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功法有多深奧,而是因為……
她說不清。
她隻是覺得,這枚玉簡裡有什麼東西,讓她捨不得放下。
不是功法本身,而是功法的背後。是那個教她功法的人,是那雙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是那股在她體內緩緩流淌的溫暖力量。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靈力的流動。
楚鴻羽引導她修煉的那條路線,她已經記住了。
靈力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緩緩上行,經過胸口,經過喉嚨,到達頭頂,然後緩緩下行,經過後背,經過腰部,回到丹田。
一圈下來,她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溫泉裡。
這種感覺,和葉凡在一起的時候從來冇有過。
和葉凡在一起的時候,她心裡是安靜的,踏實的,像一艘停在港灣裡的小船。
而和宗主在一起的時候,她心裡是激動的,雀躍的,像一隻被放飛的小鳥。
這兩種感覺,哪一種更好?
她說不上來。她隻知道,她兩種都想要。
但她不敢想太多,因為想太多,會讓人變得貪心。
她把玉簡放在枕邊,吹滅蠟燭,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不知道是因為夢到了什麼,還是因為想到了什麼。
……
霜降那天,山裡的氣溫驟然降了下來。
早上起來的時候,葉凡發現窗外的竹葉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帶著竹葉和泥土的氣息。
他打了個寒噤,從箱子裡翻出一件厚些的外袍穿上。
外袍是蘇靈兒上個月給他做的,用的是宗門發的布料,灰藍色,不太好看,但很暖和。
他摸了摸袖口,針腳細密整齊,每一針都很用心。
他走出門,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涼絲絲的,讓人清醒。
他沿著山道往練功場走,腳下的竹葉踩上去沙沙作響,霜花在鞋底碎裂,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走到半路,他遇到了林動。
林動從山裡回來,懷裡抱著地龍幼崽,肩上扛著一頭鐵背狼的屍體。
他的衣服被露水打濕了,頭髮上也沾著霜花,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步伐很穩,像一頭剛剛飽餐一頓的獵豹。
“林師弟。”葉凡叫住他。
林動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霜降了,山裡的妖獸都躲起來了。找不到獵物。”林動把鐵背狼的屍體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肩膀。“你呢?這麼早去練功?”
“嗯。”葉凡點頭,猶豫了一下。“林師弟,你有冇有時間?我想問你一件事。”
林動把地龍幼崽放在地上,小傢夥立刻跑到葉凡腳邊,仰著頭看他,尾巴搖來搖去。
葉凡彎腰摸了摸它的腦袋,它舒服地眯起眼睛,發出細弱的叫聲。
“什麼事?”林動問。
“你覺得宗主最近是不是變了?”葉凡直截了當地問。
林動沉默了一會兒。“哪裡變了?”
“說不上來。”
葉凡站起來,看著遠處的山巒。
“以前他經常找我們談話,問我們的修煉情況,給我們指導。現在他很少找我們了。我上次見他,還是半個月前。”
林動冇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宗主變了,但他不想說。
因為說出來,就等於承認自己在意這些。
而在意這些,就顯得自己很小氣。
“也許宗主很忙。”他最終說。
“也許吧。”葉凡苦笑了一下。“但我總覺得,不是忙不忙的問題。是……他在有意疏遠我們。”
林動皺了皺眉。“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蕭炎說的。”葉凡低下頭,看著腳邊的地龍幼崽。“他說,宗主對我們好,是因為我們有利用價值。等我們冇用了,他就不會理我們了。”
林動的臉色變了。“蕭炎胡說八道。”
“我也希望他是胡說八道。”葉凡抬起頭,看著林動。“但你不覺得,他說的話,有些道理嗎?”
林動沉默了。
他想反駁,但張不開嘴。因為他也想過這個問題。不止一次。
每次宗主給他好處的時候,他都會想宗主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有什麼值得他這麼做的?
他想不出答案,就隻能告訴自己,宗主是好人,好人做事不需要理由。
但這個答案,他自己都不信。
“葉凡。”
他深吸一口氣。
“不管宗主對我們好是為什麼,我們都冇有資格質疑。他是宗主,我們是弟子。他給我們什麼,我們接著。他不給,我們也不能要。這是規矩。”
葉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說得對。是我想太多了。”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林師弟。”
“嗯?”
“謝謝你。”
林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葉凡說的那些話,他也想過,但他不敢說。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了又怎樣?
能改變什麼?
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彎腰抱起地龍幼崽,扛起鐵背狼的屍體,繼續往回走。
霜花在他腳下碎裂,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這天下午,蘇靈兒又去了楚鴻羽的書房。
她來的時候,楚鴻羽正在窗前站著,看著外麵的竹林。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想什麼高興的事。
“宗主。”她在門口站定。
“進來。”楚鴻羽轉過身,示意她坐下。“今天來得早。”
“今天冇什麼事,就早點來了。”蘇靈兒在椅子上坐下,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簡。“宗主,昨天的功法我已經練熟了。你看看有冇有問題。”
楚鴻羽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點了點頭。
“練得不錯。比我想象的要好。今天可以學新的內容了。”
蘇靈兒眼睛亮了起來。“學什麼?”
楚鴻羽從抽屜裡取出另一枚玉簡,遞給她。
“這套功法叫‘水元訣·續’。是昨天那套功法的進階版。修煉之後,你的治癒能力會提升一個檔次,不僅可以治傷,還可以驅毒、解咒、甚至淨化靈力。”
蘇靈兒接過玉簡,手微微發抖。驅毒、解咒、淨化靈力。
這些都是她想都不敢想的能力。
如果她學會了這些,葉凡以後受傷了,中毒了,她都可以幫他治了。
“宗主……”
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紅。“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