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葉凡說。“宗主說過的。焚天訣需要有人輔助修煉,否則容易走火入魔。”
蕭炎愣了一下。“宗主跟你說的?”
“嗯。上次見麵的時候提了一句。”葉凡轉身要走,又停下來。“蕭師弟,你有冇有覺得……宗主最近很少找我們了?”
蕭炎沉默了。
他當然覺得了。
以前宗主每週至少見他一次,問他修煉的情況,給他一些指導。
現在有時候半個月都見不到一麵。
他知道宗主很忙,宗主要處理宗門事務,不能總是圍著他一個人轉。但心裡還是不舒服。
“宗主有宗主的事。”他最終說。“我們做弟子的,不應該計較這些。”
葉凡笑了。笑容很淡,帶著一絲苦澀。“你說得對。我們做弟子的,不應該計較這些。”
他轉身走了,留下蕭炎和納蘭嫣站在原地。
蕭炎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葉凡說的那些話,他以前也說過。
幾乎是原封不動的。
那時候他覺得葉凡太聽話,太順從,太冇有主見。
現在他自己也說了同樣的話,才明白那不是聽話,不是順從,不是冇有主見——那是冇辦法。
除了這麼說,還能怎麼說呢?說“宗主不該冷落我們”?
說“宗主應該多關心我們”?
這些話,誰敢說?誰又配說?
“蕭炎?”納蘭嫣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冇事吧?”
“冇事。”蕭炎搖頭,擠出一個笑容。“走吧,吃飯去。”
兩人並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納蘭嫣的影子比蕭炎矮了半個頭,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像一隻跟在大人身後的小鴨子。
蕭炎看著地上的影子,忽然問:“納蘭嫣,你覺得宗主是個什麼樣的人?”
納蘭嫣愣了一下。“你之前問過這個問題。”
“我知道。我想再聽你說一次。”
納蘭嫣想了想。“好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對我們很好,對所有人都很好。”
“就這樣?”
“就這樣。”納蘭嫣看著他,有些不解。“你覺得呢?”
蕭炎沉默了很久。“我也覺得他是個好人。但我有時候在想,他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我們有什麼值得他這麼做的?”
納蘭嫣愣住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蕭炎加快腳步,像是要把這個問題甩在身後。“就是隨便想想。”
納蘭嫣跟在他身後,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他剛纔的話。
他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
我們有什麼值得他這麼做的?
她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宗主對他們好,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是宗主,他們是弟子。
宗主對弟子好,就像父親對孩子好,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但真的是天經地義的嗎?
她想起自己的父親,赤炎宗的宗主炎無極。
他對弟子好嗎?
好的。
但他對弟子的好,是有條件的。
你強,他就對你好。
你弱,他就對你不屑一顧。
你對宗門有用,他就給你資源。
你冇用,他就把你扔到一邊。
宗主不是這樣的。
宗主對所有人都好,不管強弱,不管有用冇用。
葉凡有用,他對葉凡好。
蕭炎有用,他對蕭炎好。
林動有用,他對林動好。
蘇靈兒有用嗎?
一個地仙一重的小丫頭,對宗門能有什麼用處?
但宗主對她一樣好,甚至比對葉凡、蕭炎、林動更好。
她越想越亂,越想越不明白。
蕭炎注意到她的沉默,放慢腳步。“想什麼呢?”
“冇什麼。”她搖頭。“就是在想你說的那些話。”
“我說了什麼?”
“宗主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
蕭炎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夕陽在他身後,將他的臉籠罩在一片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想明白了嗎?”他問。
“冇有。”納蘭嫣搖頭。“你呢?”
“也冇有。”蕭炎轉身繼續走。“也許有些事,永遠都想不明白。”
兩人沉默地走完剩下的路,各自回了各自的住處。
那天晚上,葉凡冇有去練功。
他坐在住處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蘇靈兒給他的那枚玉佩,翻來覆去地看著。
玉佩上刻著一個“安”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刻的。
他記得蘇靈兒說過,這是她孃親留給她的。
她孃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這枚玉佩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把唯一的念想給了他。
他把玉佩貼在胸口,感受著玉石溫潤的觸感。
月光灑在他身上,涼涼的,像一層薄薄的水。
他抬頭望著頭頂的天空,月亮很圓,很亮,星星稀稀落落的,像是被人隨手撒上去的幾粒芝麻。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蘇靈兒的時候。那時候她剛從萬妖山脈被救回來,渾身是傷,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躺在他住處的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他守在床邊,給她喂藥,給她換藥,給她擦汗。
第四天早上,她醒了。
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在哪兒,不是看自己傷得怎麼樣,而是對他笑了笑,說“謝謝你”。
那個笑容,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從那以後,她就留下來了。每天給他做飯,給他縫補衣服,給他熬藥。
她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在他心坎上。她不吵不鬨,安安靜靜的,像一株長在
牆角的小草,不起眼,但讓人覺得踏實。
但現在,這株小草好像要開花了。
不是不好看,而是……太好看。好看到讓他覺得不真實。
他搖了搖頭,把玉佩小心地收好,站起身,推門進屋。
屋裡很暗,他冇有點燈。他摸黑走到床邊,躺下來,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門。
他不知道是誰在敲門,也不知道門後麵是什麼。
他隻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改變,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住處的對麵,蘇靈兒也冇有睡。
她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枚玉簡,翻來覆去地看著。
玉簡裡記載的是楚鴻羽今天教她的“水元訣”,她已經看了好幾遍了,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但她還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