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另外二十三具屍骨
張安的魂魄虛弱, 三魂猶在,七魄已隱隱渙散,幾乎維持不住她的存在。
黑色煞氣包裹她全身, 軀乾尚能看出人形和手腳,手足指頭根根分明, 到了破碎的頭顱處,煞氣如烏霧滾滾翻騰,像是吞噬了她的五官一般,看不出丁點麵貌。
人死後待魂魄穩定,大多陰魂會選擇維持生前姣好的模樣,隻有故意嚇人時纔會露出可怖的死狀。
張安死了二十年,卻還是麵目全非。
不是她不願意恢覆成正常的樣子,而是張安早就忘記自己的臉。
她忘記了生前的一切, 如今就隻知道一件事——她的養母, 張平平去世了。
白箐箐在她墓前解一句卦辭,張安就想起來一段,支離破碎的畫麵帶出記憶中不成語調的語句, 讓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喑啞出聲:“張安。”
倆人隨著卦象,她說出的詞彙越來越多, 孤立地被白箐箐串聯成線。
她神情逐漸激動, 林葉間刮過的風都染上她的哭嚎。
白箐箐冇法再接著算下去, 張安想起的越多、情緒越激動,她的魂魄就越岌岌可危。
後續警方破案中, 張安作為當事人在旁,免不了會從調查中恢複更多的記憶,白箐箐得給她留有餘地。
破案當頭, 記憶還是隻想起案情相關的比較好。
好在張安很聽話,白箐箐讓她安靜,她就能一聲不發,連情緒都很快穩定下來。
顯然是個很乖的人。
*
張安的屍體由警方冷凍儲存了十三年,19年提取生物樣本存物證庫,屍體參與歸途計劃土葬。
如今又是七年過去,屍體早就白骨化,但仍可見屍體纖長的右側腿骨上留有傷痕。
警方和法醫數十人圍繞在墓前。
白箐箐在旁等了有半個多小時,見小段警官匆匆跑出人群,冇過多久,便從另一條路上引回來一個身著灰色西裝的女人,徑直向她走來。
小路旁翠鬱的香樟樹下,女人坡跟鞋底在地麵上噠噠作響,樹的光影在她灰色西服上道道流轉。
隔著數十米的距離,白箐箐就見她的視線如利劍一般投向她的身旁。
小段警官高高衝她揚手致意。
白箐箐朝身旁看了看,從長椅上起身,對走來的段旭堯點了點頭,隨即將視線落在他身邊的女人身上。
對方衝她揚起一個笑,伸出手來:“特殊事務調查與管理局,訾文濱。”
“白箐箐。”白箐箐和她握手。她語句略一停頓,冇有鬆手,眼神向身旁示意:“張安。”
訾文濱:“張女士,您好。”
段旭堯:“……”
小段警官的表情有一瞬間凝滯,身旁的兩位女性已經利落地各自將手收回,訾文濱直言道:“今天早上顧警官應該和白女士您提過,我們特調局邀請您做這次的案件特彆顧問。”
“您是第一個發現張女士身份的人,對她和她母親的情況也都比較瞭解。
我們特調局和這次辦案的警方,研究過白小姐昨天在直播間占卜的能力,年紀輕輕能夠有這樣的能力,很令人敬佩,所以由衷希望您能夠幫助我們完成這次破案。”
即便物證庫有七年前存下的張安的生物樣本,做DNA比對,以及法醫出具報告,也至少要一個星期的時間。
白箐箐的出現指向這案件中有靈異成分,特調局關注過來,驗算白箐箐的占卜結果,基本可以確定鄒文翰就是殺害張安的凶手。
但特調局能夠測算出來的資訊,遠不如白箐箐給出的資訊細緻、精確。
現在社會和媒體對這個案件關注度很高,結案之後勢必要將案件過程向社會公開。
警方希望能夠儘量用科學的手段,完成這次抓捕,給民眾一個交代。
鄒文翰此人手段兇殘,窮凶極惡,心理素質過硬。
現在把他帶回局裡已經過了八個小時,在接下來的十六個小時之內,如果他們不能將鄒文翰定罪,他們就要放人。
以鄒文翰的心理和手段,難以保證他會做出什麼樣的事,對於一個潛藏了二十年的罪犯,一旦逃跑,抓捕難度將會更大。
警察冇有那麼多的時間等法醫出報告,二十四小時之內,必須攻克鄒文翰!
白箐箐:“我理解,所以今天早上小段警官和我說了這件事,我就過來了。”
訾文濱笑著點點頭,和段旭堯兩個人都鬆了口氣。
訾文濱讓小段接替白箐箐拿傘,站在原地不動,帶著白箐箐向旁走了兩步,問道:“現在張安是什麼情況了?”
“情況不太好……”
白箐箐將張安情況說了一遍,訾文濱也聽得麵色凝重。
“是,那這樣的確不能再對張安做什麼了……這個你放心,隻要證據齊全,公安那邊一定會儘快調查清楚事實,抓緊結案,媒體會第一時間釋出新聞稿,讓這件事真相大白,讓張平平女士走得安心。”
……
訾文濱從京市連夜開完會趕來。
白箐箐除了看驗屍,就是在等她過來。
中午驗屍結束,023號墓坑被填回去,張安的屍體暫時運回殯儀館儲存,白箐箐和訾文濱跟著段旭堯回了警局。
下午一點,原本應是白箐箐到《心動訊號》節目組,參與第二期錄製報到的時間。
特調局臨時借人,倒是讓節目開了天窗,讓烏巍然緊急啟動備案,把原定的男明星趕緊找回來救場。
白箐箐帶著張安,一隻腳踏進東市警局的時候,剛好收到導演的資訊。
[人找來了,節目你不用擔心,你安心處理事情,等你處理好了,隨時回來(努力)(加油)!!!]
[(齜牙)]
[(喝茶茶.gif)]
烏巍然連發四個表情包,看著情緒好了不少。
天知道大半夜的白箐箐突然告訴他,明天的錄製可能去不了時有多驚慌,立馬聯絡之前定好的男明星,心裡打鼓人家願不願意回來。
敖騰拿了部S 上星好餅換的,比他這個玄綜路子正多了,男明星拍得如火如荼,烏巍然真怕他抽不開身。
隻好再三和白箐箐強調,萬一他找不到人,你事情處理完了就立馬回來繼續拍!
好在最後和那邊劇組協調好,把人借出來了,不然他臨時還真不知道怎麼辦。
白箐箐想到烏巍然大半夜接到電話發抖的聲音笑了笑。
給他也回了個表情包,隨即收斂心神,跟在小段警官身後,踏入監控室。
一道玻璃之隔的審訊室。
兩名警察坐在鄒文翰對麵。
雙方都冇有說話,看起來已經僵持了許久。
鄒文翰從前一夜被抓之後,就一直在審訊室接受調查。中間短暫休息過兩回,但基本冇閤眼,此時精神略顯疲態。
審訊陷入膠著。
警方擺出鄒文翰二十年前和張安生活可能有交集的證據,鄒文翰還是一口咬定他不認識這個女學生。
訾文濱遞給白箐箐一份資料。
“這是剛剛特調局同事傳過來的檔案,算了張安生前的一些資訊。”
白箐箐將資料夾放在桌麵上開啟。
A4紙上格式冗長,有用的資訊和資料卻冇多少,大約是調查了資料庫,將張安的出生時間、地點、籍貫,小時候居住的福利院,還有從小到大的學籍資訊寫得一應俱全。
養父母張誌、張平平的資訊也一併在上麵。
另外還推測了張安的親生父母的八字和一些生平資料。
白箐箐潦草翻頁,掃了兩眼,就將檔案夾合上:“我不看張安,也不看她的父母,我看他就夠了。”
“看他?”小段警官見她這麼快就合上資料愣了愣,訾文濱倒是笑了一下,顯然在她意料之中。
段旭堯隨著白箐箐抬起頭,看向一道玻璃之隔的審訊室,反應過來,訥訥重複道:“看……鄒文翰?”
白箐箐:“你們算了鄒文翰的大致生平對吧?他過往經曆難以考證,你們就算了他的生平起伏,和張安的相比對,隻是算的不太細緻。”
段旭堯張嘴,無聲“啊”一聲,明白過來。
訾文濱淡笑著點頭:“對。隻是你知道的,隻能對應上大致範圍,缺少細節。”
“所以算鄒文翰就夠了,他是個活人,經得起算。”
白箐箐觀察了下麵前的控製檯,她兩輩子以來,還是第一次進監控室,麵對這些話筒和按鈕:“方便的話,幫我把麥開啟,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訾文濱看向段旭堯。
小段警官立馬回神,彎下腰幫白箐箐開啟開關,除錯好話筒角度,心臟在胸膛中快速跳躍起來,逐漸激動。
對啊,他們做警察的要調查雙方,白大師當然也可以給凶手算卦!
之前白大師在直播中的那一手,他現在要現場親眼看到了嗎!
“好了,按下這個按鈕就可以說話,那接下來麻煩白大師了,要不要給您準備些什麼東西?”段旭堯想到她昨日用的銅錢。
“不用。”
白箐箐一手撐在桌子上,指尖虛虛覆在通話開關上,微微彎腰,唇邊靠近話筒,另一手空握搭在桌沿,指尖輕點,雙目透過審訊室玻璃,緊盯五米之外的鄒文翰。
【東部的山,99,2000,01,暴雨七人,冬季三個,秋天一個。】
【蛇傷……他因被蛇咬傷去醫院就診過。】
“問他爬山的事情,東邊的山。”白箐箐對著話筒道。
她話音剛落,訾文濱在地圖上迅速找到鄒文翰二十年前生活範圍內的一片東邊的山。
她猶豫間,一根圓潤乾淨的指尖伸了過來,在她手指遊移的範圍中落定一點。
隆岐山。
“隆岐山。”訾文濱開啟話筒道。
訾文濱隨手扯了個檔案夾遞給段旭堯,一句話冇說,段旭堯反應也很快,拿著合起的檔案夾,轉頭就送隔壁去了。
審訊室內警察:“剛遞來的證據,鄒文翰,就算你不願意承認殺害張安,我們現在也找到了你另外……”
“二十三起。”白箐箐在話筒中補充,“都在隆岐山。”
“你在隆岐山上埋藏的……另外二十三具屍骨。”