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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本?”
藍明坐直了身子,這跑路都要帶上的賬本,多半比銀子還值錢。
“把那箱裝賬本的先搬進來看看。”
羅大綱應了一聲,又帶著幾名親兵出去了一趟,很快搬回來一個不大的木箱子。
藍明走近前開啟一本,瀏覽了一會,又立馬合了回去。
這幫狗東西,還挺聰明的,裡麵至少有三成用的是暗語標記。
譬如“某公”、“照例”、“按規”等詞句,還有符號、勾叉,連洋文都有。
最容易看出眉目的,是那些帶數字的貨物,不過需要和明帳對照才能看出端倪。
“都搬進偏房,去把城外的胥吏也叫進來。”
藍明轉向羅大綱:“人呢?那群人怎麼樣了?”
“活的十來個,死的……冇數,冇抓到大的。”
“又是管事的?”
“對,嘴硬得很,說什麼都不肯開口。”
羅大綱找了個位置坐下:“要不要交給彭典刑去審?”
“押去州牢,回頭讓彭文徵一併去做。”
石達開眉頭微皺:“看來那李知州,還有幾個家主都跑掉了。”
“先不管他,跑了兩家,還有兩家。”藍明沉吟片刻,“剛進州城,咱們要做的事多著呢。”
“羅大綱,你帶人去把那幾車東西清點入庫,金銀珠寶交給吳淳韶入賬。”
“辦完之後,帶幾隊士兵去抄家,把那兩家跑了的仔細抄一遍,翻個底朝天。”
“得令!”
羅大綱轉身就走,剛走到門口又回頭。
“載王,今晚能不能……?”
藍明知道他要說什麼。
“仗打完,該加餐加餐,宴就不辦了。”
羅大綱滿足一笑:“有肉就行!”
他大步離去,大堂裡又安靜下來。
藍明回到太師椅坐下,左右看了看麵前兩個將領。
“這城,算是啃下來了,咱們離郴州也隻剩一步之遙。”
“今天好好休整,明天開始,該分田的分田,該辦礦的辦礦。”
蘇三娘坐在原位冇動,石達開則眼睫低垂,像是在思考什麼。
藍明冇催他們,隻是端起親兵新沏的茶,慢慢品著。
桂陽的茶不如嘉禾,有一股說不清的“澀味”。
“載王……”
石達開終於開口,目光直視著藍明。
“方纔攻城那一套打法,不是單靠火炮,也不是單靠人衝……”
“先以炮壓,再以盾進,臨近再轟,掩護登城,層層遞進……”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
“這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一整套新打法。”
“載王,可有一套章法?”
蘇三娘原本正低著頭解著手臂上的繃帶,聞言抬起頭看向二人。
藍明放下茶盞,目光平靜:“看出來了?”
石達開苦笑一聲:“若連這都看不出來,那這一仗白打了。”
“以前打仗,拚人拚勇、拚誰先亂。”
“現在你這樣轟,把敵軍轟亂了纔上去打,實在是太……”
他卡頓了半天,好像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藍明暗道佩服,石達開不愧是軍事天才,隻看了一次攻城就能摸出些門道來。
“你說得冇錯。”
“我管這套東西,叫‘步炮協同’。”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低配版。
目前是拿冷兵器配合的,還差了三段式燧發槍這個元件。
更彆說中小口徑火炮,還遠遠打不出未來“徐進彈幕”那種頂級效果。
“步炮協同……”石達開低聲重複了幾遍,越念眼神越亮。
“好名字!”
“步在前,炮在後,又互為依仗。”
“不是誰替誰,而是兩者兼有。”
“若早有此法……”
他吐出胸中一口氣,站起身拱手一禮:
“此法若成,戰法將變!”
藍明擺了擺手:“彆說得太早,還差得遠。”
“炮不夠,彈勉強,現在隻是個雛形。”
石達開卻搖了搖頭:“雛形已現,我相信載王遲早能成。”
他說完重新坐下,整個人的氣息變了,像是看見了一條新路的人。
旁邊傳來一聲輕咳,兩人同時轉頭。
蘇三娘坐在那裡,一雙鳳眼直直地盯著藍明。
“那我呢?”
她開口很直接,藍明被盯得有些發毛:“……你也要?”
石達開在一旁看著,嘴角翹起,也叫人給自己沏了一杯茶,完全冇有介入的意思。
“你們都玩炮了……”
蘇三娘哼了一聲。
“我總不能還傻乎乎的拿刀硬拚吧?”
藍明和石達開對視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蘇三娘還想板著臉,結果也忍不住笑了。
“好。”藍明輕輕頷首,“那就都學。”
“不過……現在火炮還不足夠,需要集中使用。”
“先從最簡單的佇列訓練、聽號行進開始。”
石達開皺眉思索:“就是載王在永安時期的那種方式?”
“對,聽號令,而不是看人……”
“以前列陣看旗鼓,是為了聚兵不亂。”
“現在聽號令,是為了散兵不亂。”
蘇三娘眸光閃爍:“聽號行軍,倒是利索。”
藍明又具體講解了一下攻城戰時,用到的三種協同——火力準備,火力延伸和火力掩護……
石達開聽得是頻頻點頭,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大堂。
藍明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感慨萬千。
現在連石達開軍和蘇三娘軍都開始接觸現代戰術了。
等石達開學成後,說不定能給曾剃頭炸的懷疑人生。
至於羅大綱怎麼辦?
羅大綱這性子,遲早得放出去。
陸上束手束腳,倒不如丟到水上去玩海軍。
藍明收回思緒,發現蘇三娘還冇走。
她“裝模做樣”的往外走了幾步後,突然轉身,快步靠近,從懷裡掏出一個手帕,遞在藍明麵前。
“還給你。”
蘇三娘說話的時候莫名撇著頭,看著左側。
眼前的手帕乾淨得過分,完全看不出血汙的痕跡……
“這還是我那一條嗎?”
藍明狐疑地看了蘇三娘一眼。
蘇三娘語氣“強硬”:“不是你的是誰的,能用不就行了。”
她放下手帕轉身就走,步伐飛快。
“等等。”
蘇三娘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下次受傷,彆再硬抗了。”
她應了一聲,走得更快,眨眼間就出了門。
藍明把手帕展開,對著窗戶透進來的陽光細看。
雖然花紋和顏色一致,摸起來卻比他原來那條細膩柔軟得多。
“怎麼像是……新織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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