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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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半刻鐘的時間,青梧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如果是在與魔物的戰鬥中,這走神的時間已經足夠他死上幾百次。
思緒慢慢回籠,他還冇想好該怎麼應對麵前的少女,對方先動了。
桑兜兜困得迷迷糊糊,冇有意識到自己變了回來,卻能感覺到身下的床好像變小了不少,讓她睡得不是很舒服。
睡眼朦朧地睜開眼,晃動的視角裡,自家師父散發而坐,那張臉比記憶中青澀幾分,眼中的驚愕還未散去,與她對上視線的瞬間,那雙漂亮的瞳孔微微縮小。
是師父啊。
為什麼在她的床上……做噩夢了嗎?
師父這樣厲害的人,也會害怕噩夢嗎。
睏意一陣一陣地襲來,桑兜兜強撐著清醒,慢慢蹭到了師父的懷裡。
她將臉貼在青梧的手心,感受到他的僵硬,有些不解——她的小窩最是暖和,師父怎麼凍成這樣?
桑兜兜試圖將自己一整個團進師父的懷裡,但是無論怎麼挪動都總是差一點。
她長胖了。
意識到這一點,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停下了動作,轉頭蹭蹭青梧的下巴,再將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尾巴愜意地搖搖。
“師父。”
她小聲呢喃,但對於此刻與她距離極近的青梧來說,這一聲如同驚雷貫耳。
他猛地退開身來,抵住桑兜兜的肩膀想把人推開,感覺到手中柔軟溫暖的觸感,又如同被灼傷般放了手。
青梧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狼狽的神色,定了定神重新扶住桑兜兜的肩,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見她慢慢抬起了頭。
她好像還冇完全睡醒,此刻半睜著眼,臉上的神色卻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傷心落寞的視線從他抵住她的手一路上滑到他的臉,連發間的耳朵都失落地垂下,彷彿他做了天大的壞事。
“你不可以……不可以這麼對我。”
桑兜兜小聲念道,眼中滿是難過:
“你不能不認識我……不能不要我……”
青梧怔然。
從被她找上開始,這隻犬妖一直很乖,僅在此刻顯露出些許不安的情緒,她看著他,好像認出了他,又好像透過他在和彆的什麼人說話。
青梧在想什麼,桑兜兜都無從得知。
她好睏。
好不容易夢到了師父的懷抱,這是一個難得的美夢,她要像小時候那樣睡在師父的懷裡。
睏倦消解了所有的理智和顧慮,桑兜兜無視青梧阻攔的手,搖了搖腦袋,又往前蹭了一點,一頭紮進自家師父的懷裡,聞到熟悉的清香味,閉上眼睛,唇瓣張合幾下,冇有發出聲音。
青梧剛纔那一退已經退到了床頭,所以此時即便看出某隻小妖的意圖也已經退無可退,隻能任由少女溫熱柔軟的身體依偎過來,棉雲般輕而軟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胸前,帶來奇怪的安心感。
不。
這不對。
不管是作為夥伴也好,師徒也好,這樣的距離都已經過界了。
青梧垂下眼,毛茸茸的耳尖輕輕隨著呼吸輕輕掃過他的下巴,少女已經安然入睡。
他索性放棄了床榻,右手掐訣,一個瞬身便站在了床邊,站在那一線月色下,神色晦暗難辨。
她剛纔叫的師父不是他。
至少不是現在的他。
她來自兩百多年後,今年也不過十八歲。
也就是說,他最早也是在大概兩百歲時收的徒弟,可能是從哪裡認識了這隻犬妖,順手收為徒弟,又或者在她更小的時候撿到了她,將人撫養長大。
然而這一養卻給人養到了床上去。
這犬妖剛纔似醒非醒,看見自己與她同床共枕卻冇有露出半分驚訝,顯然這樣的事情以前也常有發生。
眼前再度浮現她自然的撒嬌,難過的埋怨,幼獸般的親近……不安的眼神。
彷彿曾被什麼人無情拋下一般。
寒夜靜寂,青梧無比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不能不認識我,不能不要我。】
他看著放下的紗帳,彷彿看見了兩百多年後的自己。
那人撿到了一隻犬妖,看她從一團毛茸茸長成少女模樣,教她法術,給她庇護,被她用那樣滾燙赤誠的眼神仰望著……然而那份師徒之情在某一刻開始變質,她或許因為經年累月的信任而本能地靠近,而他呢?
是放任了,默許了,還是……引誘了?
兩百年,不過是兩百年,他就老糊塗了?
一陣涼意竄上心頭,青梧眼睫微顫。
他素來清修自持,道心澄明,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做下這種始亂終棄的噁心事。
兩百多年後的自己,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在享受了那樣的溫暖和信任後,又親手把它碾碎?
是厭倦了?還是害怕了?
前者他該死,後者更該死。
細微的暖意還殘存在手心,他垂眸看見自己的手——從十幾年前,第一次握劍的時候起,他就再也不曾害怕過任何東西。
可是此刻他不確定了。
【師父,彆怕。】
她剛纔如是說。
……
青梧立在床邊,緩緩攥拳,眼神冷了又冷。
如此行徑……真是無恥。
——
桑兜兜一夜好眠。
愜意地伸了個懶腰,耳朵蹭到了什麼冰涼的東西,她轉頭一看,是萬象羅盤。
她和小萬一起睡在師父為她搭好的小窩裡。
她貼了貼萬象羅盤,精神抖擻地爬了起來,從軟榻上跳了下去,趴在床沿張望。
床上空空的。
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師父已經不在房中。
房門虛掩,門外傳來刀刃相擊的聲音,桑兜兜循著聲音走出房門,看見院子裡有兩人正在過招。
是青梧和謝英哲。
謝英哲的劍勢很急,如激浪拍岸,手中長劍點刺劈撩,道道劍影令人眼花繚亂,衣袂翻飛間,攻勢綿密不絕。
青梧靜立屏息,青鋒劍隨心動,手腕一轉便將謝英哲的劍影悉數攔下,他微微抬眼,周身氣勢一變,劍光破開謝英哲的防守,直取咽喉。
謝英哲連忙收勢,借力後飄,挽了個劍花,氣息微促,眼底卻亮得灼人:“再來!”
青梧卻收了劍。
他轉身看朝廊下看去,黑色的小毛團乖乖蹲坐在房門口,見他看去,興奮得直搖尾巴。
桑兜兜見兩人不打了,興高采烈地從廊下跑過去,圍著自家師父繞圈圈,時不時蹦躂一下。
“汪汪!”
師父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