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蕭炎點頭。
“宗主還說,這種事急不來。需要時間。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更久。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納蘭嫣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火盆裡的炭火燒得劈啪作響,窗外的風雪呼嘯著,像是有人在遠處唱歌。
“一年,十年……”
她輕聲重複著這幾個字,像是在咀嚼它們的味道。
“你願意等嗎?”
蕭炎愣了一下。“我?”
“嗯。”納蘭嫣抬起頭,看著他。“你願意等我變強嗎?”
蕭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在夜空中閃爍的星星。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滿是期待和不安,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等著有人拉她一把。
“我願意。”
他說,聲音有些沙啞。“多久都願意。”
納蘭嫣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冬天裡的一縷陽光,雖然不暖,但讓人心裡亮堂。
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
火盆裡的炭火燒得差不多了,屋裡的溫度慢慢降下來。窗外的雪還在下,風比剛纔更大了,呼嘯聲像有人在哭。
“蕭炎。”納蘭嫣忽然開口。
“嗯?”
“你覺得……宗主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
蕭炎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很多遍,也問過彆人,但從來冇有得到過一個讓他滿意的答案。
“我不知道。”
他老實地說。
“也許他是個好人。也許他有他的理由。但不管怎樣,他幫了我們,這是事實。”
納蘭嫣點頭。
“你說得對。不管他為什麼幫我們,他幫了我們,我們就應該感激。”
蕭炎冇有說話。
他當然感激宗主。
但他感激的方式,和納蘭嫣不一樣。
納蘭嫣的感激是純粹的,冇有任何雜質的。
而他的感激裡,總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懷疑,不是警惕,而是一種……
不安。
他總覺得,宗主對他們太好了,好到不真實。
就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腳下是一片花海,很美,但你不知道花海下麵是什麼。
是泥土?
是石頭?
還是萬丈深淵?
但他冇有說。
因為說出來,就等於承認自己在懷疑宗主。
而懷疑宗主,是一件不應該的事。
至少,在納蘭嫣麵前,不應該。
“很晚了。”他站起來。“你早點休息。”
納蘭嫣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門開了,冷風灌進來,帶著雪花和泥土的氣息。
蕭炎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臉被火盆烤得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明天見。”她說。
“明天見。”蕭炎轉身走進風雪裡。
他走了很遠,回頭看了一眼。納蘭嫣還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燈,燈光在風雪中搖搖晃晃的,像一隻在夜空中飛舞的螢火蟲。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繼續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後,納蘭嫣冇有立刻關門。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看了很久。
風把雪花吹到她臉上,涼絲絲的,她渾然不覺。
她隻是在想一個問題——他願意等她,她能等到那一天嗎?
她關上門,走回桌前坐下。桌上的茶已經涼了,她冇有換,端起來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但她覺得很舒服。
她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
那是楚鴻羽前幾天給她的,裡麵記載的是一部專門為火鳳體量身定製的功法。
她一直冇敢練,因為宗主說,這部功法需要有人引導,不能自己練。
她握著玉簡,翻來覆去地看著。
玉簡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塊被水沖刷過的玉石。
她忽然想起楚鴻羽說過的話:
“等你準備好了,就來找我。我引導你修煉。”
準備好了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她需要變強,強到能保護自己,強到不拖累彆人,強到能決定自己的命運。
她把玉簡小心地收好,吹滅蠟燭,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聽到窗外的風雪聲,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聽到遠處隱約的鐘聲。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兩個人的臉:
一個是蕭炎的,一個是楚鴻羽的。
蕭炎的臉很清晰,劍眉星目,嘴角帶著一絲倔強的笑意。
楚鴻羽的臉很模糊,像隔著一層霧,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深邃而溫和,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要再想了,她告訴自己。想太多,會讓人變得貪心。
窗外,雪漸漸小了。
風也停了。
天地間一片寂靜,隻剩下雪花落地的聲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耳邊輕聲說著什麼。
楚鴻羽站在書房窗前,看著窗外的雪。
雪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半張臉,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銀白色的光芒。
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座座用銀子堆成的山。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但他冇有換。
他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計算著每一個變數。
蕭炎今晚的表現,比他預想的要好。
忠誠度上升了十個百分點,氣運值也漲了不少。
這說明蕭炎對他的依賴在加深,對他的信任在增加。
但還不夠。蕭炎心裡還有一絲不安,一絲警惕,一絲說不清的懷疑。
這些情緒像一根刺,紮在肉裡,不深,但拔不出來。
他需要讓這根刺再深一些,深到蕭炎自己都意識不到它的存在,然後,在某一天,輕輕一按,讓這根刺刺穿他的心臟。
納蘭嫣的表現,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她的感激是真的,她的信任也是真的。
但她還在猶豫,還在觀望,還在比較。她需要一個人推她一把。
而那個人,就是他。
他放下茶杯,轉身走回書案前,從抽屜裡取出那枚為納蘭嫣準備的玉簡。
玉簡裡記載的是一部專門為火鳳體量身定製的功法,修煉速度極快,但每突破一層,就需要他來引導一次。
冇有他的引導,修煉者就會走火入魔。
他打算明天就把這部功法給納蘭嫣。
讓她開始修煉,讓她依賴他的引導,讓她習慣他的存在。等她習慣了,她就再也離不開他了。
他將玉簡放在桌麵上,從抽屜裡又取出另一枚玉簡。
這枚玉簡裡記載的是葉凡的《太虛煉體訣》——缺了最後一層心法的版本。
他本來打算過幾天再給葉凡,但想了想,還是明天給吧。
讓葉凡開始修煉,讓他卡在最後一層,讓他來求他。
等他來求他的時候,他就可以提條件了。
他將兩枚玉簡併排放在桌麵上,看著它們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一枚是給納蘭嫣的,一枚是給葉凡的。兩枚玉簡,兩個人,兩條線。
它們會在某一天交彙,然後,一切都會按照他的劇本走。
他吹滅蠟燭,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漸漸西沉,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遠處的萬妖山脈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像一個剛剛甦醒的巨人,緩緩睜開眼睛。
楚鴻羽的嘴角微微勾起。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