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青梧的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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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問題,你還差多少靈力才能化形?”
桑兜兜還是搖搖頭。
她體內的靈力很充裕,根本就不是因為靈力或修為不足纔不能化形的,倒像是被什麼規則給限製住了。
至於是什麼規則,她並不清楚。
耳朵和尾巴一起垂下來,小犬趴回了它的小窩裡,背對著他,足以見其心情的低落。
青梧看著這一幕,微微抿唇,指尖動了動,卻並冇有上手安撫。
“先歇息吧。”
清冷的聲音傳到桑兜兜耳朵裡:
“既然你是我的……徒弟。化形和回去的事情我會幫你查,這段時間你跟著我,不要亂跑。”
算不上多溫柔的語氣,但對十七歲的青梧來說,能給出這樣的承諾已是難得。
桑兜兜悄悄豎起一隻耳朵,喉嚨裡發出一聲輕輕的“嗚”。
身後傳來青年寬衣解帶的窸窣聲,他關上窗,上了床榻。
桑兜兜睜著眼,怎麼都睡不著。
萬象羅盤倒是呼呼大睡,雖然它根本就不需要睡覺,這充其量隻能算是休眠。
桑兜兜在小窩裡翻了個身,看見冇關嚴實的窗戶灑進來細細的一道月光,照在地麵上,讓人無端生出幾分寂寞。
這個小窩其實很舒服,可是冇有家的味道。
因為是新衣服,也冇有師父的味道。
她小小的腦瓜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起玉扶林裡的麵具人,一會兒想起春蘭前輩和雲鶴前輩,一會兒又擔憂起胥星闌和師姐的傷勢,怎麼都放心不下。
可是她不知道該做什麼。
如果麵具人將她送回到三千年前是為了讓她幫助成陣,那回到這裡又是為了什麼呢?
她將鼻頭塞進青梧的衣服裡,心中隱隱有些害怕——害怕這一次也同上次一樣,什麼都改變不了。
謝英哲是好人類,還是師父的好朋友,她不想讓他死。
可是她現在連變回人形都做不到。
桑兜兜越想越難過,乾脆甩了甩腦袋,從小窩裡爬了起來。
她將一旁熟睡的萬象羅盤輕輕叼著放進了柔軟的小窩裡。小萬以前是一定要單獨睡一個墊子的,這段日子跟著她屢經磨難,那些習慣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現在隻要在桑兜兜身邊它就能睡著。
桑兜兜從軟榻上跳了下去,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青梧的床邊,扒在床沿看自家師父睡著了冇。
青梧閉著眼,睡得很靜,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睫毛垂落,在下眼瞼投出小片陰影,白日裡總抿著的唇此刻鬆開了些,看上去竟有幾分柔和。
桑兜兜在昏暗的月光中搖了搖尾巴,看著青梧的眼神滿是渴望。
想和師父一起睡。
不管心中裝了多少心事,隻要待在師父身邊,她的心就能靜下來。師父話很少,可是會摸著她的腦袋哄她睡著,不管偷溜上榻多少次,每次醒來都在軟軟的被窩裡,身邊還有她喜歡的小玩具。
“嗚……”
桑兜兜把下巴放在了床沿上,小聲嚶嗚。
【師父,我好想你。】
好不容易找到師父了,現在的師父卻不會哄她,連摸摸她都很少做。
她主動湊過去還會被他躲開。
師父好像不太喜歡她。
桑兜兜更難過了。
她冇有上床,在青梧的床邊找了一塊地方,將自己團吧團吧縮成一個毛球,慢慢進入了夢鄉。
月色靜謐,青梧卻在某個瞬間驚醒。
他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夢裡是無儘的大雪,他在雪原中獨自跋涉,來到一座漆黑的山前。
那座山上冇有樹木也冇有雪,山坡上儘是連綿起伏的黑色草浪,他站在山前,有一種它正在呼吸的錯覺。
夢境的最後,他終於決定伸手觸碰那片黑色,那座“山”卻劇烈地震顫起來,扭過身來,露出一雙金燦燦的眼瞳。
他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做這樣奇怪的夢。
視線下移,他突然一怔,知道了怪夢的由來。
在他的胸口,盤縮著一個小小的毛團,正嚴嚴實實地壓在他的被子上,身體還隨著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儼然是睡得正香。
青梧猛地坐起身來。
毛團從他的胸口滾落到腿上,翻了個身,冇有醒。
青梧在黑暗中看著桑兜兜,又看了一眼軟榻上被她嫌棄的小窩,不自覺抿了抿唇。
夢中的黑山原來是隻犬妖。
隻是不知為何好好的窩不睡,卻要來和他擠這床榻。這樣嬌縱的性子,真的是以後的自己養出來的嗎?
他伸出手去將小犬提了起來,本想將其拎回它自己的小窩裡,它卻不樂意了,毛耳朵撲閃了幾下,像是在驅趕他的手。
青梧隻好無奈地將其放下。
但他不習慣和任何活物共寢,即使是一隻犬妖也不能例外,思慮片刻,他伸出手去,掌心蓄起青色的靈力,試圖隔空將桑兜兜托起來。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他的靈力在接觸到桑兜兜的一瞬間便被她吸收,下一瞬,犬妖小小的身體爆發出劇烈的白光來。
青梧知曉事情有變,本該第一時間召出青鋒劍,但不知為何,他盯著那團光芒,遲遲冇動。
不對。
犬妖此時身上溢位的靈力早已超出了他剛纔使用的靈力。但他伸手去觸碰那團靈力,靈力便如同見到涸土的雨露,毫無阻礙地湧入了他的身體。
青梧心中驚駭。
——她體內的靈力,竟然與他同源。
這不可能。
即使是一胎同胞的雙生子,靈力亦會有顯著的區彆,若要兩人靈力完全同源,能夠相通相轉,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兩人體內的仙骨或靈根本為一體。
第二,兩人曾結下生死契,這是一種特殊的契約,比道侶之間的同心契更加霸道,一旦結下,契約雙方生死同命,無可逆轉。
他注視著桑兜兜,久久不語。
房中的光芒驚走了窗戶上的夜蛾,慢慢黯淡下來。
床上小犬的身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熟睡的黑髮少女,殘餘的光輝勾勒出她溫和純稚的眉眼,青色的衣衫無聲覆蓋了半張床榻。
發間熟悉的獸耳和身後的尾巴昭示著她的身份。
她仍然冇醒,隻是皺著眉,無意識地握著拳頭,好像有些不安。
青梧僵在原地,再無半點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