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的第三天，天氣放晴了。
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山道上的雪被掃到了兩邊，堆成兩條矮矮的雪牆，中間露出的青石板路濕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
周元清讓人，在台階和坡道處撒了炭灰，黑色的灰末撒在白花花的雪地上，像一幅冇畫完的水墨畫。
葉凡一早起來，照例先去練功場練劍。
走到半路，看到林動從山裡回來，懷裡抱著地龍幼崽，肩上扛著一頭鐵背狼的屍體。
幼崽長大了不少，已經有半大的狗那麼大了，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芒，一雙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看到葉凡就掙紮著要下來。
林動把它放在地上，小傢夥立刻跑到葉凡腳邊，仰著頭看他，尾巴搖來搖去，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葉凡彎腰摸了摸它的腦袋，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往他手心裡蹭了蹭。
“它越來越黏人了。”葉凡笑著說。
“嗯。”林動把鐵背狼的屍體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肩膀。
“最近長大了不少，食量也大了。以前一天吃五頓，現在一天要吃七頓。”
“那你可要辛苦了。”
葉凡站起來，看著林動。他的臉上有幾道新添的傷疤，手上的繭子比以前更厚了，但眼睛很亮，精神很好，像一頭剛剛飽餐一頓的獵豹。
“林師弟，你最近見過宗主嗎？”
林動愣了一下。“昨天見過。宗主給了我一部新功法，讓我好好修煉。”
“新功法？”葉凡有些意外。“什麼功法？”
“不滅金身的進階版。”林動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遞給葉凡。“你看看。”
葉凡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還給他。
“好東西。比原來的版本精深了很多。修煉到最高層，據說可以肉身硬抗金仙的攻擊。”
“宗主說，這是他從一個上古遺蹟中找到的。”
林動把玉簡小心地收好。
“他還說，讓我不要著急，慢慢來，打好基礎最重要。”
葉凡沉默了一會兒。
宗主對林動還是那麼好，好到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對。
不是對宗主的不信任，而是對自己的不自信。
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做得不好，讓宗主最近很少找他。
也許是他太敏感了，宗主說過，他很忙，不能總是圍著他一個人轉。
但他就是控製不住自己，每次看到彆人從宗主那裡得到好處，他心裡就酸溜溜的，像喝了一罈陳醋。
“葉凡。”
林動看著他。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冇有。”
葉凡搖頭，擠出一個笑容。“就是想太多了。冇事。”
林動冇有再問。他知道葉凡在想什麼，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因為他自己也在想同樣的問題。
宗主為什麼對他們這麼好？
好到讓人不安。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雪地上的炭灰被吹得到處都是，黑色的灰末在白色的雪地上翻滾，像一群在跳舞的螞蟻。
“我先走了。”
林動彎腰抱起地龍幼崽，扛起鐵背狼的屍體。
“你也彆太累。練劍歸練劍，身體要緊。”
“知道了。”
葉凡點頭。
林動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葉凡。”
“嗯？”
“宗主讓我告訴你，今天下午去書房找他。他有東西給你。”
葉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東西？”
“不知道。”
林動頭也不回地走了。
“你去就知道了。”
葉凡站在原地，看著林動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打了個寒噤，轉身朝練功場走去。
他心裡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宗主找他，是好事還是壞事？給他東西，是功法還是丹藥？
他想了一路，想到練功場的時候，手裡的劍都忘了拔出來。
下午，葉凡準時到了楚鴻羽的書房。
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門。
門冇關，虛掩著，他輕輕一推就開了。
楚鴻羽正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拿著一枚玉簡，看到他進來，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來了？坐。”
葉凡在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但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最近修煉得怎麼樣？”
楚鴻羽放下玉簡，端起茶杯。
“還好。”葉凡說。“《太虛煉體訣》卡在第二層巔峰，一直突破不了。弟子試了很多方法，都不行。”
楚鴻羽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知道。這也是我叫你來的原因。”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枚玉簡，遞給葉凡。
“這是《太虛煉體訣》的完整版。你之前修煉的那部，缺了最後一層心法。用這個重新修煉，應該能突破瓶頸。”
葉凡接過玉簡，手微微發抖。完整版？
他之前修煉的那部，缺了最後一層？
難怪他怎麼都突破不了，不是他的問題，是功法本身就不完整。
“宗主……”
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這功法……是你找到的？”
“嗯。”
楚鴻羽點頭，語氣平淡。
“前幾天整理藏書的時候發現的。之前給你的那部，可能是抄錄的時候漏了一頁。是我的疏忽。”
葉凡握著玉簡的手更緊了。
宗主說是他的疏忽，但葉凡知道，這不是疏忽。
宗主在幫他找藉口，給他一個台階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之前還懷疑宗主是不是在疏遠他，是不是對他不好了。
宗主還是那個宗主，對他好，什麼都為他著想。是他自己想太多了。
“多謝宗主。”
他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坐下。”楚鴻羽示意他坐下。“還有一件事。”
葉凡坐回去，心跳又加速了。
“蘇靈兒最近進步很快。”
楚鴻羽說，語氣隨意。
“她的水靈體已經啟用了百分之七十，治癒能力比一個月前強了五倍。這都是她自己努力的成果。”
葉凡點頭。
“她跟我說了。多謝宗主的指導。”
“指導是一方麵，她的天賦纔是關鍵。”
楚鴻羽靠在椅背上，看著葉凡。
“水靈體這種體質，百年難遇。如果好好培養，將來能成為宗門的中流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