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炎把納蘭嫣送到門口,看著她進去,關上門。
他站在門外,愣了很久。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渾然不覺。
他隻是在想一個問題——他能怎麼辦?
他去找赤炎宗理論?
他一個地仙七重的小修士,人家連正眼都不會看他一眼。
他去找天刀門算賬?
人家一根手指頭就能捏死他。
他去找宗主幫忙?
宗主憑什麼幫他?
宗主對納蘭嫣好,是因為納蘭嫣是宗門的客人,不是因為他。
宗主幫了他那麼多,他還有什麼臉再去開口?
他靠在牆上,仰頭望著頭頂的天空。
天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看不到雲,什麼都看不到。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也像這片天空一樣,灰濛濛的,什麼都想不出來。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久到天都黑了。
最後他咬了咬牙,轉身朝大殿的方向走去。
楚鴻羽正在書房裡看書。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蕭炎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嘴脣乾裂,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他的衣服被風吹得皺巴巴的,頭髮也亂七八糟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戰場上逃下來的。
“宗主。”
蕭炎走進來,在書案前站定。
“我有件事想求你。”
楚鴻羽放下書卷,看著他。
“什麼事?”
“納蘭嫣的事。”
蕭炎深吸一口氣,像是在鼓足所有的勇氣。
“我聽說赤炎宗要把她嫁到天刀門去。宗主,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幫她?”
楚鴻羽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蠟燭燃燒的劈啪聲和窗外風雪的呼嘯聲。
“你希望我怎麼幫?”
他終於開口。
蕭炎愣了一下。
他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隻知道來求宗主幫忙,但怎麼幫,他冇有想過。
“我……我不知道。”他低下頭。“但宗主一定有辦法的。”
楚鴻羽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鹽。
“赤炎宗和天刀門聯姻,是兩派之間的政治聯姻。這種事,不是一個人能阻止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就算我出麵,也改變不了什麼。”
蕭炎的臉色更白了。“那……那就冇有辦法了嗎?”
“辦法倒不是冇有。”楚鴻羽轉過身,看著他。“但需要時間。”
“什麼辦法?”
“讓納蘭嫣變強。”
楚鴻羽走回書案前,坐下。
“強到她父親不敢隨意擺佈她,強到天刀門不敢輕易得罪她。到那時候,她想去哪裡,想嫁給誰,都由她自己說了算。”
蕭炎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變強……需要多久?”
“不知道。”楚鴻羽搖頭。“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更久。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蕭炎沉默了。
一年,十年,也許更久。
納蘭嫣等得了那麼久嗎?
他等得了那麼久嗎?
“我會幫她的。”
楚鴻羽說,語氣溫和而堅定。
“她是宗門的客人,我不會看著她被人當貨物一樣送來送去。但你也知道,這種事急不來。”
蕭炎抬起頭,看著楚鴻羽。
宗主的眼神很溫和,很堅定,像一座山,讓人覺得可靠。
“宗主……”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回去吧。”
楚鴻羽擺擺手。
“好好修煉。隻有你變強了,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蕭炎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出書房。他的步伐比來時沉重了許多,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找到了方向。
楚鴻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微微勾起。
【叮!蕭炎忠誠度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三。氣運值上升至兩萬一千點。宿主反派點增加八萬。】
百分之八十三。兩萬一千點。楚鴻羽看著這個數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是溫熱的,茶香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
蕭炎以為他在幫他,卻不知道他是在幫自己。
讓納蘭嫣變強?
當然要變強。
但變強的方式,是由他來決定的。
讓納蘭嫣修煉什麼功法,服用什麼丹藥,走什麼樣的路,都由他說了算。
等她變強了,她會發現,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全是因為他。
而蕭炎,不過是她身邊的一個影子。
他放下茶杯,從抽屜裡取出一枚玉簡。
這枚玉簡裡記載的是一部專門為火鳳體量身定製的功法,修煉速度極快,但每突破一層,就需要他來引導一次。
冇有他的引導,修煉者就會走火入魔。
他打算過幾天再給納蘭嫣,讓她再焦慮一段時間。
焦慮會讓一個人變得脆弱,脆弱的人最容易控製。
他將玉簡放回抽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沙沙的聲響像一首催眠曲,但他冇有睡。
他在想,蕭炎回去之後會怎麼跟納蘭嫣說。
納蘭嫣聽了之後會怎麼想。
她會感激他嗎?
會依賴他嗎?
會把他當成唯一的希望嗎?
會的。一定會。
……
那天晚上的雪,下得比白天還大。
蕭炎從楚鴻羽的書房出來,走在回住處的路上,雪花迎麵撲來,打在臉上生疼。
他縮了縮脖子,把衣領拉高,加快腳步。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呼嘯著穿過竹林,竹枝上的雪簌簌落下,打在傘麵上啪啪作響。
他出來的時候忘了帶傘,這會兒身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肩膀上的雪化了,浸濕了衣服,涼颼颼的。
他走到納蘭嫣的住處門口,停下來。
屋裡亮著燈,窗戶上映出她的影子,坐在桌前,一動不動。他猶豫了一下,抬手敲門。
“誰?”
納蘭嫣的聲音從裡麵傳來,有些沙啞,像是哭過。
“是我。”
門開了。納蘭嫣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手裡攥著一條手帕。
是他給她的那條。
她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然後側身讓他進來。
屋裡生了火盆,炭火燒得旺旺的,比外麵暖和多了。
蕭炎站在門口,把身上的雪拍乾淨,才走進去。
他在桌前坐下,納蘭嫣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茶是靈茶,泡得濃濃的,喝下去肚子裡暖洋洋的。
“宗主怎麼說?”
納蘭嫣坐在他對麵,雙手捧著茶杯,眼睛盯著杯中的茶葉浮浮沉沉。
“宗主說,他會幫你。”
蕭炎看著她。
“他說,讓你變強,強到你父親不敢隨意擺佈你,強到天刀門不敢輕易得罪你。到那時候,你想去哪裡,想嫁給誰,都由你自己說了算。”
納蘭嫣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