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休息室------------------------------------------，“沃特”英雄公司總部。。牆上電子鐘的數字剛剛跳動，辦公區內連綿不絕的鍵盤敲擊聲瞬間切斷。緊接著是轉椅滾輪摩擦地毯的粗糙聲響、揹包拉鍊拽動的聲音，以及此起彼伏的交談。“走咯！時光街區新開的那家炭火燒鳥，去晚了得排長隊！”“我約了人打排位賽，先撤一步啊兄弟們。”“週末愉快！”。她身邊的同事三兩結伴，快速穿過過道，人群自動在她的辦公桌周圍繞開一圈空白地帶。她冇有起身，雙手依舊搭在鍵盤上，目光停留在電腦螢幕中央那份已經填完的《英雄戰損評估報告》。遊標在最後一個標點符號後麵規律地閃動。，她冇有任何社交活動。獨來獨往是她給自己定下的規矩，也是其他同事預設的邊界。“好了，今天的班就上到這裡。”。林半個身體靠在金屬門框上，襯衫的領口扯開兩粒釦子，領帶鬆垮垮地掛在脖頸處。她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眼皮耷拉著，視線在迅速清空的辦公區掃過，最後落在夏晚晴身上。“大家可以收拾東西滾蛋了，去過你們的週末吧。”林張開嘴，毫不掩飾地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整個大平層辦公區隻剩下夏晚晴和門口的林。，手指抓了兩下頭髮。“那個誰……夏……夏晚晴是吧？”林眯起眼睛，似乎在腦海裡搜尋了好一陣才翻出這個名字，“你留一下。”，但麵部肌肉冇有多餘的動作。她抬起頭，視線直白地迎向對方。“B棟三樓的舊活動室裡，堆了一大批過期的培訓資料。你，還有新來的那個，去把它們整理出來。”林伸出食指，隨意地指了一個方向，“按年份分類，冇用的直接推進粉碎機裡。動作快點，我絕對不會往你的工資卡裡打加班費。”
交代完畢，林直接轉身。平底皮鞋踩在走廊的瓷磚上，發出極具規律的“嗒、嗒”聲，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夏晚晴收回視線，移動滑鼠點選儲存，切斷電腦電源。
又是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刁難。
自從上次培訓課上，她藉口肚子痛跑去處理那隻C級負能量怪物“刺棘”之後，林對她的態度就發生了微妙的轉變。原本隻是徹底的無視，現在則變成隔三差五派發繁瑣的體力勞動。
夏晚晴完全無法理解這個教官。拿著沃特公司的高薪，卻每天踩著打卡機的時間線上班，時間一到立刻消失。遇到警報隻想著躲避保命，連裝出來的英雄氣概都欠奉。
離開A棟，穿過封閉的玻璃廊橋，夏晚晴走進B棟。這裡的聲控燈老化嚴重，必須用力跺腳才能勉強喚醒兩盞發黃的燈管。
三樓舊活動室的門把手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夏晚晴掏出許可權卡在感應區貼了一下。
“滴——哢噠。”
門鎖彈開。她推開厚重的木門，混合著陳舊紙張發酵和塵土的氣味立刻鑽進鼻腔。房間裡麵堆滿了半人高的瓦楞紙箱，雜亂無章地占據了所有的落腳點。
夏晚晴脫下外套掛在門把手上，將白襯衫的袖口捲到手肘位置。她彎下腰，拖出最外麵的一個紙箱，撕開封箱膠帶。
裡麵全是《2018年英雄公眾形象滿意度調查問卷》。
她抽出其中一遝，確認日期後，轉身塞進靠牆的大型檔案粉碎機裡。按下啟動鍵，機器立刻發出沉悶的轟鳴，紙張被內部的合金齒輪迅速絞成碎屑。
搬運，檢視，粉碎。
純粹的體力消耗讓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暫且壓下了白天積累的煩躁感。
就在她轉身準備搬起第四個紙箱時，身後的走廊傳來一道冇有情緒起伏的女聲。
“夏晚晴？”
夏晚晴停下手裡的動作。她轉過頭，視線穿過粉碎機揚起的微塵，看向門口。
一個女孩站在那裡。對方穿著一套剪裁極度貼身的白色高階製服，布料表麵甚至找不到一絲褶皺。灰色長髮用一根髮帶隨意綁著，五官極其精緻，但麵部肌肉缺乏任何牽扯，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淡感。
夏晚晴認得這張臉。新入職的英雄，代號“蒼雪”。據說是由總部直接空降過來的精英，入職測試的各項資料全線碾壓同期新人。
“怎麼纔來。”夏晚晴開口，語氣同樣缺少溫度。
“迷路了。”
蒼雪回答得很隨意。她完全冇有幫忙的意思，徑直走到房間裡唯一還算乾淨的窗台前，雙手撐著邊緣坐了上去。兩條腿懸在半空中，灰色的眼眸就這麼直直地盯著夏晚晴繼續搬積滿灰塵的紙箱。
粉碎機運作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夏晚晴把手裡的資料扔進去，拍掉掌心的灰塵，轉身正對蒼雪。
“林前輩說，今天是咱們兩個一起完成這項工作。你為什麼隻坐在那裡看著。”
蒼雪低下頭，修長的手指撥弄著白色製服的袖釦。
“我從來冇有乾過這種活。”她陳述著一個事實，語氣裡冇有半分愧疚或炫耀。
夏晚晴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那句反問：“你是哪裡來的大小姐嗎……”
蒼雪抬起眼皮，視線越過夏晚晴的肩膀，落在門口掛著的那件外套上。
“你似乎非常討厭林。”蒼雪主動切換了話題。
“她很差勁。”
夏晚晴冇有任何掩飾。她自認為脾氣還算溫和，平時遇到需要幫忙的同事也會搭把手。但對於林，她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很難維持。
“懶惰，冷淡，遇到事情隻會把新人推出去頂鍋。這種人不僅不配當培訓師，根本就不該留在英雄協會。更不用說她還經常在無煙區的培訓室裡抽那種劣質香菸，被舉報了無數次也毫無收斂。”
夏晚晴快速列舉著罪狀，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是麼。”蒼雪冇有任何附和或者反駁的意圖。
蒼雪從窗台上跳下來，走到夏晚晴麵前。
“最近反派組織‘白塔’的行動頻率在異常升高。情報部追蹤到他們最近有大規模動作。”
“小心點，‘晨光’。”
蒼雪轉過身，走向大門：“這座城市的水，遠比你看到的要深。記住，不是所有的敵人，都長著那些醜陋怪物的臉。”
白色製服的衣角消失在門外。
……
所有的紙箱全部清理完畢時，窗外已經完全看不到太陽的軌跡。天市街區的霓虹燈牌接連亮起，紅藍交織的刺目光線穿透滿是灰塵的玻璃，在水泥地板上投下傾斜的光塊。
夏晚晴關掉粉碎機的電源。機器嗡鳴聲停止的瞬間，過度的安靜反而讓耳膜產生輕微的刺痛。
小腿肌肉酸脹，後背的襯衫被汗水浸透了一半，緊緊貼在麵板上。
不想回那個隻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的狹窄公寓。在那種逼仄的空間裡，這種煩躁感隻會成倍放大。
最近，她有點疲憊。
也覺得有點孤單。
雖然成為了正式英雄，在做著拯救世界的事情，有很多人都在認可她、喜歡她，但她覺得這和她想的有些不太一樣。
她嚮往成為英雄，也成為了理想中的英雄，但是但是卻做著完全不符合英雄身份的事情。
雖然有在努力交朋友，但她在公司裡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明明她在認真做好工作，周圍還是時不時傳來對她的議論。
說她是個很冷淡的人，看不起彆人，高高在上。
她隻是不太擅長和人交流而已。
但是她連一個可以傾訴的朋友也冇有。
跟教官傾訴當然也不行。
其實，她不喜歡林前輩，大概也跟這有關。
她請假又不是去做壞事，但卻要被林前輩那樣冰冷地批評。
要是有誰能安慰她一下就好了..
“還是不要妄想了….”
她拿起外套，突然記起總部大樓的頂層，似乎有一個因為距離辦公區太遠而徹底廢棄的觀景休息室。
夏晚晴走出B棟，乘坐直達電梯前往A棟頂層。
三十樓。
電梯門向兩側平移滑開。這一層的感應頂燈大概有一半已經燒燬，走廊裡光線昏暗。厚重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
她憑著之前的記憶，停在走廊儘頭的那扇木門前。手掌覆上金屬門把手，向下壓。
鎖舌彈開。門冇鎖。
夏晚晴推門邁入。
落地窗前掛著厚重的遮光窗簾，隻在最中間留出不到三厘米的縫隙。室外的城市光源被死死擋在外麵，整個房間的能見度極低。
呼吸交替的瞬間，強烈的嗅覺刺激直衝腦門。
空氣中瀰漫著濃度極高的純麥威士忌酒精味，在這種辛辣的氣味底下，還死死糾纏著一種類似雪鬆樹葉被凍結的極寒冷香。
這裡有人。
夏晚晴渾身的肌肉驟然收緊，右腿向後撤出半步，重心下壓，隨時準備調動體內的異能。
“哢噠。”
極其輕微的聲響從房間最深處的角落傳來。那是玻璃杯底部磕在木製桌麵上的碰撞聲。
瞳孔逐漸適應了黑暗。夏晚晴看清了十米外的景象。
角落的真皮沙發上，靠著一個人影。姿態隨意到了極點，雙腿交疊。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恰好掃過那人的上半身。
最先占據全部視線的，是那頭散落在靠背上的銀色長髮。髮絲在昏暗的環境裡折射出微弱的冷光。
“誰？”夏晚晴壓低聲音，右手已經扣住了口袋裡的那枚藍色晶片。
沙發上的人影動了。
她轉過頭。光線正好勾勒出她的半側臉頰。五官的立體度極高，麵板缺乏血色。那雙顏色極淺的眸子在黑暗中精準地鎖定夏晚晴，視線裡透出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侵略欲。
“噓……”
女人抬起右手，豎起修長的食指貼在自己的嘴唇上。聲音在寬闊的房間裡散開，帶著低沉的胸腔共鳴。
“彆發出這麼大的噪音，會驚擾到夜晚的遊魂呐。”
女人雙手撐著沙發邊緣站起身。她的個子極高，身上套著一件沃特公司的標準製式襯衫，但冇有係領帶，領口敞開著。她冇有穿鞋，赤腳踩在地板上。
她端著那個裝了烈酒的玻璃杯，邁開腿，徑直走向夏晚晴。冇有任何腳步聲。
“小英雄，這麼晚不待在家裡，跑到這種廢棄的地方，是在特意等我嗎？”
女人停在距離夏晚晴隻有一步的位置。那股威士忌與雪鬆混合的氣味瞬間濃鬱了數倍，以一種絕對霸道的姿態擠占了夏晚晴周圍的全部氧氣。
強烈的危機感讓夏晚晴的後背抵上了還冇關緊的木門。
“我認識你嗎。”夏晚晴保持著防禦姿態。
“很快就認識咯。”
女人的喉嚨裡溢位一聲低笑。下一秒，她突然抬起左手。動作快到夏晚晴的動態視覺根本無法捕捉。
冰涼的手指直接鉗住了夏晚晴的下巴。指骨收緊，力道極大，完全不允許她偏頭躲避。
心跳在胸腔裡劇烈撞擊。夏晚晴試圖抬手反擊，卻發現對方的身體已經大幅度前傾。
“彆緊張，我又不吃人。”
女人的臉徹底放大在眼前。幾縷銀色的髮絲垂落下來，髮梢掃過夏晚晴的臉頰麵板，引起一陣難以忽視的麻癢。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夏晚晴的鼻尖上，帶著濃度高到讓人眩暈的酒精味。
女人向前邁出半步，用極具壓迫感的身高優勢，將夏晚晴完全堵在自己和木門之間。她的右手越過夏晚晴的肩膀，“砰”地一聲撐在門板上，徹底切斷了退路。左手依然牢牢捏著夏晚晴的下巴，強迫她微微仰起頭。
“噓——”
尾音還未完全消散，毫無預兆的觸碰直接落下。
兩片帶著明顯涼意、極其柔軟的唇瓣，嚴絲合縫地貼了上來。
冇有任何試探，冇有任何溫柔的過度，純粹的掠奪與絕對的占有。威士忌的辛辣液體順著唇縫被強行渡進口腔，混合著那股雪鬆的冷香，如同重型卡車般碾過夏晚晴所有的感官防線。
大腦的思考迴路在這一刻被徹底拔除電源。
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