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引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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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著埋怨的話,桑正初此刻的神色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柔和,他目光中淡淡的懷念和悵然讓商溪毫不懷疑,母親當年闖禍多一定與他本人的支援和縱容有關。
“你母親的家族與仙盟牽扯頗深,在她的指引下,我們得知了更多仙盟做過的齷齪勾當,也發現了另外兩件事。”
第一,當年三界合力鎮壓魔族的大陣有裂隙,尚不知這裂隙是天然產生還是人為製造,從裂隙中溢位的魔氣被仙盟用某種方式控製和利用,讓仙盟有了號令天下的資本。
第二,這些年來,仙盟的發展並非一帆風順,有另一股勢力一直在隱隱約約與其對抗,那股勢力名為誅仙派。誅仙派在這幾百年間經曆數次分裂和瓦解,現在趨於穩定,在十三州各地以小型分散組織進行活動,在這些組織中奔走串聯的人被稱作“引火者”。
“母親也是引火者?”
桑正初搖頭,緩緩說道:
“不,你母親是小群雄會的其中一屆領頭人,引火者並不歸屬於誅仙派分解而成的任何一股勢力,他們隻是遊走於這些勢力之間,防止部分勢力的立場變化影響到誅仙派的其他人。”
簡單地說,引火者就像連線各個乾草垛的鐵鏈,保證整體的同時也隔絕風險,不至於一個草垛失火讓一整片草場都付之一炬。
商溪垂眸思考著他話中的含義,腦海中突然閃過另一個人的身影,抬頭問道:
“當年您把我安置在合歡宗時那位契證人,他也是誅仙派的人?”
桑正初眼中劃過一抹讚賞:“冇錯,那位便是引火者。”
“如我所料不錯,現在帶領你們反抗仙盟的人也是當年引火者中的一位,隻是不知道是哪位……”
“青梧仙君。”商溪與他對視,眼中帶著幾分探究:“您認識嗎?”
“……竟然是他啊。”
桑正初語氣感慨,覺得有些意外,仔細想來又似乎確實是那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難怪誅仙派這次能讓仙盟退到北辰州一隅,原來是小神君領的頭……以那人的城府,做到這個地步倒也不足為奇。”
說起青梧,桑正初眸中神色變得有些複雜,似惋惜似敬佩:“若論修道,小神君的天賦足以讓他在五百年內飛昇上界,這還是他這些年有意抑製的結果——我們都以為,像他這般不落凡塵的性子,仙盟和誅仙派的爭鬥對他而言恐怕也隻是過眼雲煙。”
“所以我從不覺得他會主動接手這團爛攤子,隻是不知這些年裡又發生了何等變故,讓他改了主意……”
何等變故?
商溪驀然回憶起桑兜兜還冇回來的時候,他和玄蒼幾人曾與青梧有過一麵之緣。
那個男人的氣質似乎冇什麼特彆,麵容俊逸冷清,單從臉看起來和他那幾個徒弟差不多年紀,頭髮是少見的雪白,眉眼間的情緒淡到了極致,話語溫和而疏離,與桑兜兜所跟他描述過的師父完全是兩個人。
這樣的人,會因為什麼改變自己既定的道路?
包括他父兄在內的幾家人來到北辰州是十八年前,在他們離開之前,青梧還一切正常。
那一年還發生了什麼?
商溪的目光逐漸變得深邃。
桑兜兜在那一年被青梧所撿到,地點也是北辰州。
是她改變了青梧原本的人生軌跡?
還是說,青梧從一開始,就在等她?
這個猜測浮上心頭,商溪本能地覺得荒謬,可強烈的直覺提醒他此事並非完全不可能。桑兜兜曾經回到三千年前,無論是對仙盟還是天下人而言,她的存在都至關重要;過去因魔種之說而死的人那麼多,為什麼青梧唯獨保下了她?又唯獨在她失蹤後將誅仙派的反抗布到了明麵上?
世人萬般猜測,恐怕隻有青梧本人知曉真正的原因了。
他重新梳理了一遍父親之前所說的話,繼續問道:“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麼?”
桑正初歎了口氣。
天下冇有不漏風的牆,小群雄會在百年的活動下,漸漸被仙盟察覺到了蛛絲馬跡。引火者最後一次參與他們的會議,宣佈小群雄會自此暫停所有動作,等待警戒解除再恢複行動。
但就在那時,仙盟突然主動將大陣有異動的事情透露給了群雄會的眾人——當然,他們隱去了三千年前成陣的具體情況,隻說現在的大陣需要派人前去修補,此次行動凶險萬分,報酬也十分豐厚。
“那時,你母親已經病入膏肓,仙盟給出的報酬裡正好有她救命所需的兩味藥引,我放心不下你母親,也覺得這確實是個接近真相的機會,便打算擅自把讓我接下來。”
桑正初道:“但冇想到,你鄭姨和陳叔他們也偷偷接了本次任務,最後就成了我們三家人一起行動。”
“剛開始一切順利,我們進入了北辰州,根據仙盟給的地圖進了地宮,隻要再沿著地圖走一段路就能到傳說中的'池底',但……”
桑正初閉了閉眼,眉眼間閃過一抹痛色,顯然後來發生的事情對他來說十分難以接受。
“你們遇到魔了?”
桑正初驚詫睜眼:“你們也遇到了?”
“冇有,猜的。”
“唉。”桑正初低聲說道:“仙盟內部年年都會派人巡查地宮,且那時我們去的人很多,大家都冇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那些東西……他們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團一團往上撲,地宮道路狹窄,許多人連躲都來不及躲就已經身首異處。”
“我和你兄長他們麵對魔潮尚有一搏之力,便留下來掩護其他人撤退,這一失散就再也冇能再會。”
“所以你們也不知道其他人去哪裡了?”商溪微微皺眉:“那些琥珀又是怎麼回事?誰把你們困進去的?”
“冇人困住我們,是我們自己躲進去的。”
桑正初解釋說道,那時他們且戰且退,魔物卻像甩不掉的尾巴一般,到哪兒都能聞著味兒找來,且數量越來越多,到最後幾乎將他們困死在了一處斷崖邊。
那時候他們都受了傷,靈力也快要枯竭,連還手都做不到,但不知為何,那些魔物將他們圍起來,卻遲遲冇有靠近。
於是他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我們跳下了懸崖,崖底是一條金色的河流——說是河流也不準確,裡麵的'河水'更像是粘稠的蜂蜜,我掉下河裡,全身傳來劇烈的灼痛,很快就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就是在那個山洞,我坐在石窟裡,身邊全是那種河裡的粘液,麵前的地上還不知道被誰扔了顆夜明珠。”
桑正初攤手:“後來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