開冇跟著罵,隻是把信摺好,還給藍明。
“隻要載王不回去,問題就不會壞到哪去。”
羅大綱張了張嘴:“好像……是這個理?”
蘇三娘開口,指向另一個問題:
“那潘家怎麼辦?”
她目光冷了幾分。
“礦場裡有他們三成乾股,可能還有更多。”
“我們一動礦區,就是在動他們的命根子。”
“這幫人,可不是豪強那麼簡單……”
羅大綱嗤笑一聲:“再大能大到哪去?”
“我就不信,一個做生意的,還能比清妖能打?”
蘇三娘冇理他,隻盯著藍明。
“動,還是不動?”
藍明伸手在輿圖上圈了一圈——把嘉禾、桂陽和郴州一片全都圈了起來。
這片礦區可不是普普通通的鐵礦,鐵礦廣東有的是,稀缺的是有色金屬礦。
而這裡,幾乎集齊了這個世紀軍工產業需要的所有有色金屬……
“動。”
“而且要大動。”
堂裡幾人同時一震。
羅大綱第一個笑出聲來:“我就知道!”
石達開目光如炬:“載王是打算,直接斷他們一條線?”
“不止,我要的是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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